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言》木蓠

2、…… 我想起

　　我想起了小雪，它是一只很漂亮的白色猫咪。
　　它的主人是一位教养很好的小姐，她住在我们对门。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住在这么个肮脏，混乱，永远充斥着谩骂的地方，这个世界总是那么不可理喻，美女会爱上野兽，正义总是战胜邪恶，故事的结尾永远幸福美满，而公主流落贫民窟又有何不可？
　　阿越很喜欢小雪，她曾用了半个小时和我说那只猫咪是如何可爱，说它是那么喜欢她，喜欢到可以一连几日不回家，只为留在她身边。

　　半个月后，她把厕所的门锁了起来，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猫叫声，然后是□□撞击门的闷响，断断续续，却从未停止。
　　猫叫得一声比一声凄厉，也一声比一声微弱。
　　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血从门缝里缓缓流进来。
　　阿越慢慢抬起头，脸上都是猫的抓痕。
　　她望向我，有些困惑：“我只是告诉它，妈妈不许我再碰猫了，为什么它要抓我……”
　　我微笑着，垂眸瞥了眼她手里握着的喷剂，嘴巴开开合合，无声道：“因为，它，喜，欢，你，啊。”

　　她不就是想告诉我，陈妍爱她爱到骨子里了吗？
　　我都知道啊。
　　——因为我一直看着呢。

　　“沈越，你可以没有？！”男人不耐烦的拍着门。
　　阿越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补妆，语气还是软软的：“轩宇，你别急嘛~”
　　她推开门，被男人一把搂进怀里深深的吻住，他一个旋身，将她带到床边，然后欺身压下。
　　她躺在柔软的被褥里，眼神纯洁无辜，微笑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
　　男人倒吸了一口气，哑着嗓子道：“妖精……”

　　宾馆里的空调真冷。

　　几天后，阿越又来找我了。
　　她的样子更憔悴了，甚至连妆都不化了。
　　头发干枯凌乱，明显缺乏打理。
　　她颤抖着手，触碰我枯槁的脸庞，喃喃道：“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离我而去……她该来杀我的……杀……我………啊……”

　　我怜惜地摩挲着她的指尖，冰冷的，像蛇的鳞片。
　　她还在自言自语，嘟哝些疯言疯语。
　　渐渐的，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还是静静地凝视着她，半晌，我微微勾起嘴角，像个毫无原则护着自家淘气孩子的大人。
　　我吻上她的唇——依旧是冰冷的。

　　我爱惨她现在的样子了……

　　钝器切割肌肉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许久，那声音才慢慢停下。
　　阿越带着满身血腥味走进来，她打开水龙头，漫不经心地冲洗着手上和脸上的血迹，
　　她哼着曲，心情很不错。

　　她抬起头，脸上还是未干的水渍，小脸被手搓得红扑扑的，很是可爱。
　　她睁着亮晶晶的眼，对镜子里的我说：“我今天遇见一个男孩子，他害羞的样子像熟透的苹果，简直美味得令人恨不得咬上一口。我好喜欢他……”
　　我想起她第一次提起陈妍的时候，门外的猫体温还未散尽，她被抓花的脸不管怎么洗都红扑扑的，那时她的眼也亮得吓人。

　　她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镜子里的我也笑了。
　　夏夜的风很暖。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在未来某一段时间里将要失去她了，即使那不会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