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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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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那不是我的名字。」
第二天是惯常的旷课。因为是真咲的忌日。
一护起了个大早,把依旧光鲜亮丽的花朵包回包装纸里,没有原来那么好看,很多处都有细微的、不自然的小皱褶。
游子在催促。他把写着妈妈名字的卡片插进花束里,抱着花下了楼。
只是经过数年的时间,同一个地方的天气就已经截然不同。今天的空座町晴空万里,热得把路边围墙上眯眼打盹的猫咪烤化成一滩,剩个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拍墙面。
通往墓园的路除了黑崎一家以外再无他人,然而这并不是道路安静的理由。一心从出门开始就在疯狂嘲笑自家儿子娘炮兮兮的包装选用,两个妹妹居然也破天荒地站到了傻父亲那边统一了战线。
所以等一下,你们是真的没人觉得祭葬用这个包装很奇怪吗?
还真就没人这么觉得。黑崎家的脑回路清奇得不屑于在乎这么无聊的讲究,他们的关注点完全落在了同色的花束和创可贴上。
“真是想不到啊,一哥会用这么少女的创可贴。”夏梨摸着下巴,“下次我们多买点好了。”
不,我不是,我没有…多次想要撕走创可贴都被游子拦截的一护委屈。
本应通向无尽悲伤的路被喧闹弄得气氛全无。直到一家人来到那块方正的墓碑前,他们中间才有一种无声的肃穆,从一护的身上开始发散开去,浸染周边的空气。
三个孩子都不说话了。一心乖乖地闭上了嘴。两个妹妹乖巧地用水洗去碑上的浮尘。黑色的石头受了水,变得更为深透,衬得黑崎真咲的名字愈发地清晰。
一护上前一步,把花放在她的名字前。三个孩子跪下来,合掌闭眼开始在心里向妈妈说悄悄话。一心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喷出缭绕的烟雾。他的视线追着它,仿佛它是小女孩点燃了的火柴里升起的希望,能从中照出真咲的身影。当白烟消散在空气里后,他又重新吐出一口。
一护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他只是长久地定在那里。目睹黑崎真咲的死,让他比起夏梨和游子,更深刻地认知到妈妈已经离开的现实。尽管各种证据都表明责任不在一护身上,但他就是执拗地觉得,是当年没能保护好妈妈的自己,将黑崎家的中心无情地从所有人的手里抢走了。
所以这无言中,约莫还包括了一种愧疚吧。
他睁眼,站起来。夏梨和游子还没有结束。他向一心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行离开,后者挥了挥手算是放行。
黑崎一护有个习惯,祭扫完了之后单独胡乱转一转,也许是为了走散那种密密的难过。这次也不例外,他挑了一条与来时相反的路走。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在脚步声里来了又去,墓碑的规格随着深入渐渐高级起来。
路很快就到了尽头。
一个女孩儿正专心致志地蹲下闭眼合掌悼拜,没有注意到一护。
然而她没发现一护不代表一护没发现她,他甚至第一时间认出来了她是谁。
是朽木。
惊扰别人拜祭并不是一个好的行为。一护再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米开外,打算等她结束再上前打招呼。朽木祷告的时间不长,很快她就睁开了眼,视线从墓碑转移到一护身上。逆光让她的表情有点儿阴晴不定的感觉:“你是……昨天的客人。”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看来她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一定的自信。
难道是被当成过来找茬的混混了?一护挠了挠自己橘色的头发。也许看起来是有那么一点点像……也肯定只有一点点。“我刚好也在这边祭拜,觉得这边的人影看起来有点眼熟,过来看一下是不是认识的,仅此而已。”
朽木的表情更奇怪了,一护开始担心她会不会下一秒就掏手机出来报警称有不良少年恶性骚扰。但她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只是持续用那种神态看着一护。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睁大眼睛惊讶地捂住了嘴:“…那么说,你昨天的花…是……”
“没错,是送到这里来作祭拜用的。”
“…可我居然还用了那样的搭配…”紫色的星星暗淡在朽木的眼中,她低下了头,为自己的失误确实地感到抱歉,“对不起。”
“没事啦,她以前挺喜欢这种风格的。”一护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但沉默还是悄悄地隔阂起了两个人。朽木看起来有点儿灰心丧气,但一护自问也没有水色那样能瞬间哄妥帖女孩子的蜜嘴,只好任着气氛愈发地尴尬。
这种状况持续得不久却足以让当事人觉得漫长。蹲累了的朽木准备起身时,吹来一阵风,将墓碑前摆着的一张小小的照片吹到了空中。她起身去抓却不及,就让它平白地飞到了一护举起的手中——他帮她抓住了。
一护发誓他绝对没有偷看别人家照片的意思,但那照片的正面刚好朝着他这边,所以他还是看到了。
精致的脸,及肩而微散的黑发。除了黑白的色调为她增添了一份死亡独有的寂静以外,照片上微微笑着的人与她后头等待一护归还照片的女孩儿,竟是同一副模样。太过相像,就连双胞胎这种可能性都难以被考虑。
一护吓得怔了。十五年的人生里他从未想过,在大白天看到鬼在祭拜自己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
朽木说着什么,把照片从一护手里抽走的时候,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朽木的指尖冰凉,像是刚在冰水里洗过手。——而她方才分明处在阳光的烘烤之下。
这一冻搞得一护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眼前人形是科学外物体的可信度进一步提高,本着爱与和平要叫妹妹去逃命的原则,他决定问清楚对方。
“你…”他指了指那张照片,“你是……”
“什么?”朽木顺着他指的方向也看了看自己手里,然后恍然大悟地把照片收进小背包里拍了拍,“啊这个啊,这确实是我的——”
乌鸦的啸叫掩盖了话音,只有朽木一开一合的唇瓣悄悄地诉说了真相。
一护瞪大了双眼。他的心脏不自觉地跳动得很快。
……
……
……
他压根儿没听到朽木说了啥,丢人大发了,他要不要再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