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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缠斗 这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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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其实与霍绾的问题离了十万八千里远,但她还是没有打断他。‘那个男人倒是挚爱他的妻子,所以就说是我克死了他的妻子,说我的出生先是害了他的妻子,又连累了玲珑城的百姓。所以说,我的命更硬些,咱俩谁克谁还未可知呢。’霍绾听他将话题歪到这里无语的给了他个白眼。
‘那个男人认为,我若是死在了母亲腹中,想必她就不会死了。所以他恨我。我生下来第三天,他就把我扔在了无人踏足的破败园子,不准任何人管我的死活,就那么任我自生自灭。可是上天不愿意让我就这样死了,所以有一个眼盲的奶娘,她偷偷的救了我,暗中抚育我多年。’
‘那段日子,我虽然过的惨些,心里却很安宁,在奶娘的身上,我得到了唯一的温暖。’叶晏停住了讲述,他的神色有些迷离,像是沉入了某个美梦。但霍绾却知道,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不然他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果然,叶晏的神色渐渐变得阴寒起来,‘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或者是他自己发现的。在我十岁的那个晚上,天上下着大雨,雷电交加,那个男人发现了被奶娘藏起来的我,发现我还活着。他大怒,提剑要杀了我。我这才知道,原来我是城主的儿子。’
霍绾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她看着叶晏,‘奶娘拼了命的冲到了那个男人身边,拖住了他,任他如何暴打也不肯松手。’叶晏痛苦的抱住自己的脸,不停的颤抖着,仿佛那夜的场景重现在眼前,‘奶娘死死的抱着他的腿···鲜红的血从她的嘴边溢出···她奋力的冲我喊着,小晏,快走,快离开这里···不要回头,好好活下去···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天,大雨滂沱,满地都是鲜红鲜红的血,都是奶娘的血。’
叶晏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渐渐听不分明。霍绾看着他这幅毫不作伪的痛苦神色,一时感觉心中十分错综复杂,她不知该说些什么。遭遇到这样不公平的待遇,无论是谁都会疯掉吧,所以他才这样阴鸷深沉,反复无常。
霍绾叹了口气,就听叶晏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然后我就逃了出来,流离了这许多年,受尽了冷眼与欺凌,直到今日。’霍绾注意到一滴泪从他下巴上落了下去,跌在了地上。‘我那时有多难熬,现在就有多恨那个人,是他毁了我。’叶晏松开双手,露出依旧妖孽的不像话的脸来,‘所以我一定要亲手毁了他,我受十分苦楚,必叫他承受千万倍才行。’
‘你说,我该不该杀了他呢?’这时他已经平静下来,神色恢复到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双手撑着尖下颌,饶有兴致的看着霍绾问,霍绾静默的看着他,试图从他的眼里找寻一丝痕迹,然而却只是看到了浓重的深邃,他的眼中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叫人看不真切。
可是听到这里,霍绾依然是没能明白他所讲的故事与苏昭有什么关系。苏昭今年二十八,叶晏看起来也有二十左右,他们之间只相差八岁而已,难道叶晏还想说苏昭就是那个将他抛弃的父亲?这根本不可能,叶晏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这般想着,她没有回答叶晏的问题,她转过头看着平静的水面,上面掉了几片落叶,‘你将我从那石室里弄出来,就是为了给我讲这些的么?’叶晏闻言眼中冷光一闪,转而变成一抹浓重的戏谑,‘自然不是,今天把你挪出来,是为了带你看一场好戏的。’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霍绾眉头忽的一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转头就见他看着自己,眼角眉梢都充斥着一种奇异兴奋的神色。
‘好戏?’霍绾不自觉的重复了一遍,叶晏就笑眯眯的看着她,‘怎么样,想不想去看看?’霍绾下意识的点点头,叶晏就满意的握住霍绾的手,将她从榻上拉起来,然后随意的在一根石柱上敲了两下,地下一条暗道就应声而开,叶晏领着霍绾就进入了那条地道。
他们刚迈入暗道,身后的入口就缓缓的合上了。霎时间四周陷入一片黑暗,能看得见的,只有叶晏灼灼的眼。霍绾挑了挑眉,‘为何不点灯?’叶晏轻轻一笑,‘不需要,我领着你就行了。’霍绾皱眉,随即释然,大约这地道里有什么不能叫她看到的秘密吧。
一路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叶晏停了下来,他摸索了一阵然后按下了某样东西,只听轰隆一声,一道石门缓缓打开。伴随着石门打开而来的,是倾泻而入的大片月光。许久处于黑暗中的霍绾乍一见着亮光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今夜的月光倒是皎洁明亮的很。
霍绾暗自打量着四周,发现他二人身处于一片假山,不远处还有片湖泊,在月光下闪着粼粼波光。湖中央还开着大片的睡莲,在月光下开放的明艳动人。
霍绾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脑子却像生锈一般转不动。她看着一边的叶晏,‘你倒真是有闲情逸致,这地方布置的一点都没辜负了潋滟山庄这样的名字。’叶晏闻言一笑,缓缓望向了天空,霍绾就又看向四周。
‘嗤~啪。’在一片沉寂中,烟火升空的声音就变得格外清晰。霍绾正在寻找发出烟火的方向,就听一边的叶晏忽然妖娆的笑了,霍绾看向他,‘来了。’霍绾皱了皱眉,他在说什么,什么来了。
这时假山那边突然响起打斗声,霍绾看着叶晏,叶晏就抓住她的手腕纵身跃上了假山。他上了假山之后神秘兮兮的嘘了一声,‘不要说话。’然后拉着霍绾坐在了假山最高处,从那个地方往下面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假山下发生的一切。
假山下有三个人在缠斗,其中一人不断的挥舞着一柄银钩,这个人很善于使用银钩,细长锐利的武器在他手上如使筷子般得心应手,不断地攻向另外两个人。但其余两人武功并不弱,一人使鞭一人用剑,二者配合颇为默契,招招刺向另一人的死穴。
可是霍绾凝神看下去,那使用银钩的人修为实在不低,就算是以一敌俩也丝毫没有凌乱的感觉,反倒是另外两个人,让人感觉他们才是落入下风的一方。三个人都在假山下的阴影,看不清楚长相,但霍绾总觉得莫名的不对劲。
霍绾努力思考哪里不对劲时,下面的局势又有了变化。不知为何,用银钩的忽然开始下杀手,他的动作变快起来。用剑的人似乎一时不防,被银钩钩住血肉,只听嘶啦一声,是衣帛被撕开的声音。这时使用银钩的人抓住时机,挥向了略显迟钝的的用剑者。这时旁边使鞭的人迎了过来,一鞭斜抛过来,挡住了用剑者,于是被卸了几分力道的钩子就不偏不倚的划开了使鞭人的皮肤。
一声轻呼从使鞭之人口中溢出,用剑者就趁着他袭击错人而分神的这一瞬间,一剑命中他的后心。使用银钩的人踉跄了几步站定,他向上望了一眼,霍绾确信他是在看叶晏,他知道叶晏在这里!他为何会知道叶晏在这里,另外两人都没发觉,他竟然知道,那么就是叶晏事先告诉他的了。霍绾感觉脑中灵光一闪,这些日子被关在石室黑白不分,自然是叶晏说今天是多少就是多少,打从她被放出来就一直待在水榭里,叶晏纵容她吃吃喝喝,还好心给她讲故事,就是为了让她不去注意头顶月色。可气她居然被一直拖延到此刻才发现其中异常,当真是被关久了脑子关出毛病来了。
想到这里脑海里就闪过了那封送到长生殿的信,‘十月初一,潋滟山庄。银钩弦月,朱红轻溅。’霍绾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恰是一轮弦月挂于天际,她凛然看向一边许久不曾说话的叶晏,怒喝道,‘你骗我,今日已是十月初一!’
叶晏没有分毫意外,他看着假山下的厮斗站了起来,完全无视眼中染上怒火的霍绾,神色十分轻快恣意,‘若是早告诉了你,你岂不就错过了一场难得一遇的好戏?更何况,你现在知道也并不晚呀~’霍绾气极,‘你!!!’
这时假山上的争执引起了下面三人的注意,他们同时抬头发觉了上面的人是霍绾。于是那个使鞭的人便大喝道,‘霍绾,愣着干嘛?还不下来!’正是白茕的声音,霍绾应了一声站起来,然后转头看了看叶晏。他立于假山顶,逆着月光而立。有风飒飒吹起他的碎发,月光下他红衣猎猎,脸也在阴影中看不分明,却有种颠倒众生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