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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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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蜗牛,无脊椎动物,软体动物门,腹足纲,有甲壳,形状像小螺,头有四个触角,走动时头伸出,受惊时则头尾一起缩进甲壳中。”
我是洛洛,今年28岁,水瓶座,O型血,在一个昏昏欲睡、无所事事的下午,我面容呆滞的坐在工位上,胃里还消化着刚刚囫囵吞下的平谷大桃,下意识在百度搜索框,键入了“蜗牛,”随着一声清脆的回车键,这段话,映入眼帘。直到把百度百科所有的解释和图片都阅读完毕,才突然清醒,触电般的关掉所有网页,心脏感觉一阵刺痛,闭上眼,陷入了回忆之中。
与他真正意义上的相识,应该是十年前,我18岁的那年。
似乎每个人的18岁,都是青春里不可抹去的一笔,或者青涩懵懂,或者甜蜜梦幻,亦或是忧伤朦胧,而我的18岁,却是黯淡无光,让人不愿回想。
记得那年,我高三,爸妈已经在家里分居了将近6年了,妈妈和我住在次卧,爸爸住在主卧。那个时候并没有觉得不对,甚至觉得有些开心,我这个人,从小胆子就小,入睡困难,有妈妈在旁边的夜晚总是睡得特别安稳,只是觉得爸妈开始不说话,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就是他们的传话筒。不过,爸妈对我还是像以前那么好,放学回到家,爸爸做饭或者妈妈做饭,但是,他们再也没有坐到一起,吃着对方做的饭。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着,我也在高三喘不过气的课业和考试中挣扎着前行。
直到,18岁生日那天的到来……
我出生在冬天,妈妈说我出生的那天大家都在春节的欢乐气氛中大吃大喝,而她在产房忍受着临盆之苦,当我呱呱坠地的时候,外面飘起了大雪。也许是因为这样,我的每次生日都在大家的拜年声中度过,我渴望着那天收到更多的礼物,有更多的亲人陪在身边欢声笑语,而后来,我只盼望着生日这天,能下一场大雪,想让世界能够在这一天变得再纯净一点,再明亮一点,也,再美好一点。
我记得那年冬天很冷很冷,我忙于高三的课业频繁的感冒发烧,每天穿很多衣服,按时补充维生素,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的身体状态,终于是熬到了快过年,能稍微的休息一下。快到生日了,妈妈说,有个叔叔出远门回来了,要和妈妈的朋友几家人一起为我过个生日。
我很开心,从小到大,最喜欢过的就是生日,可能是因为独生子女的缘故,特别的渴望热闹的时光。我记得那个叔叔,妈妈提起过,小的时候爸爸出远门工作不能照顾家里,都是这个叔叔一直在帮衬着我们母女。后来这个叔叔因为权力斗争被当了替罪羔羊,入了狱,兜兜转转到了这一年,总算是能够重获自由。妈妈说,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这个叔叔尽管犯了错误、误入歧途,但始终是个顾家又义气的人,对待家人和朋友都是无微不至,要我务必尊重他,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期待着18岁的生日会。
那天可能是过年来最冷的一天,没有一点阳光,我缩着手和爸妈走在去往餐厅的路上。平常都是在家里过生日,很少到外面的餐厅去,在大堂服务员的引导下,我慢慢的穿过一个个看似隐蔽又装修奢华的包间,有种陌生而又期待的感觉。
终于,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我到了这个餐厅最大的一个包间门外。推开门,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被送到了我的怀里,儿时相熟隐约能记起的叔叔阿姨和哥哥姐姐们围坐在宽敞明亮的包间里,带着些许期待的眼神,等着为我庆生。有那么一刻,在挣扎于繁重的学业和寒冷的天气之中一脸平静的我,竟有一丝幸福和温暖的感觉。
妈妈口中的那个叔叔是主办人,就叫他W叔吧,一脸和蔼的引领我走向主位,指着最顶层是个小王冠的精美蛋糕说:“洛洛,来,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生日蛋糕,还喜欢吗?”
“恩。”我礼貌的对着他微笑,随口的应了句。
接下来,就是生日会的一贯流程,许愿、吹蜡烛、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和礼物再一一感谢,然后觥筹交错,整个房间充满着大人们久别重逢的欢声笑语,看似十分温馨,恩,我这样安慰自己。
宴会结束,我的特别优待也结束了,送走了微醺的各位长辈,我与爸妈沉默的回家,出门的时候吹来一阵冷风,我拿着收到的礼物、花和剩下的大半个蛋糕,不自觉的裹紧了外套。回头看看,妈妈脸上依旧挂着还未收起的笑容,而爸爸已经有些醉了,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回去的路上,爸爸开始对妈妈莫名其妙的冷嘲热讽,慢慢的变成咒骂,说到激动之处竟然夺过我手中的蛋糕盒用力的摔在了马路上。我被突然间的这一幕吓到了,无措、不安、不解、难过,各种混乱不堪的情绪像冬天肆虐的寒风一样包围着我,我觉得更冷了,似乎不是天气那种的寒冷,而是从身体内部散发出的冰冷,狠狠的扎着我的心脏。
回到家里,稍微觉得温暖一点,妈妈安慰我,爸爸只是喝醉了,不要害怕,我装作理解的点了点头,但从这时起,我开始讨厌酒这个东西,讨厌喝醉的人,甚至开始讨厌一切提供酒精的饭馆、餐厅。
也许,爸爸真是喝醉了,睡一觉就好了,我这样告诉自己。爸爸倒头躺在了沙发上,我开始仔细的摆弄那束玫瑰花,想一半用来插花,一半做成书签,其实也是想告诉自己,今天原本是很幸福的,因为是我的生日。
“你就这么喜欢这些破东西吗,什么生日party,什么鲜花,什么蛋糕的,你果然跟你妈妈一样拜金主义。”在我集中注意力跟这束玫瑰花较劲的时候,爸爸突然睁开了眼睛,这样对我说。
手中一阵刺痛,鲜红的血从食指流了出来,像手中玫瑰花瓣一样鲜红,可能是不小心被玫瑰刺扎到了。
“不是的,爸爸。”我不知道还要继续说什么,不知道是手上的伤口,还是爸爸的酒话,我失去了整理花束的兴趣,默默的站了起来,开始迷茫了起来,是不是我不应该拥有这份快乐,是不是我不应该喜欢花、喜欢蛋糕、喜欢生日聚会,因为这样会让爸爸不开心,会让爸妈的关系变得更加糟糕,是不是只要不带一丝情绪、不带一丝要求的生活,大家都能过的更好呢?
我,不知道。
后来,上了大学,我没有再同父母过过自己的生日。
天气渐渐转暖了,距离高考也越来越近了,生活又回归了平静,我也在备考的日子里被压得喘不过气,似乎刚过去的冬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在一个冬末的周六,阳光明媚,空气里隐约飘散着春天特有的湿润和芬芳,我心情大好,怀里揣着一个毛绒玩具,慢悠悠的骑在路上,想象着一会儿把这可爱的小东西送给妹妹的时候,是怎样一种温馨的场面。妹妹是舅舅家的孩子,住在B城,每隔几个周末会跟着舅舅一家回来看看姥姥和我们一家,从她出生起,我就很喜欢她,像个可爱的小精灵,让人忍不住想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她。
“洛洛!”
嗯?有人叫我吗?一定是幻觉吧,嗯,一定是。
“洛洛!你是洛洛吧!”
这次可能不是幻觉了,我收拾了下刚才的幻想,不情愿的望向声音的出处,身后不远处有个面容姣好的少年,眼含笑意的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车门半开着,好像是为了让我听见他的喊声,特意下车站在了路边。午后的阳光温柔的洒在他的身上,与刚才温暖舒服的心境不同,此刻的我竟然有些心悸,有些慌乱。
“算了,还是装作听不见好了,反正在学校也没有说过话。”我这样想着,若无其事的回过头,慢悠悠的继续向前骑着,在估摸着他看不到的街角,一路狂奔回了家。
现在想想,那应该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他。
他叫肖晓,高中三年一直和我同班,在我们学校,高中每年都会打乱再分班,算起来我跟他也算是有缘了。起初对他模糊的印象,还是源自高一的一次晚自习事件。
“我告诉你,对女孩子不要太过分了!到底是什么意思,请说清楚!”突然,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打破了晚自习的寂静。
大家纷纷从堆成小山的习题书中抬起了头,左顾右盼,寻找声音的来源,窃窃私语。
后来,我辗转听说,肖晓和班上的婉婉在一起了,又莫名其妙的分开了,没有说任何理由。婉婉很伤心也很无措,她的朋友是个没脑筋的冲动派,终于在一次晚自习上耐不住性子,为她打抱不平。流言蜚语越传越多,肖晓已经变成了女生心里始乱终弃的渣男。
转眼间,我跟他一同升到了高三,同班。
“肖晓,你这个男孩子脸长得挺漂亮,怎么成天驮着背,一副颓废的样子。”班主任在一次下课铃响后,突然半开玩笑的说。我们的班主任是个爱与学生做朋友的年轻人,而且,似乎与肖晓的关系很好。
这时的我,对他的定义,是个漂亮又危险的人。
天气渐渐从寒冷变成了温暖,又到了炎热,黑板旁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也越减越少,心中夹杂着几分忐忑、几分期待,终于在混杂着蝉鸣和风扇响的教室里,我答完了一字头的人生最重要的一份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