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神女传说 “吃人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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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燕云都知道，郑秀是一位神女。就算生前是个凡人，也应该是位神女转世。
因在三百年前自愿以身献祭，给镇东帝王墓里一位丰神俊朗、法力无边的龙神做新娘，以祈得天降大雨，才解了整个县里多年大旱的劫数。所以在我死去之后的数年，被整个燕云的百姓铭记恩德。他们不但为我立碑刻传，造庙修桥，并且每日都有虔诚的百姓到镇西的神女庙里祈福祷告，前来为我供奉长明香火，念诵功德……
然而，我却对自己曾经干过的这种堪比自杀式献祭的“傻人好事”，毫无印象。
我想，我一定是被逼去送死的，但是至于我到底是怎么死的，却怎么也不记得了......因为我失去了从前的记忆，唯一能够记清楚的，也就是当时自己在一座堪称穷奢极侈的大墓金棺中醒来，穿着一身用金线绣着曼珠沙华的绮艳嫁衣，被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童男童女弄进了墓前不远处的神女庙，这才见到了自己可以栖身的泥塑金身像。从此以后，我才得以用一丝游魂之力和勉力维持的肉身，汲取信徒们的香火与信念，变作一个像模像样的女妖，或者说是其他未知的什么精魅了？
我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神仙，只因我的魂魄是残破不全的，三魂七魄缺了一魄。就连百里外长绝山的山神都说我不仅不是地仙，也不是鬼，可他也不知为什么，我没有任何神力却能使得动那把苍龙逆鳞剑。就算如此，天庭也不会让我这样的残魂登上仙籍的，因为六界之中根本没有我这种人不算人、鬼不像鬼、妖魔典里没有、比僵尸还弱的特例了。
随后，我凭着百年来众多信徒们的香火与信仰得以修炼隐身遁形、迷心障眼的法术，加上拥有那根来历可疑，却能呼风唤雨的银鳞发簪，变得很是厉害。当年在整个燕云，一时之间风头无两，竟没有其他妖魔可与我抗衡。于是，我也就开始自欺欺人地装作一个真正的神明一般，开始庇佑这方土地。
毕竟，除了这里，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我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伪装神女的独居生活，就要这么不温不火地继续凑合下去了，偏偏又生出几多波折。
归根结底，主要是由于那个深不见底的帝王墓里根本没有什么龙神。就在不久前的一百年，我还因为看了好些个妖魔界广为流传的 《冷峻神君恋娇奴》之类的情爱话本，被其荼毒了身心一阵，还曾怀着一丝颇为难以启齿的期待，几次三番装作路过，去墓里头晃了好几大圈儿，结果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所以乡民们所谓的龙神娶亲，根本不作数。而我这样的怪物，连隔壁县里稍微长得标致点儿的男地仙都要嫌弃我没有仙籍、神牒。不仅如此，还因为神女庙前有一座八十年前游访燕云的陇西郡王由于一时兴起，亲笔题下的“神女郑氏，忠贞千秋”贞节牌坊，让他们对我更是退避三舍。
而此后，妖魔界的各路妖王魔君倒是有几个兴致勃勃地邀我去做其第不知道几十房小妾，都被我以“妾诚感郎君一片痴心深重，奈何你我本是殊途，唉，真真是天意弄人.....”等理由给义正言辞地婉拒了。虽然我很想揍这些个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就知道招蜂引蝶的浪荡登徒子，然而他们其中有好几个是修行千年的大妖，功夫十分了得，我怕是，呃，打不过。
唉，每每念及此，我都告诉自己：算了，我还是拉扯着自家庙里那两个一天到晚只会惹麻烦的童男童女，就这样混吃等死凑合过了。
可是，我一想到两个倒霉孩子的教化问题，就不禁心塞地想自绝经脉再死一回。如果不是因为那两个小童是我的救命恶人，我是真的很想撒手不管，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
我还记得自己刚从墓里被抬出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风雪凛冽的冬日夜半。
一出墓门，还穿着单薄嫁衣的我被冻得浑身发抖。本来天气就凉寒，然后我看着那两个长得粉嫩可爱、纯洁无比的小童，用一顶红帘小轿抬着我走过了镇上的许多街巷。在到达神女庙前的一路上，他们但凡看到镇里的更夫或是晚归的活人，就如同饿狼见羊般不住地吞咽口水、两眼冒光的样子，真真是分外诡异。
“呐，小雪，阿恒，你们说，咱们活着是为了什么？！”就在我准备学着做一个有那么点儿良心的正直神女，对两个小孩儿进行循循善诱的时候，杜雪的话基本算是碾碎了我美好的幻想。
“吃人掏心下手快，噬魂夺魄稳准狠！我们要努力练成阿修罗魔功，帮秀秀踏平大楚，千秋万代，一统山河！”只见她穿着大红棉袄，吸着鼻涕，站在庙中绘着金童玉女功德事迹的壁画前，豪情万丈地双手叉腰，野心勃勃地说道。
“咔嚓——”许是这个白玉做的莲花茶盏觉得在我手里不太合适，它自己活泼地掉落在地，摔得四仰八叉，粉身碎骨……
“那个，我觉得就我这样的，还是不太适合一统天下的……再者说，你说的是以前你们做妖魔时的事了。所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你们是我的仙童，作为一个正气凛然、有情有义、贤良淑德的神女家的仙童，难道不应该去学习一下锄强扶弱，乐善好施的正常品德吗？嗯……就比如，看到街上行动不便的老弱妇孺，要去搀扶一下？”我讪讪地捡起地上的茶盏碎片，依然不死心地试图继续劝解二人放弃这种充满杀戮感的执念。
“哦，我知道了。然后我们要骗取其信任，再趁其不备，噬魂夺魄，挖眼掏心？！”杜恒似是灵机一动，随后又语气颇为老成地冲我点点头，“此计可行！”
“好主意！哥哥，你真聪明！”杜雪一脸赞许地拍拍手。
苍天大地啊，如果天庭或者地府的人，知道我养了这么两个小妖童，会不会即刻派人来拆了我的庙啊？突然就好心慌……
“不许噬魂夺魄，不许挖眼掏心，也不许随意诓骗凡人！”真是让人头痛，如果他们真的是我家的小孩儿，真是恨不得吊起来打上一顿，让他们吃些教训。毕竟杀人夺魄是妖魔所为的可怖行径，不仅会被神界和地府通缉，而且搞不好轻易就会丢了小命。
“我不知道你们以前是怎么过的，也不知道那个豢养你们的老道士给你们施了什么法，让你们这么嗜血暴戾。总而言之，如果你们还是死性不改，就不要再跟着我。”
“秀秀好凶呀！”杜雪似乎被我的话吓着了，快速地跑到了兄长身后，冲我吐了吐舌头，“师父已经死了，我们只能跟着你啦。他把我们的生死契移到了你的肉身里，还说要是我们胆敢离开你就会死，你难道忍心看着我跟哥哥魂飞魄散吗？”
“什么生死契？你们的生死契在我的身体里？你师父他要做什么？”没想到，被他们称为师父的那个老道士居然这么阴狠毒辣，到死都不肯放过两个年幼的小徒弟。
“生死契是一种收服妖魔的术法，有了生死契的契主必须和自己豢养的妖魔在一起，共生共存。它就在你眉心的那颗朱砂里，是师父用千年玄鹤的血点上去的。他说过，除非你能抹去那颗朱砂，才能放我们自由。不然我们就只能一直跟着你！如果你死了，我们也会死。”杜恒伸出白嫩嫩的小手，煞有其事地指了指我额头上那颗红痣。
“没用的，你自己擦不掉它。玄鹤是神兽，它的血就连妖魔都会忌惮三分，我们也没办法把生死契拿出来。”
不是吧？！幸好他没在我头上写“此人已死，有事儿烧纸”，不然我就彻底毁容了……
我摸了摸额头上的那颗红痣，越想越不对劲儿，想要问个明白。
“你们那个所谓的师父到底是什么人？我听说是他当年亲自指名要我献祭龙神，后来为什么要让你们救我从墓里出来？先害我，又救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从我失忆开始到现在做了神女，一切都发生得太过奇诡了。感觉冥冥之中，应该是有人故意安排了这一切，而我如今只能推测出那个老道士是怀着某种目的做下这些事，刻意让我当上这个莫名其妙的神女，又留下两个徒弟给我。可对于其中的诸多因果，我却毫无头绪，或许只有等恢复了记忆，才能寻得其中答案......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师父那天做完法事之后，就被法术反噬了，留下我们兄妹两个相依为命。秀秀，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们了？秀秀…..”杜雪只顾摇头，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语带哽咽地蹲在地上，还顺手抱住了我的左腿，“秀秀大坏蛋，忘恩负义，我们救了你，你就不要阿雪和阿恒了！我们好可怜哇，没爹没娘，还要被你丢掉，马上就要没吃没喝、自生自灭、魂飞魄散，哇~我们的命好苦啊。”她竟然就这样坐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真真是唯小孩儿难养也！
我求助地看向身侧的杜恒，却见那个五官玲珑若玉人一样的小男孩，隐忍般一言不发，只是期期艾艾地望着我，好像也快要落下泪来。
“哎，好了好了，别哭了！”最见不得小孩子哭的我，不由动了恻隐之心，索性认命地咬牙拍板承诺道，“只要你们不害人，以后就跟着我好了，我不会不管你们的。”
这也就意味着，本神女以后要又当爹又当娘，伺候这两个小祖宗，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唉……
“呐，现在是你自愿要带着我们的。其实我们可以不吃人的，吃别的也可以，不过你要是反悔刚刚说的话，你就永远都嫁不出去！”杜雪闻言立刻抹了眼泪，不仅站了起来，还笑嘻嘻地问杜恒，“哥哥，你瞧瞧我脸上的胭脂哭花了没有？”
“没有，阿雪最漂亮了！”居然是异常轻快的语气。
“……”一口老血，忽然就涌上心头。
我盯着她脸上抹得像个猴屁股似的红脸蛋儿，端详了好一阵儿，这才发觉一件事。
原来我珍珠妆匣里那盒上好的棠花胭脂，是被阿雪给硬生生抠得就剩下个盒底儿，最后还变了色！
我试图安慰自己，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他们还年幼，心智不开化，不懂事很正常，不能生气。
而我，郑秀，作为一个大人，一个备受一方百姓敬仰爱戴的神女，要慈悲为怀，要普度众生，要大人有大量……真是......可恶！就算长得再怎么单纯可爱，小妖童就是小妖童!!!
本神女觉得自己本该光芒万丈、一帆风顺的前途，突然就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当然，这些还不是最令本神女糟心的。毕竟，与一些愚蠢的凡人相比，养两个熊孩子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一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神女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