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席夏初

4、三 「我喜欢你

　　3.

　　「我喜欢你的名字。」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去花店几乎成为黑崎一护的必修课。他每天花大量的时间绕路到那边，然后毫无意义地跟朽木吹牛打屁，直到她关店并把一护狠狠地一脚踹出店门外之后拉闸锁门。由此他也总是错过一心设定的七点门禁时间，让一次次被挑战威严的父亲老泪纵横着扑向亡妻的巨型彩色海报高呼儿大不中留。

　　朽木的学校应该离花店近一点，每次一护推门顶响铃铛的时候都会看到她已经换好工作服穿好卡其色围裙开始工作的样子。

　　其实那一带还是一护几个比较固定的约架地点之一，毕竟离学校比较远，只要不被自己老师抓到就一切好说。于是他又养成了打完架带着一身深深浅浅的伤去花店报道的习惯，然后自个儿熟门熟路拉开一个小抽屉拿各种颜色的兔子创可贴给自己贴上，得寸进尺地抱怨那兔子一天比一天丑。

　　“你是对恰比有什么不满吗，”一天朽木正在给一盆小盆栽浇水，听到这话拿着小象浇花壶就转过身来了，“这可是我跑了好多家店才买到的款式。”说完后她鼓起脸气呼呼，看来确实对一护这种臭男人的奇葩审美理解不能。

　　“下次买普通的就行我不爱这……喂！干什么！”一护被突然从叶丛间伸出的喷水壶滋了一头一脸，拿着壶的那只细瘦的左手晃了晃像是某种威胁，无名指上缠着的橘色恰比创可贴嚣张地耀武扬威：“本来就是怕店员被花枝扎到手指才准备的，不买花又不问自取创可贴的人不准发表意见！”

　　独裁啊。一护无奈地抬手擦擦脸上的水。左手今天打架的时候手指上蹭破一层皮，他瞅瞅自己第四根手指上的紫色创可贴，可谓娘骚到了极致。

　　然后他帮朽木把花架最顶上的花滋了一遍。娇小的残暴独裁女王挺胸叉腰欣赏并不属于自己的劳动成果彷如阅了个兵之后，神奇地变出一盒草莓来。水果躺在透明的塑料盒子里，睡在少女的手心中，红艳艳的，可爱又诱人。

　　“店长送的，尝尝吧。”朽木眨眨眼。

　　于是两个人欢快地坐下吃了起来。这家花店怕不是在装修时考虑进了一大堆的装X成分，居然还有铁制的白漆桌椅。弯弯的葡萄藤绕成桌椅腿，镂空的桌面雕刻上葡萄果，恰恰好架得住草莓盒子。稍微掉漆的复古感更加让人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草莓很好吃，朽木吧唧吧唧停不下来。红红的果实被两只手指捻着送进她嘴里，被咬下一口流出红红的汁液，顺着手臂一路向下蜿蜒一条曲曲弯弯的红线。

　　一护看着对面的错误示范，自觉地舔走自己手上溢出的草莓汁，顺便提示反面教材擦手。

　　两个人安静吧唧，时不时吸溜一下草莓汁，一时无话。

　　待到草莓被消灭快一半，朽木一个个手指舔过去，然后又捏了一个新的。她提着草莓，带着像是要发表什么高谈阔论的表情开口了：“我啊，最喜欢一护了。”“一护”二字带了些气力去咬，真真切切的分明。

　　一护还在嚼巴，闻言把嘴里的草莓渣子喷出来一大半，剩下的卡到喉咙里呛到气管，害他咳嗽了好半天，整个人快要咳到弯腰折成两半。始作俑者还用“这人真奇怪”的眼神看他，指指地面被浪费的草莓让他自己处理干净。他好不容易顺了气，赶紧发问：“什…你刚刚…突然说什么啊？！”

　　“我只是说我喜欢‘一护’而已，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朽木挑挑眉扬扬手里小巧的水果，“难道说‘草莓’曾经给你带来过什么羞耻的回忆吗。”她的表情里没有包含戏谑的成分，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的，就在刚才。自作多情的少年恨不得化身鼹鼠打个洞再像鸵鸟一样把自己的橘子头塞进去。他脸上炸起一大团红，一直蔓延到耳朵上。他抱住头试图遮掩失态，在强迫冷静的过程中他想起了什么东西。

　　他们两个，好像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啊。

　　也就是说……

　　“糟透了……”脸红得像草莓的一护把头埋得更低。

　　大概是觉得这种莫名其妙的人不用理会，朽木自顾自吧唧掉手里的草莓。门口提示客人到的铃铛叮铃响起，她大声说一句“欢迎光临”就擦干净手站起身去招待。

　　一护还保持着原样没有动，有人说话的声音传过来：“你刚刚真看见那小子进来了？”

　　“有兄弟跟着的，错不了。”

　　“喂女人！是不是有个橘子头的家伙进来了！”然后传来瓷器被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一护猛地抬起头来。

　　是找我麻烦的！他拔腿绕过花架去救场，结果下一秒，他就目瞪口呆地看到了高大的混混被瘦小的花店店员一个过肩摔丢出店门的场面。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那些实际上打架技术并不怎么好的小弟被吓得僵在原地。他们都紧盯着面前的不定时炸弹，反而没有人看到从花架后走出来的一护。

　　朽木露出嫌恶的表情拍了拍手，像是要拍走什么脏东西。但她把还在店里的混混扫视一遍之后反而露出了明媚的笑容：“那个花瓶可是很贵的，麻烦照价赔偿…一、二、三、四、五，刚好五个那就卖五千元好了，请付钱。”

　　明晃晃的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但谁都不敢有异议，乖乖每人掏出一千块交上后和只敢蹲在门外的老大落荒而逃。其中一个混混给钱的时候看到了后面看戏看得就差捧兜爆米花的黑崎一护，却没有胆子绕过比自己矮一大截的店员去找回今天放学被暴揍到碎裂的自尊，只能打落牙齿和着血泪吞回肚子里。

　　——毕竟像老大这样被一个小女孩轻松撂倒的话，那自尊恐怕就不是碎裂而是核爆了。

　　“黑崎一护！你小子给我记着！”他们跑得远远时终于敢用言语挽回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颜面，然而店里并没有一个人理会。

　　“嚯——原来你叫一护啊。”朽木细细嚼了两遍这个名字之后就明白了少年方才的慌张失措是为何，于是不怀好意地踮起脚离思春期少年的耳朵更近一点。虽然这样做还是不足以弥补巨大的身高差，但一护真的觉得朽木草莓味道的话语像是在耳边低低地呢喃。

　　“我——啊，最喜欢‘一护’了。”

　　“啰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