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子时》DiamondWing

2、隐藏的艺术天赋

　　主席台上的指挥老师已经让大家向后转，面对着校门口方向的五星红旗。就在庄重肃穆的国歌缓缓响起时，一个女孩从校门口走进来，脚步沉重，眉头紧皱，一双眼睛眯成两条细线，不知道是眼睛天生长得小，还是她掩耳盗铃般地以为只要自己不看大家，大家就看不到自己，又或者她其实正眯着眼睛努力地寻找一条可以藏身的地缝。
　　全校师生都看向同一个方向，而那个方向正指向自己，这会是一种什么感受？没人会比苏樱更清楚。一路逃难似地冲到学校，苏樱还是在高中入学后的第一天“光荣”地迟到了。
　　回到队伍里，国旗也快升到最顶端了，高中班主任——一个秃头的中年男子走过来拍拍苏樱的肩膀，低声说：“升国旗仪式结束后，到我办公室来。”开学第一天就要挨训，苏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国歌唱完后，指挥老师在主席台上发出“向后转”的指令，大家齐刷刷地转过身。苏樱许是还沉浸在一大早的“奇耻大辱”中无法自拔，待她回过神来，面前已是一张陌生女孩的面孔，普通却也清秀。然后她听到女孩轻轻地对自己说：“该转身了。”

　　回到班里，高一（5）班的学生都按照老师安排的座位表落座了，只有一张桌子还空着。这张桌子的主人彼时正在办公室听班主任上“开学第一课”。
　　“为什么迟到？”
　　“睡……睡晚了。”
　　“你倒也诚实。但你要知道高中以后每天都是要这么早起床的，你要是起不来，就和其他的外地的同学一样住校，省了路上的时间。”
　　“啊，不用了。我起得来，下次不会再迟到了。”苏樱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书，喜欢自己安排作息，而这些都是住校生享受不了的自由时光。
　　“今天是第一天，你就给班上扣分，惩罚是少不了的。今天晚上军训结束后，你去操场跑五圈。”班主任说罢，好像看到了门口的什么人，冲着外面喊了一声，“顾子恺，你进来。”
　　对顾子恺这个名字，苏樱还是有印象的，昨天来学校报到的时候，班里选了班干部，他好像是体育委员。正从门外经过的顾子恺以为自己刚才在远处和隔壁班男生打闹的样子被班主任看见了，呲着牙小心地走了进来。
　　“顾子恺，你晚上监督苏樱同学去操场跑五圈。”班主任说罢，摆摆手示意两人出去。
　　顾子恺如释重负地走出门，笑着对苏樱说：“因为迟到被罚跑了啊？要我说，老赵的惩罚可真够没新意的……”
　　他的语调怎么听怎么像幸灾乐祸，没等顾子恺讲完，苏樱已经一个转身走进班里了。
　　“没礼貌。”顾子恺皱着眉头，站在原地。很快就有男生过来招呼他中午一块儿去打球，顾子恺又和他们笑闹成一团。

　　坐落在新安区的桦江中学是Q市最好的高中，即便是在省里也能排的上号，这所中学一直以来都是Q市人民的骄傲，也是所有有志向的初中生奋斗的目标。而桦江中学的生源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桦江初中部，因为初中部的教学质量在市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况且外校与本部之间的信息与资源差距是非常巨大的，这算是公开的秘密。因此大多数同学虽说是来到新学校，但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之前就认识的人，像顾子恺和那帮男生一看就是桦江初中部升上来的。
　　但苏樱不同，她的家在城南区，平时通校也是借住在姨母家。她是班里少数通过地区照顾名额来到这个学校的，来自于她初中的同学放眼全校，两只手就数的过来，更不要提熟人了。
　　苏樱对着后门上贴着的座位表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为了防止早恋，高中的座位一般很少有男女同桌。意料之内，苏樱的同桌也是一个女生。可她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因为这个女生竟然就是今天早上排在自己后面的那个女孩。感受到身边有人坐下，女孩从一本课外书里抬起头，冲着苏樱粲然一笑，“我叫陈茉。”
　　“我叫苏樱。”不知道为什么，苏樱对眼前的这个人有种没来由的亲切感。正说话间，班主任老赵踩着上课铃走了进来，班里几下躁动之后瞬间安静了下来。陈茉赶紧把书往抽屉里一藏，苏樱瞄到一眼，她看的是张爱玲的倾城之恋。

　　夜晚的操场静悄悄地，只有一旁的梧桐树在夏日微热的风中沙沙作响，一个女孩的影子在月光下拉长了又缩短，穿梭在婆娑的树影间，仿佛是在林间奔跑。
　　坐在看台上的男生发出不耐烦的语调打破了如幻的梦境：“唉，我说苏樱，你能不能跑快点啊，都快九点钟了。”
　　苏樱堪堪跑完第三圈，一屁股坐在跑道内侧的草地上，气喘吁吁，“让……让我休，休息一会儿。”
　　顾子恺看了看手表，说道：“天哪，苏老妈子，三圈也不过一千两百米，你以这种速度跑，还那么吃力，你中考八百米是怎么通过的呀？”
　　苏樱不说话，只大口地喘着气。
　　顾子恺起身，几步跳下看台，走到苏樱身旁，“行了行了，我们走吧，反正老赵也不知道。”’
　　苏樱却强撑着站了起来，又开始绕着操场跑，气得顾子恺踹了一脚地上参差不齐的矮草。
　　好不容易终于结束了五圈长跑噩梦，苏樱和顾子恺一起走回教室拿书包。高一那层的教学楼灯都灭了，只余五班的还亮着，进门才发现还有一个男生坐在最后一排。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衫，手里拿着笔好像在画着什么，低头的样子很是专注，即便听到有人走进来，他也不曾抬头，就好像他对周遭的事物丝毫不在意。这个男孩的侧脸真是好看，不知道他笔下的事物是否也如他的侧脸一般线条明晰。苏樱正想着，就听到顾子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苏老妈子，还走不走了。”
　　苏樱极其恼怒地转头瞪了一眼顾子恺，而后收拾了书包悻悻然跟上去，轻轻地合上了门。
　　两人快走到校门口时，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似乎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看到顾子恺时，她立刻迎了上来，高跟鞋踏在水泥地上，嗒嗒的回声在空荡的校园里显得尤为清晰。
　　“儿子，不是八点半放学吗，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来人是顾子恺的母亲。
　　“我和这位苏……苏樱同学放学后在一起讨论第一期黑板报应该怎么出。”顾子恺许是良心发现，并没有当着苏樱的面说自己是因为监督一个老妈子罚跑所以才这么晚出校门的。
　　“阿姨好。”苏樱朝顾母强撑起一个礼貌的微笑。
　　顾母也笑着点了点头，“你家在哪儿，这么晚了，我开车一道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阿姨。”苏樱急忙摇摇手，“我家很近的，走五六分钟就到了。我先走了，阿姨再见，顾子恺再见。”
　　刚走远，顾子恺母子二人的对话便乘着夏夜里的微风断断续续地飘进苏樱的耳朵。
　　“你还会出黑板报？我怎么不知道我儿子还有这种艺术天赋。”
　　“你儿子我什么不行，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