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长篇]9 Days》大荒不更文

44、44、 44、

　　44、
　　“是谁？！”
　　正在值班的教导主任从办公室被惊动出来，走廊上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人影。这一边张起灵却藏得狼狈，手臂尚自保存着的是对吴邪孩童时重量的肌肉记忆，却忘了今天的吴邪已是十二的少年，再不是前几天那个一只手就能抱起来的小不点。
　　还好虚浮的脚步在踉踉跄跄中被勉强稳住，不过新的问题又来了，这个匆忙间选择藏身的楼道口在周末似乎并没开放。张起灵放下吴邪，隔着楼层的缝隙朝下瞟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一楼降下的防盗卷帘门锁得死死的，此路并不通行。
　　寂静的走廊渐渐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心生疑虑的教导主任从办公室走出来，开始沿着走廊仔细探查起来。张起灵心里咯噔一下，一回头，却发现吴邪绷着一张严肃的小脸贴着墙根站得笔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其实吴邪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瞧见张起灵罕见的不镇定，自个儿也跟着惊慌失措起来。张起灵忍不住抿嘴轻笑起来，用手朝四楼指了指，压低声音吩咐道，“向上走。”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楼上蹑手蹑脚的走去，吴邪也学着张起灵的模样压低声音，做贼似的用气声偷摸着问道，“为什么要躲，被抓住我们会挨揍吗？”
　　“我们不会，你身上那件校服的主人会。”张起灵很认真的想了想，又补充道，“门口的保安可能也会。”
　　说话间教导主任一直很规律的脚步声猛然急促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两人窸窸窣窣的对话声，沉稳的步子毫无预兆的提速，擦得油亮的皮鞋哒哒踩在走廊上，竟是朝着声音传来的楼梯口准确过来。
　　“跑！”
　　心一瞬间提到嗓子眼，吴邪想加速却发现腿脚在慌乱间竟然不听使唤了，软绵绵的黏在原地失了动力。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快被发现的千钧一发之间，张起灵眼疾手快的再次一把抱起他，两三步跨上台阶，身手矫健地侧身一躲，隐去身形消失在楼道转角的地方。
　　少年紧紧搂住男人的脖子，心跳框在窄窄的胸膛里跳得愈发激烈，咚咚咚咚地四下乱撞。也不知他们到底胡乱上了多少级台阶，直到这一路剧烈的颠簸终于停止，吴邪小心翼翼的从张起灵怀中探出头打量起拦在两人眼前的威武铁门，不确定的小声问道，“小哥哥哥，我们到了？”
　　男人也定睛仔细瞧了一眼，不自然的咳了两下，适才跑得太急，没注意居然一股脑冲到了楼顶天台的铁门前。
　　“…到了。”
　　张起灵将他放下，吴邪半信半疑的上前推了一把，铁门应声而动，居然真给他推开了。
　　——没上锁。
　　幸运的峰回路转歪打正着地掩盖住慌不择路的尴尬事实，张起灵偷偷在心里松了口气，搭了把手将门彻底推开，有模有样的沉吟道，“有人曾经说过，天台是一座教学楼的灵魂。”
　　“是哪个名人说的吗？”吴邪想起刚才楼道里看过的那些名人名言，深信不疑的扬起天真的小脸。
　　“是我说的。”张起灵顿了顿，牵着吴邪朝天台的更深处走去，“细心找找，你还会发现很多这样的句子。”
　　每一座学校都有这样一栋教学楼，每一教学栋楼都有这样一个天台，在那些剥落的墙角边，即使被校方涂刷十遍百遍，仍然会有络绎不绝的学生穿着校服，或叛逆，或寡言，用稚嫩的笔触在墙面上留下曾经来过的痕迹。
　　——其实一直都明白童话没有第二个结局，知道你会成为别人的王子
　　——张伟永远喜欢刘心怡
　　——下次考试加油，赵天，你可以的！
　　——叶子的离去，是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
　　——汪昊到此一游
　　——我的同桌田正宇是个大傻逼
　　吴邪蹲在墙角，一条一条饶有兴致的读着这些比名人名言还有趣的只言片语。宽大的校服松松垮垮罩在身上，张起灵这才发现靠近肩胛的地方磨了一小块不起眼的破洞，应该是刚才在奶茶店打架时留下的。
　　男人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心疼，走上前轻轻揉了揉吴邪的脑袋。少年倏地转过脑袋，清秀的脸上挂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小哥哥哥，我也可以在这里写吗？”
　　张起灵却答非所问，半是训斥半是疼惜的点点他的额头，“以后我不在，不要随便招惹别人。”
　　聪明的少年一下就抓住话中的漏洞，狡黠的眨眨眼睛，“那小哥哥哥在就可以吗？”
　　“你好像越学越坏了。”张起灵板着脸下结论。
　　少年这才抿着嘴规规矩矩地站好，只听张起灵继续道，“有时候我的做法欠妥，你不能学。”
　　“那要像刚才在奶茶店那样捂住耳朵吗？”吴邪仰起头小声问道。
　　“嗯，以后不能学的都捂住耳朵。”
　　张起灵示意吴邪现在就温习一遍这个动作，少年听话的乖乖用双手将两边耳朵都捂好，张起灵轻轻动了动唇，用眼神询问吴邪是否能听到。
　　“听不见。”吴邪紧紧盯着张起灵的嘴唇，摇头道。
　　张起灵将声音拔高了几分，又重复了一次刚刚的内容，吴邪还是摇头，目光黏在张起灵微微张合的唇瓣上，表示仍然听不见。
　　男人终于点点头，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支不知从哪个角落捡到的黑色中性笔，递给早已期待许久的吴邪。
　　“去写吧。”
　　吴邪接过笔，在墙面花花绿绿的文字涂鸦中找到一小块尚未被占领的区域，忽然转过身老气横秋的冲张起灵摆摆手，“小哥哥哥不能看，这是我的秘密，你要捂住眼，像我捂住耳朵那样不能看。”
　　张起灵想了想，没问为什么，只是配合的退后一步，抬起双手将脸迈进掌心。
　　如果这个故事能讲到很久很久以后，或许有一天张起灵会忍不住告诉吴邪其实他并没有捂紧眼睛，他从松开的指缝间偷看到了，吴邪在墙壁上一笔一划写下的是，“小哥哥哥的嘴唇看起来很软”；而吴邪也终有一天会忍不住告诉张起灵其实他也没有捂紧耳朵，他从松开的指缝中偷听到了，张起灵在盛夏的阳光中一字一句说的是，“学坏就学坏吧，怎样都喜欢”。
　　嘘，这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也是第五天的小秘密。
　　“写完了？”
　　“写完了。”
　　少年收起笔，递过自己的手，稳稳的放在张起灵伸来的掌心上。
　　“小哥哥哥，”吴邪仰起头，眼角盛满了比这灿烂骄阳还要耀眼的笑意，“我们接下来去哪…”
　　嘎吱——
　　天台的铁门忽然发出陈旧的闷响，满脸怒容的教导主任喘着粗气从铁门里缓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