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日记》OrangeLauLecshieng

7、2017/2/28-3/2

　　2017/2/28

　　“去欧洲”是我们这几个损友之间的暗语，最直接的意思，是酒后直奔风化场所。其实这种消费的受众比大多数人所想像的要低龄化地多，具当时我们喝酒的八卦来看，即使在我身边这个全市最好的中学的朋友圈子里，二十岁之前就花掉了上万银子“出国”的大有人在。我自己熟识的就有三四个，以后每次见到他们，我都不禁暗地里刮目相看一次，大概就是在心里默默佩服的喊一声“老前辈”。

　　“出国”和“去欧洲”是一个意思，为什么会有这个称号，来源于我们那儿的一家叫“维也纳国际酒店”的地方。当时酒店里的按摩桑拿部，就一定是这个店的温柔乡。即使你在电话询问时套不出个所以然来，进到里面，总会有人把你领进另一个花花世界。

　　维也纳国际酒店是火车站一个片区比较豪华的地方，就像从古至今这些吃喝玩乐的场所总会在城市人流来往最多的出入口兴盛起来，那些码头火车站之类的地方，总会是风化场所最发达的。但也奇怪，这些地方的质量总不会太高，大概是由于来往的人太多，从一开始他们就下了决心不做回头客的生意。“维也纳”在火车站这一片区简直是鹤立鸡群，虽然它是那儿最豪华的饭店之一，但价格合理，质量相对于它的价格来说也高的出奇。尤其让人趋之若鹜的是，维也纳的高层有三个大落地窗的房间，把窗帘拉开时能看到这个城市的全景，这三个房间永远客满，不是经理的老熟客根本无法预订，怕是有为数不少的风流客在那个大落地窗前享受过俯瞰众生的巫山云雨。每次在晚上经过那一片地方的时候，我总会忍不住想抬头看一看那三个房间，但每次看到的都是重帘紧闭，他们倒也太不洒脱了。

　　正是由于“维也纳”这个名字，它在我们的圈子中就演化成了“去欧洲”或者“出国”的代名词。每次喝完酒，我们犹犹豫豫是要就此罢休回家睡觉还是吃个宵夜以消尽漫漫长夜时，往往就变成了不愿善罢甘休回家睡觉而酒又喝的太饱没法吃下宵夜，于是几个损友互相使个眼色打上出国的出租车直奔维也纳而去。

　　有一个城市里不成文的默契，只要是职业的夜班出租车司机，尤其是那些中年司机，一定是隐藏在黑暗里的温柔乡的移动经理人，你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坐上一辆夜晚的出租车时，只要你开口，司机都乐于为你牵线搭桥，有时还会大方地为你免掉车费，只是通常由他搭上的地方，总会比正常情况高出一半的价钱。甚至你时隔半年再去时，那里的经理都会谨遵“职业道德”为你保持相同的高价。

　　但我们每次的行程，总不会有天叔的身影，无论我们怎么劝他，或者他醉到什么程度，他都不肯在这个问题上动摇一丝一毫，更有我们玩得好的几个女性朋友，甚至要合伙凑钱请客，他都面不改色地拒绝了。天叔的这份正直，从我们共同奔赴欧洲开始，一直到经历了业界的标杆北京“天上人间”倒闭，全国ISO服务的起源地东莞的衰落，和我们自己的城市因为重点治理而转入地下价格全面飙升的三个重要事件为止，都没有动摇过。现在的天叔，居然答应了下次会跟我们一起出发，我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2017/3/2

　　个中缘由是王子和女朋友分手了

　　有一种说法是爱情其实是两个人的戏剧，不管你们有多深爱着对方，这段表演的基础都是自我感动——至少我是相信的，我甚至在最喜欢的日本电影中看到了女人最动情的眼神。在这出戏里没有对或者错，两人如果同时入戏了，能心心相印拥有一段二人都被感动的表演，等到落幕时，互相挥手致意，鞠躬道别，都停在恰到好处的地方，那这段爱情就再完美不过了。

　　但最可怕的，是舞台上两个演员互相细数对方的错误，本来可以骗过观众的技巧，在这样的纠缠下变成了最蹩脚的套路。在这样的（分手）时刻我们既是演员又是观众，观众的幸福在于能移情到演员身上，看着她哭就想跟着哭，看着她笑也想跟着笑，但是假设你情到浓时，演员却直勾勾地跳到你身旁——他还长着你的脸或是跟你演对手戏的人的脸——盯着你的眼睛告诉你：“嘿，我这一段用了方法派的表演，马龙白兰度可是个中高手，刚刚那个痛苦扭曲的表情则是体验派的精髓，接下来我要给你一个布莱希特式的微笑，你可得瞧好了！”这时你会觉得自己刚刚的眼泪简直是打在自己脸上最响亮的巴掌，因为你相信对方的东西，不过是被设计被玩弄于鼓掌之中，自己成了天下第一大傻子。

　　所以在分手时，你要相信那些能赚到你感动的离别悼词，就像“我们都没有错”，就像“让我们好聚好散”，或者她赞美你许多，最后只怪在缘分的相错上，虽然这些可能来自毫无智商的电视情节会稍显廉价，但在这种时候廉价的感动是人们最容易相信的，因为正在情绪爆发的当口，这样的煽情最能抓住人心，让人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完全崇高而且无私的。

　　一旦这个情绪爆发完成，发泄掉这些所谓的感动之后，人就容易暴露他们的自私本性。这时你再去深究对方的过错，就变成了无谓的指责，有的或者没有的，都可以变成愤怒的借口，好像自己是被绑架来的演员，拍了裸照受了威胁不得已要演一出戏，完全忘记自己当初也亲自设计了剧本

　　王子的情况就像这样，本来二人友好道别，但经不住这种刨根问底的诱惑，女友无谓的指责变成了扎在他心上的箭，这箭还带着倒钩，不拔会死，拔了也会死。
　　他日渐一日深陷在悔不当初的自责中，而另外那个演员，已经开始了另一场表演。

　　2017/3/2

　　看着王子的样子，就像一年多前的自己一样，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地道，但我很庆幸自己已经走了出来，我觉得不管是谁，到最后也一定会在某个突发事件中学会放手，王子需要的只是那个莫名的时间点，然后跳出五行外不在轮回中，把上一部戏的对手忘掉，开开心心享受悠闲假期或者再接着演下一部。

　　我为什会这么有把握的知道各中奥妙，我相信有过这种经验的朋友心里都会明白，把上一段故事扔进黑洞的感觉是多么让人身心愉悦。

　　至于我的故事，现在还不打算说，毕竟这还是属于王子的章节，我只能透露这么一点消息，上一个让我全部放下的突发事件，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她结婚的消息，我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失落，也不是悲伤得想要一了百了，而是心中只莫名其妙地蹦出四个字：大仇得报！我很奇怪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想法，虽然俗话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也不至于会一下子蹦出来这么武侠剧情的四个字呀，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多年后我在书上读到一句话才明白，原来这四个字就像天启，私底下已经做好了各个人命运的脚注，对照她后来的遭遇，那句话读起来尤其令人唏嘘：“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安排的礼物，早已在暗地里标好了价格。”

　　我的故事以后再说，还是要接着讲天叔。他的这个女朋友，是大学时的同学，当时的天叔还是王子，默默地从大一喜欢人家姑娘到大三，却完全不敢行动。我们问起他来，他总是说：“唉，想想就好了，万一表白了人家不喜欢，连朋友都做不了。”

　　“那你们现在做朋友能干什么？”

　　“也不干什么啊，又不在一个班。”

　　“那就是了嘛！你们又不是低头不见抬头见，那做不了朋友就不做咯，你这么害怕干嘛，你要是表白成功了赚个女朋友不比现在好啊？”

　　“丢，但是怕的呀。”
　　“丢”是两广地区方言。

　　“怕什么咯？！我们帮你追！”
　　王子总是这样有太多瞻前顾后的焦虑，而要他说出来具体害怕什么时，他也不能自名所以，但就是害怕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又或者考虑得太远。另一次问他为什么不跟一个在聚会时认识的女孩子要电话时，他说：“丢，617说人家是富二代啊，养不起养不起！”——617是我们的一个朋友。

　　“黑哦，你要个电话交个朋友不行喔？你想那么远干嘛，想好你们生的孩子要起什么名字没有？交朋友就要养她了？不见你养我们？”大家听到他的回答只能这样“群起而攻之”。

　　再说回来这个让天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前任，当初大家下定决心帮他追到手。然后让在全国各地上学的朋友，在她生日那天纷纷给她寄生日卡片，上面只写了一句话——“生日快乐，猜猜我是谁？”。然后由她的朋友把她约到操场上，在一个人少的角落，等她找不到那个约她的朋友时，王子捧着蛋糕出现，只说了一句话，“猜猜我是谁？”，然后二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虽然不知道是由于几千万年来的进化结果，还是这个社会几千年以来对女性的欺骗最后由电视剧发扬光大的文化幻想，女生对于这样的惊喜或者感动总是无法招架，她们不知道这种手段在久经沙场的男人眼里简直是手到擒来的幼稚技巧，而不管有多少次教训，也都愿意沉浸在这种甜蜜骗局之中。但悲剧的是，王子并不是一个久经沙场的男人，就像之前所说，感情的基础总是自我感动，这一次，王子把自己也骗了进去，感动得无法自拔。

　　而爱情里有一种叫厌倦的悲剧总是一脉相承，这种厌倦的味道又是如此容易被察觉，骗到最后，当某一方的感动被消磨殆尽，那故事基本上就要走到结局。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王子这么多年来不跟我们酒后赴“欧洲”的正直不阿有了直接的回报，当他变成大人的那一晚过后，我们几个男生不怀好意地问他坚持了多长时间，他伸出手比出了“四”的手势，我们失望的问：“四分钟？”

　　王子摇摇头，“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