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第一片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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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艾国，是浮在大海里的一块冰，薄弱而无处依靠，东摇西晃地被水流推着走，不安于动乱，又故作安于动乱，像是个耍脾气的青春期小孩子。
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断在她眼前涌过，天是黑的，周遭却是灰的，她垂下眼帘，去看手腕上的表，那一天，从英国飞艾城的飞机是凌晨两点半到达，她在机场等到三点也没有等到傅家的二公子。
后来，傅二公子站到她的面前，挂着温柔的笑。
她在一瞬间脑子白掉，完全没有把他和那位在脑海里模糊风流的小少年放在一起。
他淡淡地叫她的乳名：“啾啾。”唇角微扬，语气像是放了许多年的一罐酒，初初启开，四散飘香。
啾啾迎头被浇个烂醉，揣摩了半下午的台词，硬是一句也没蹦出来。
那少年穿着黑色外套，黑色长裤，缓缓把黑色帽子盖到她的头上，浅浅笑着：“啾啾，我们走了。”
那时候，人们口耳相传的风流无心于正事的傅二公子，对她一直是用了极致的温柔的。
“我们”那个词，原来无论怎样努力放在一起，也不能打败时光涌动。
可是，傻里傻气的那个小姑娘，自遇见他的那天起，不分日夜的斗争了十几年，却也还是没能明白。
有一种人，存在着，看似普通温柔，只是没入人群中的英俊少年，可却早已披荆斩棘，将沉重的家国埋在心底里。而她，是上帝无心撒下的一颗种子，即使再斗争，又有何意义？
到达酒店，啾啾已经困倦的失了魂，一叶笑着把她塞进被子里，这位十四岁便读了高一的小同学，到底是怎样读来的呢？
清晨，凉凉的晨气透过半拉开的窗帘漫进卧室里，啾啾翻起被子，试图把自己埋的更深。
“该醒了，啾啾。”有人安静温和的声音在耳边缠着攀着。
“啾啾，你怎么可以这么胡闹！”梦中的那个小姑娘哭的撕心裂肺，妈妈精心做的漂亮裙子的裙摆都被她紧攥着的手撕烂。
她越发不知所措起来。
病床上的漂亮姐姐，还有她怀中的小男孩。
……
蓦地，她睁开眼。
面前的少年已经换了一身净白的衣服，她腾地从床上爬起来，他又温柔开口：“叶爷爷刚刚来了电话，说让我们直接去安和。”
啾啾嗯了声。
少年面目安详，把手中的书平放在桌子上。修长的手落到他面前，去顺她的头发：“说起来，你知道我的名字么？”
“知道。”
“嗯？”
“傅一叶。”
听说，忘川河边有一块三生石，后来做了梅花仙。
听说，忘川河边有许多花，百万年不见其开放，只为遇见有缘人。
听说，忘川河中有勾人魂魄妖孽，切记勿要对其眼。
听说，凡间也有这样的妖孽……是吗？
安和一宴结束，那只妖孽和她住进了一个家，一栋公寓。
爷爷和他相处的很好，连那间不怎么让她靠近的书房，妖孽却可以随意地每天呆在其中。
啾啾把后花园里深扎在泥土中的石块扣出来，沿着花的根画圈。什么程度的画圈会被称作松土？
那你又怎么知道这种程度的画圈，花会不喜欢呢？
你又不是花？
少年懒散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花不喜欢这种。”炽热的气息扑进她的脖颈里。
啾啾慌忙从他弯着的身下钻出去。
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朵素淡的花，在风中摇曳的依旧，像是在打量，黑衣黑发的少年，眼眸中藏起来的笑。
“阿姨问。”那声音却突然卡顿了。
“你今天要不要学做可乐鸡翅？”
那姑娘眼中的沉闷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消失不见，妖孽没受控制的拉住小姑娘的手腕：“你……是害怕我？”
很奇怪。
若论气场，谁的气场能压过当年的叶大将军。
和阿姨也是，她随和的天都要明起来。
“傅一叶，我没有恶意。”
九月的那天。高一报道。
申叔叔将两人搁在校门口，便回了叶家。啾啾下了车，打量着这所学校。
入目的鲜艳的红张扬在花园里，她急速避开眼去。
少年跟在身后，眉目浅浅，视若无睹。
男生领校服和女生不在一个地点，啾啾比一叶先一步到达教室。
她习惯性找了最后一排，卧倒，睡觉。
窗户只一棵树，不可爱不温柔。
等她昏昏沉沉的睡醒，已经放学。
那个妖孽站在正对着门的走廊里，阳光将他的身影拢成浅浅的一道线，明明是那么简单温和的身影，却挂着邪魅勾人的笑，那人笑着将旁边的女生揽住腰。
她险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片刻，妖孽自己走了过来，黑色的碎发轻轻搭在眉毛上，一双眼睛再次变得礼貌干净，啾啾瞧着他的头发，觉得神奇，是如何和刚才天壤之别的。
笑也纯然起来：“睡够了？”
曾经天高地阔，可曾经是什么？
风流的傅二公子？
除却第一天报道睡了个地老天荒，啾啾开始认真起来。
她才刚拿起单词书，有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纯白色的衣服。
压根没有看她，也没说话，伸手去拿书。表情是平淡的，和那天看到的景象完全合不到一起。
前座的女生扭过头借橡皮，啾啾垂下眸子，打开笔袋拿给她。
女生笑着说谢谢，接过橡皮，扭回去嚓刚才写错的地方，很快又扭回来：“你看起来好小啊。”
啾啾嗯，礼貌回答：“小学，初中跳了级。”
和女生同座的男生也扭过来了头，刚想开口。
啾啾身边一直无声的那人，突然抬起头，微笑着，却让人没了说话的力量。
课间的时候，不停地有人来找傅一叶。
傅一叶不在，前排叫沈葵的姑娘便会扭过头和她说话，男孩也是，所以，傅一叶回教室的时候，就看到那个沉默的小姑娘笑的温柔又开心，像花缓缓开起来。
她不是冷漠的人。
他坐下来，那笑和那人都低了下去。
啾啾去望外边的那棵树，长的有很高了。上部非常不均匀，主干部分也弯弯曲曲。
树下是零售店家的小孩子，哥哥在旁边漫不经心的玩游戏，眼睛却一直向妹妹望去。
淡绿色的裙边轻轻依附在板凳脚边，缓缓摆着。
傍晚下了雨，申叔来接两人回家。
两人一起在那栋公寓里的书房写作业，傅一叶写完作业在看书。
蓝色的封面上，三个字，忏悔录。
被他拿在手里，硬是有温度起来。
啾啾比他慢，等到她写完作业，才挪到他身边。细声开口：“傅一叶，你以前也有个哥哥对不对？”
傅一叶把书放下，看她。
她的声音软软的，回荡在书房各个书架间。
“我以前也有个哥哥。”
“哥哥对我特别好。妈妈不让我胡乱吃糖，他总是偷偷留给我。明明很爱吃红豆糕，却也总是留给我。会一边嫌弃我笨，一边教我做数学题。我曾经觉得，哥哥，一定是上帝的恩赐。”
“你的哥哥，是什么样的呢？”
傅一叶摇摇头，他没有见过他的哥哥。没有她的深厚感情，但却知道她的哥哥，已经去世。
妖孽那双不怎么有感情的双眼，就这么看着她。
“那你要问我什么问题？”
“你害怕我什么？”
小姑娘低下头，在谋划措辞。
“我们那个院里的人，好像总是不那么善解人意。”
“爷爷选择退出那里，好像也是为了保护我。”
“是第一次，爷爷把那个院里的人带到我面前。”
一年前，艾国动乱不息。叶家却忽然无声退出政局，选择隐于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