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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狐妖 大红灯笼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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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至水月庵,几天的相处已然使得范彩宝把封三娘当作亲姐妹看待。
她却不知,这封三娘乃是狐妖所化,不怀好意。
分别时,封三娘不舍道:“姐姐待我如此亲切,不嫌弃我年幼家贫,如今分别在即,再次相见,不知要何年何月,请姐姐赠我一样信物,好让妹妹聊慰相思。”
范彩宝听见她这番话,也觉得与她投缘,心中不舍,拔下发髻上的金簪交到她手中,嘱咐道:“妹妹已知我的身份,东宁巷范府即是我家,我在家中一定日日期盼妹妹来我府上做客。”
当时的她不知道,正是这股金簪毁了她的一生。
上元节过去数月,一日,范彩宝正在屋内闲坐,忽然得知有人上府中来求亲。这本不是一件多大的事,自她及笄后,替她说媒的人多得能把门槛踩塌。
但这次却不同,来人宣称有范家小姐赠予的信物,说是范家小姐早与他私定终生,他这次前来就是要给范小姐一个名分。
范父一听,火冒三丈,呵!好大的口气,给范小姐一个名分,还有什么信物。这绝对又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倾慕自家女儿,想出这么个臭主意,以为能糊弄他。
他把来人叫进府里,仔细一看,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后生,自称名为孟安仁。
这后生手中拿着一股金簪,范父接过来一看,果然是自家女儿的东西。富贵人家的女眷,钗饰衣物都有特殊的标记标明身份,轻易不会落入他人手中。
范父无话可说,只好叫女儿过来确认。
可怜范彩宝一生见过的男人都没有几个,家中连兄弟都没有,只亲近过自家父亲,那里想得到会突然冒出来一个私定终生的对象。
她想到来人将他手中握有范家小姐信物的事宣扬得世人皆知,而金簪又确实在他手中,有口说不清,自己的名声已经全毁了。
世人对女子太过苛刻,一个女子倘若在婚前与人私通,那么不死也得脱层皮。
又想到父亲身为国子监祭酒,在朝堂中颇受尊重,此番因为自己在同僚中丢了颜面,自己还有什么脸面面对爹娘?
范彩宝本就是天性柔弱的女子,一直生在爹娘爱护的蜜罐子里,从没遇见过这种大事,一番思前想后,忧虑烦恼,已然自暴自弃,心想干脆就嫁了来人,再不给爹娘添麻烦。
范父自然不肯,那孟安仁家境贫寒,且只是个秀才,难道要女儿嫁过去吃苦么?但范彩宝心意已决,人生头一回倔强起来,不吃不喝,一心想把自己饿死,不再连累爹娘。
范父范母见拦她不得,以为女儿果真倾心那后生,一番打点嫁妆之后,将女儿嫁入孟家。
倘若能在刚犯下错时便及时补救,也许还能挽回,但范彩宝经历的事情太少,她的决定是错上加错,明知孟安仁不安好心,却仍懵懂地一头扎进这个火坑。
婚后,封三娘特地到孟家向范彩宝道歉,哭诉:“姐姐可是生了我的气?三娘真真冤枉啊,我与这孟安仁不过偶然在客栈中结识,也是妹妹太过张狂,思念姐姐过甚,将金簪日日拿在手中把玩……哪里想到竟被这孟浪的男子注意到,将金簪偷了去,又在外面四处污蔑姐姐,毁人清白……”
“姐姐若是不肯原谅妹妹,就请让我死在此地,用鲜血来证明我的诚心!”封三娘说着便拔掉头上的发钗,要刺入喉间。
范彩宝心软,夺下她的钗子,封三娘早把住了她的脉,又是一番软硬兼施,哭诉哀求,二人和好如初。
孟安仁更是甜言蜜语:“小生倾慕娘子,才会使出这种下作手段,可是我家贫低贱,倘若没有这么一番手段,又怎么能与娘子结缘呢?为与娘子亲近,哪怕上天因为这些行为惩罚我,叫我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日日受焰火炙烤,雷劈电闪,我也心甘情愿。”
二人毕竟已成夫妻,孟安仁又生得有几分体面,把个涉世未深的范彩宝唬得团团转。
她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封三娘与孟安仁的阴谋!
他二人早有奸/情,一个为了钱财,一个为了前程,狼狈为奸,图谋不轨。
孟安仁让范彩宝说动范父,将他安排进入国子监,国子监中名师众多,孟安仁于读书一道也有几分灵性,数年后先是中举,接着又中了进士,眼看便要入翰林院,飞黄腾达了。
孟安仁得中进士,不过几天时间,便将迎封三娘进门的宴席彩礼都备好了,要风风光光地将她迎进门。
范彩宝自然不愿,准备宴席彩礼花的都是她的嫁妆,这世上哪有这么憋屈的主母,用自己的嫁妆来让夫君做别人的新郎?
然而此时的封三娘与孟安仁似乎都不再把她放在眼里,不再像从前一样急着解释安慰。
范彩宝委屈难言,不久更是得知爹娘暴亡的消息。仵作断言,二人是中毒而亡,一番巡查搜检,原来被下了毒的食物正是范彩宝送去范府的冬至礼。
这消息对于一个为人子女的人来说,不亚于天崩地裂,自己亲手毒死了爹娘,怎敢想象?怎敢想象!
范彩宝沦为人人喊打的对象,沦为市井街头的笑柄,在入狱之后彻底地疯了……
她没有兄弟,爹娘死了,她又入狱,范家世代积累的万贯家财,全部落入封三娘和孟安仁的手中
孟安仁用这些钱财在仕途中上下打点,封三娘用这些钱财奢侈享受,穿着珠宝锦绣,怎一个快活了得?
范彩宝疯了之后,有时不断地重复一句话:“封三娘、孟安仁,我要杀了你们!”有时又边哭边笑,“爹娘,你们终于肯见我这个不孝女了!”
看守监牢的衙役听见这话,都笑她是个疯婆子:“人家首辅大人夫妇也是你能念叨的?疯婆子,你可赶紧闭嘴吧。”
……
彩宝接受完原主的记忆,整个人痛苦不堪,这些记忆中的悔恨实在太沉重了,不是一时能够消化的。
耳边的吵嚷声仍旧不停,她回过神,打量自己的处境。
四周红绸垂挂,华绢点缀,大红灯笼悬在梁脊下,宾客云集,四处敲锣打鼓,喜庆的音乐声不绝于耳,再看自己身上,并没有作新娘的装扮。
原来这是迎封三娘进门的那一天。
彩宝正在沉思,却被一个不悦的声音打断:“你还不快接三娘手中的茶,要她这样端着到什么时候?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骄狂的女人,客人都还在,就敢给三娘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