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席夏初

8、五（下

　　从早上开始，一护对一切外部事物陷入了暂时的漠不关心。他反复翻转那张便条，像是小学生绌劣的背诵手法。“露琪亚”三个发音被他像糖一样，在舌尖上滚来滚去就漫开了淡淡的甜味。

　　原来如此。他想。他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准确来说，是彼此误会了什么。

　　一护昨天放学就去了店内。又是只有朽木一人在打理花花草草，他便自然而然地向她询问商品的信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游子写给他的备忘，将纸条上的三个片假名展示给朽木看。

　　“我想要「ルキア」。”

　　后面发生了什么不需要回忆太多。露琪亚瞪大了眼睛，脸延迟了几秒之后温度爆表红到熟透，她狠狠地咬了一下下唇，然后就抄起了手边的花束狠狠地——

　　打住。

　　……她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一护机械地嚼着面包。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上完了上午的课，然后自己是怎么一边想事情一边遵从本能地在无意识状态下跑到天台吃起了午饭——只能说本能真是个可怕却可靠的东西。

　　他抬头，天台处看到的天空与梦中的微妙地重叠在一起。这里的话，就应该很应景地出现探出头的露琪亚才对。

　　然而并不会，毕竟学校都不是同一间，怎么愉快地玩耍。

　　所以代替露琪亚，欢快的启悟同学出现了。

　　不了吧。一护直白地露出了相当嫌弃的气场，差点就要直白地把它表现在脸上。还好启悟不是普通人，心脏和脸皮在水色和一护处可谓久经沙场，锻炼得十分坚韧，于是就这样相当自然地无视了一护的坏心情，鬼兮兮地凑上前娴熟地勾肩搭背：“我昨天看到你和露琪亚酱闹别扭了哦？今天就让我！空座町的情感调解专家浅野启悟，来把你们岌岌可危的红线重新系劳！”

　　“不了，你别跟过来。”用随便哪个地方都能想到昨天肯定是被人跟踪才会收到那样的邮件，一护对于好友的话并没有感到惊奇，“你要是过来我就从此只对你用敬语。”

　　“你怎么能这样！恶毒！蛇蝎心肠！”敬语这个地雷启悟踩得很受用，马上就吱哇叫了起来。他呱唧了一会，看没人理他就消停了点，问一护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的时候摆出了一幅认真的表情，不知不觉感染到了一护。于是一护很认真地把昨天的事给他说了。

　　然后一护获得了毫不留情的爆笑，启悟获得了毫不留情的拳头，双方打出一轮惨烈的SAN值交换。

　　“总之，你们今天绝对不要跟过来！”丢下这么一句，一护逃一般地溜了。

　　磨磨蹭蹭慢慢吞吞，时针总算是指到了放学时分。一护提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开始起飞。

　　“一护说今天不要跟着他。”启悟主动提出了这句话，却换来水色早已了然的表情：“我今天本来就有去佐子小姐家的预定啊。”

　　“什…佐子小姐是谁？！是上次我们遇见的那个漂亮大姐姐吗？！可恶！”启悟开始新一轮的嚎哭，关于一护恋爱的事也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人忽视了。

　　一护径直冲到花店门口，一把推开门，吓得门口的铃铛响个不停。

　　然而他却懵住了。一个与朽木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高大男人一边说着“欢迎光临”转过身来，身上的围裙和有些滑稽的小象淋水壶都在无声地向一护说明“今天的当班是他哦”这一事实。

　　“那个，朽木露琪亚今天没来吗？”他唯有尝试向男店员提问。没想到男人的反应简直可以用过激来形容，他狠狠地把壶叩在桌上，几大步向前一把揪住一护的衣领，怒火快要烧到实体化现身：“就是你小子前几天弄我们家露琪亚生气的？敢拿她的感情来玩？啊？今天我这个做大哥的就要好好地教训你！”说罢另一手已经握成拳状，眼看就要往一护脸上招呼。

　　一切发生太快，一护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能本能地举起手做了一个防御的姿势。先接一拳再解释，说不定这个大哥的气会消一点，解释起来更容易——也许他自己是这么想的也说不定。于是他闭起了眼准备承受那一击。

　　然而等了一阵也没有等到什么，一护不禁睁开眼，却发现男人的拳头早就已经放下。

　　男人保持着提起一护衣领的动作左右横竖把他瞅了个遍，然后猛然撤了手，转身继续浇花：“唉，年轻人谈恋爱这事我管不着，你们自己搞定吧。不过朽木她今天不在这里。” 说完还像是要宣示自己心情很好地哼起了跑调的小曲子。

　　……称呼变了？一护开始怀疑这人的真实身份和真实心情。不过无论如何，还钱是第一要务，他拿出自己的钱包：“昨天露琪亚没有收钱就把花给我了，我是来还钱的。”

　　“嚯？这可不行啊。她卖给你的什么花，多少支？”男人的语气有些敷衍，“居然不收钱，朽木可真当我的店是慈善机构的吗。”

　　他的店？他是店长？一护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一边不动声色地去瞄男人的名牌，上头清清楚楚地印着“志波”两个字。所谓露琪亚大哥的自我介绍可疑度进一步飙升。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啊，”志波向他收取了足额的金钱之后，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无心大法，总之他加大了说话的音量，“呐，是这样吧？朽木？”

　　然后店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长到一护以为志波只是随口发发牢骚。结果有丛叶子动了一下，一脸郁闷的朽木店员穿着校服而不是工作围裙，从花丛里钻了出来。

　　“露琪亚？！”一护着实被吓了一跳。这家店的人到底想怎样他已经搞不懂了。

　　“笨蛋！不许喊我的名字！”与花同名的女孩又涨红了脸，如果不是店长在旁边她恐怕又要随手抄起什么砸过去。不过机智又体贴（自称）的志波海燕店长实际上早就已经带着小象壶深藏功与名地退场。

　　年轻真好啊。他一边和妻子都在旁边咖啡馆远距离围观一边如是想。

　　说回店里，现状是一头雾水的少年和恼羞成怒的少女在对峙。一护还在纠结露琪亚怎么会在这的蠢问题，那头露琪亚在竭力让自己暴走的思维急刹车——有个感觉良好的男孩子突然冲过来说想要自己，只要是有一点点少女心的人都会把持不住的嘛！

　　结果人家说的根本不是这回事，露琪亚只感觉自己的少女心被人像掉落的花一样在泥地里踩碾千百遍一样憋屈。

　　这件事理论上是自己错没错，必须要道歉……这事她也明白。

　　但是……她下意识地揪紧了裙摆。承认什么？承认自己当时只是自作多情吗？

　　她可能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快哭了一样让人难受，足够让一护放弃思考“她怎么会在这里”的问题而转而思考“怎么哄她”的高级哲学命题。

　　笨嘴笨舌的少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出言安慰，最后干脆身体力行履行诺言。

　　——他上前两步，把只属于他自己的那朵「ルキア」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想要，——露琪亚。”他俯身在少女的耳边吐出一模一样的话语。

　　两个人的脸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红至耳朵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