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转变 拂晓的欢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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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茫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宿主突然严肃了起来，并且面色还有越来越沉重的趋势。
“你问吧。不过我有可能回答不了。”
“我诈尸了以后，是不是所有人关于我的记忆都被清除掉了？”萧何颤抖着，把他刚刚在心理否认了无数遍的问题问了出来。
系统沉默了，每一秒无声的过去，萧何好不容易准备好的重生的心又凉了一分。
“你丫的说话呀！”萧何咆哮着。他多么希望系统告诉他不是，但是他自己却是半点都不信。
刚才躲在何警官的停尸台下那么久，他们只字不提自己，更没有发现停尸间里少了自己的尸体，仿佛那里本应该只有两具尸体——何警官的和萧警官的，不会再有另外一具叫做萧何的人的尸体。
唯一能解释这种怪异的现象的就只有，当萧何重生的时候其他人的关于他的记忆都被抹去。
不会再有人记得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个人叫萧何。
“我……我不知道……我……没听说过，你等等，我去终端问一下！”系统匆匆忙忙的丢下这句话，就和萧何断开了联系。
萧何站起身来冲了出去，全然不顾现在满身都是干涸的黑红色的，夹杂着厚厚一层灰的血迹。
“你认得我吗？”
“你知道我吗？”
“你晓得我不？”
“求求你告诉我，我是谁？！”
在小城川流不息的街道上，光滑的冒着苔藓的青石小巷里，你会看见一个少年，衣衫褴褛，满身血迹，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拦人便问我是谁，你认得我吗？有人茫然，有人鄙夷，更多的人则是用一种“神经病”的眼光看着他。没有人认出他，曾是城西何警官家的独生子。
如果你告诉他们，这个少年在一天之内，先是得知好友身死异国，后是全家被报复的罪犯灭门，一夜之间变故再发，他诈尸了，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他死不掉了，只能像一个怪物一样活着，再后来，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了。他只是这世界上的一粒灰尘。他们绝对会用看待少年的眼神来看待你。
厌恶与嫌弃的感觉在人群里犹如一个脓包，逐渐胀大，最后爆裂开来。不知道是谁先伸手推了萧何一把，接着更多的手开始推搡他，人们看他的眼神也越发的露|骨。
最终，萧何被推倒在地。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身下是凌晨下雨后积水的地面，过路的人看着他，就像看着一盘发馊的饭菜。怜悯而又厌恶。
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感觉到有人站在他面前，萧何的目光偏了偏，是个女生。
萧何想说滚，但是想了想，这个世界真是充满了恶意：“走吧。”
声音轻轻的，女生的目光随之晃了晃，但是她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走吧……”萧何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像是叹息又像是筋疲力竭。
女生还是没有动。
萧何抬手用手肘遮住自己的眼睛，假装不知道女生站在他旁边，却不料女生弯下腰来抓起他放在脸上的手。
“起来吧，地上凉。”轻柔的声音像是有一种魔力，萧何居然真的就站了起来。
直到他回过神发觉自己站起来，才发现女生一直看着他，眼眸清澈。这时萧何才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个女生，个子不高大概160左右，圆脸大眼睛，穿着白T牛仔裤，脚踩帆布鞋，半长的头发扎成高马尾垂在脑后，胸口挂着……记者证？
“如果没地方去的话，可以来我家坐坐，喝杯水。”女生笑着，转身就走，似乎相信萧何肯定会跟上来。
然而，萧何真的就跟上来。
一路上，萧何已经做好被好奇的眼光打量，被试探被询问的准备，但是女生什么也没有问，仿佛饭后散步一样，雀跃的行走在旧石板铺成的人行道上，偶尔还会像小时候跳房子一样单脚跳过地上的方格子，黑色的马尾上下飞舞。
最终，他们到达了一条老巷。这条巷子大概是这座小城里古董似的存在。
老旧而厚重的双开木门，寸把高的门槛，生锈的狮头门扣，像是要跌落在地上的电线，倒在路边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时不时的传来一声鸡鸣或者狗吠。
“快到了，待会我给你泡杯牛奶吧，你吃饭不？我家好像只有鸡蛋了，想吃鸡蛋羹还是炒鸡蛋？”女生转身，看着她边倒退着走，语气好像相识多年的好友。
萧何瞬间怔住，许多年前，他也在一条小巷里，笑容灿烂的对另一个男生说：“师傅，今天去我家吃饭好不好？我给你做鸡蛋羹或者炒鸡蛋吧？”
当时他回答了什么？
“你乐意就行。”
笑了笑，抓了抓头发：“那就鸡蛋羹吧。其他东西我怕你吃不下。”
何其相似。她不是他，他也不是他。他还活着，他却死了。
“啊对了，我叫晓欢。拂晓的欢声笑语……”
“呦！晓欢！又带男人回家啊。”晓欢的话被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
萧何转头，看见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正端着一盆洗完菜的水，准备泼向晓欢。萧何抬手一推，一盆水便尽数撒到了他身上。
妇人翻了个白眼，骂道：“骚狐狸，扫把星。”
晓欢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做任何反驳，反而是拉起萧何的手，向前跑去，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
“晓欢回来了啊。”凉棚下，一个老奶奶坐在那里，摇着蒲扇，萧何定睛一看，发现这位老奶奶少了一颗眼珠。
“吓着了吧，待会啊，留下来吃饭，晓欢做的鸡蛋羹可难吃了，我给你做好吃的，晓欢啊，可爱吃我做的红烧排骨啦！”老奶奶笑呵呵的，也像晓欢一样完全没问关于他的任何事。
“奶奶！你怎么这么说！”晓欢佯装生气。
“这姑娘，越发小家子气了，说几句都说不得。”
“我给你找套衣服换上吧，别和这个老太太一般见识。”晓欢拉着他，进了南边的一间房子，又指了指第三个房间“这是我哥的房间，他不在，你就随便拿套衣服换上吧。”
萧何推门而进，靠门的墙边就摆着一个不是很大的木制衣柜，萧何从里面找了一套最普通的衣服，在他准备离开这个房间去洗手间换衣服的时候，他的余光注意到了一个相框，里面框住的是一张年轻人的黑白照片。
“洗手间就在旁边。”晓欢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萧何到现在都觉得一切都像是做梦。一切都不真实，又真实的让他鲜血淋漓。
在洗手间里发了很久的呆，机械的穿好衣服走了出来，围着房间走了一圈找不到晓欢。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之前的老婆婆。
“找晓欢呢？出去买排骨了。”老婆婆特意找了绑带遮住了自己没有眼珠的那只眼睛“你还别说，你穿这套衣服，还真像晓欢她哥。”
“她哥？”萧何不知道为什么就多了句嘴。
“是啊，他哥可是这世上为数不多顶好顶好的帅小伙。原本啊，是个善良的记者，但是听说有次采访黑窝点，窝点被端了以后被报复，那帮丧尽天良的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把她哥活生生的打死了。不到一个月，她父母也出车祸死了，那个时候啊，晓欢正好高三。”
“我怕她这半大姑娘没人照顾，就厚着脸皮过来，我老太婆这眼睛啊就是拾荒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被人挖下来了。本就没地去啊，在这又住下来了，又照顾了晓欢的饮食起居，她出去了还能帮她看看房子扫扫灰尘。”
“晓欢，真的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孩子。独立自主，心地善良，那年还考上了好大学。”
萧何陷入了沉思。虽然他不之分自己应该思考什么，但是在老婆婆的感慨中，他逐渐明白了什么。
所有人，都会被世界不公平对待，虽然你不能改变你所遇到的事情，但是你可以改变自己。就算被命运肆意玩弄，你也不应该将自己放逐，逆着风吹来的方向，野蛮生长。
“奶奶！你又躲在这悄摸摸的说我什么坏话呢！”晓欢拎着一大篮子菜进来。
老婆婆缓慢的走过去，借过菜篮：“你别糟践这些好菜了，去跟你朋友玩，我来做菜。”
晓欢笑嘻嘻的说了一句“那就幸苦你啦”就走了过来，大大咧咧的坐在屋门口的石阶上，见萧何看着她不动，伸手擦了擦身边的地方，又拍了拍，示意他过来坐。
“奶奶告诉你我的事了？”晓欢看了他一眼，依然是笑容甜美。
“嗯。”
“我还以为你要同情我一番呢。”
“不会。”
晓欢没有接话，空气安静却不尴尬。
“你总是带人回家吗？”萧何随口问道，想起刚刚妇人骂的那句“骚狐狸”，瞬间懊悔自己为什么说话不过脑子。
“算是吧。碰见流浪的人，或者伤心绝望的人，总想上去和他们说话，请他们回家聊会天，吃顿饭。”晓欢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太阳“太阳再暖，终有照不到的人。”
这次是萧何没有说话。
“有的时候，生与死就是悬崖两边，而推他们下去的，是人。我哥，不是被人打死的，而是被人打成重伤，躺在路边，没有一个人为他救治，甚至是打个报警电话都没有。”
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声音，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可萧何却觉得浑身坠入冰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最后是个老乞丐找到了我，告诉我我哥倒在路边快不行了。”
“那个老乞丐，只是在一天深夜蹲在我家门口睡觉，而我哥回来没有像其他人踹醒他赶走他而已。”
“为什么这份善良不能早几分钟到呢？”
“生与死，真的只是一脚的差距。”
晓欢还在笑，但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她把头埋在膝盖上，放声大哭。
老婆婆端着菜，站在餐厅门口，嘴巴半张，似乎是准备叫他们吃饭又没有叫出口。
三个人，各怀心事。
“走了，吃饭吧。”晓欢站起身来，拍下裤子上的灰，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老婆婆，两人相视一笑。
路过客厅的时候，晓欢顺手打开了电视机，萧何瞄了一眼，似乎是新闻。在餐厅也是能看到电视的，不过现在是新闻播送时间，其实只要把声音调大就行。
萧何坐下，刚夹起一夹土豆丝，电视机里传出来的声音让他的手一顿，是刑警队长。
“我对媒体这种行为表示强烈谴责！你们这样是对死者的不尊重！两位警官生前维持着城市的安宁，死后你们不能还给他们一片安宁吗？他们是烈士！应该受人敬仰！而不是成为无聊之人和八卦之人的饭后谈资！”
刑警队长一番话掷地有声，正气凛然。而作为已经消失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当事人之一萧何心里，也说不上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无意中看了正在吃饭的晓欢一眼，想起今天看到的她胸前的记者证，突然明白她为什么没有和其他记者一样出现在殡仪馆里争夺着挖出劲爆头条的机会，而是把他带回自家。
一餐饭，倒是把中国传统美德的“食不言，寝不语”发挥到极致。
帮助晓欢收拾好碗筷，婉言拒绝了老婆婆留宿的邀请，站在门口向晓欢挥了挥手。
“后会有期！”
“下次再见我可不想再把你从地上捡起来。”
“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萧何，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萧何。”
“再见。”
萧何点了点头，大踏步的往前走。
活着就活着吧。肆意妄为一点，积极一点，善良一点。
“Oh~let me grow up ~”
那天，老巷里的老式广播里好像难得放了一首略微时髦的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