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木诀》婴梁

3、龙吟 稍后离开的

　　玄天门知礼轩。
　　白染荷依旧在案前整理寻仙问道会的资料，每处理好一卷文书便会抬头看看那边的苏慕之，后者则有些坐立不安。
　　“呵呵，整理完了。”白染荷未停下手中整理书卷的动作，却笑着说出了这话。
　　“整理完了？需要我做什么？”那人故作镇定地问。
　　“嗯……这个嘛，替我把这些书卷送到闻道阁那里。”
　　“好。”说完苏慕之就站起身向白染荷走去。“接下来是要载入千简环吗？我来帮你。”
　　将案上几卷书小心揽进双臂，苏慕之偏了偏头，看了白染荷一眼，脸上是一贯的微笑，便向知礼轩外走去。那只一步之遥的身影颀长清秀，白染荷在原地看着他站了一会儿，便跟了上去。
　　闻道阁在知礼轩后方，是玄天门的藏书阁。守门弟子为苏慕之推开门，苏慕之却停在门槛前回了头。见白染荷在身后几步的地方跟着，便等在了门前。
　　“走吧，进去。”白染荷径直跨进了闻道阁。
　　苏慕之进门放下书卷，等着白染荷启动千简环，却见她迟迟不动。
　　“嗯？怎么了染荷？”
　　“没怎么呀。我休息一会儿。慕之，这里我来就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我该做的不就是替你分担一下事务吗？”
　　白染荷又笑了。“别装了，快去找师尊吧。你这心不在焉的样子，我怎敢让你来记载呀？”
　　“我……你这是质疑本真人的实力。”
　　“别嘴硬。快去。待会儿我会安排弟子来帮忙的。”
　　白染荷毕竟是这玄天门掌事弟子，强势起来是连苏慕之都得敬三分的。再者，白染荷本身资历比苏慕之高，这师姐的话，苏慕之也需遵从。于是苏慕之便不再纠结，向白染荷告别，又去拜别掌门长老们，才匆匆朝昆仑城离去。

　　绵薄的云从身旁不断流走，四周弥漫着凉意。苏慕之放慢了速度，神情有些凝重。从玄天门离开时，巳时的阳光照得人眼睛恍惚。然而这才一炷香时间，所经之处却透着一股阴冷。放眼望去，北方那片区域似乎笼罩就笼罩在阴霾下。那翻涌的乌云倒腾起阵阵阴气，肆意向四周蔓延。苏慕之观察片刻，便知大事不妙，立即朝北方飞去。

　　从高空降至半空的时候，从下方渗出的阴气愈加浓重。待苏慕之落在一处山石上，周边的阴气已经开始消散。不过是几处山丘环绕的平野，光秃秃的山丘露出狰狞的山石，平野里的枯草似乎被战斗狠狠蹂躏过，垂头丧气地在阴风中发着抖。环视一周，怎么看也是人烟罕见的荒郊野岭。阴风鼓起苏慕之的衣袍，他心里的不祥之感也越来越重。从山石上并未发现任何人，于是苏慕之降落到了平地上。枯草东倒西歪，或是一大片紧贴地面，或是被妖气灼烧断成了两截。逐渐消散的阴霾漏出几缕微弱的阳光。忽然，草丛中掩映着的点点光泽映入苏慕之眼中。他瞬移过去，蹲下身，看到那物时瞪大了双眸。短暂的诧异结束，苏慕之蓦地站起，调整好自己的气息，紧闭双目，感受着阴气最浓郁的方位。只消片刻，苏慕之便确定好了方向，飞速追去。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身后，挂在枯草上的青色羽毛微微飘起，又无力地掉进了草堆。

　　不断加速追踪，眼看就快追上了，苏慕之却一个急停。被风吹得张牙舞爪的发丝收敛起来，衣衫也有些许的凌乱。清秀双眉紧皱，优美的双唇紧抿，面容流露出的焦虑清晰可见。四周阴风低吟，不见敌人，然而右前方传来的却是与阴气截然相反的气息。那如火炙热的气浪袭来，虽已是强弩之末，伤不了苏慕之，但苏慕之却如热锅上的蚂蚁，被这气息惹得焦急不已。光阴在他的停滞中流走。前方的阴气又拉开了距离，右前方的气息也进入了间隔。俊美的脸上，双目猛然瞪大，怒视前方。衣衫来不及飞起，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他追踪的方向不改，那刚刚拉开的距离在苏慕之的更高一度的追踪速度下不堪一击。片刻，视野里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身影。
　　领头的人似乎觉察到什么，扭过头望向身后，却刚好瞥见一抹白影从头顶掠过。未等他看清，耳边便响起了下属的声音：“大人小心！！”几乎同时，他伸手想蓄力挡住冲他而来的攻击，却被那道迅敏有力的力量轰中。身形不稳的他一个趔趄却不忘护住身边的那个人。不少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撞飞，瞬间，惨叫声四起。
　　被领头护住的人也是震惊不已，稳住两人身形后探头看向来人，却是良久不能从诧异中回过神。被撞得东倒西歪的喽啰也极快稳住自身，迅速挡住领头面前，直面来人。然而迫于来人威压，众人心里涌起惊恐之感。“你……你……是什么……什么人！”

　　被领头抓住手腕的女子，发髻有些松散，姣好脸庞有些苍白。瞪大的双眼有些通红，哀伤从眸中流露。手上捆着乌黑的绳索，不知是何物。

　　“放开她。”

　　俊美男子立在众人之前。不知是因全身灵力充盈所致，还是被众人聚集的阴气所扰，他的发丝在风中凌乱飘舞，透着白光的长袍也止不住地飞扬起来。与女子对视，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领头一身黑色箭袖窄衣，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英气。他略低头看了下身旁女子，那隐忍哀伤的容颜令人动容。男子并未流连于她的美貌，只两眼便抬头直视拦在前面的人。

　　“我说了，”白衣男子挥臂间灵力暴涨，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周遭气流忽然听到召唤一般，齐齐向他涌去，将他的声音笼在其中，“放开她！”

　　“慕之！快去救仙尊，不要管我！”吟兮突然叫出了声，带着哭音。泪珠从脸颊滑过，坠落风中。

　　苏慕之控制着手中灵力与周遭气流，仿佛未曾听见吟兮那凄楚的声音。众人周围的气流忽然迟滞起来，凉意从四周爬蹿。领头一直沉默观察着苏慕之，见他手中灵力四溢，而周遭气流走向与温度均能掌控，心下明白了个大概。

　　“退后！”领头携着吟兮往后急退，众人应声往后退。苏慕之面不改色，手中四散的灵力与气流已完全融合。他双手一挥，那迟滞的气流忽然成型，透着丝丝凉意的水柱凭空出现，团团围住一众黑衣人。那还在不住移动的水柱渐渐露出表面凹凸，伴着阵阵低吼，被围的众人终于看清，那移动中的水柱，现出了龙身……

　　“水龙吟……”吟兮认出这招式，心中不由得泛出一丝感动，感动之余，却陷入了更深的担忧。

　　水身长龙绕着众人，水流渐渐封住他们的活动范围。苏慕之祭出雪落剑，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剑身飞离，没入未曾停下的水龙中。气温骤降，那水流围成的水牢悄然凝固。除了领头和吟兮，谁都没有发觉。那些法力稍低的喽啰还在妄图截断水龙，不想水龙之身不受任何攻击影响。与此同时，水龙身上落下的水，正将他们的身体凝结成冰。

　　一干人被冰牢困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长出冰花，吃力挪动脚步却仍然纹丝不动。皑皑白雪在空中乱窜，穿过水龙飞腾的身躯。外围的人率先被困住。被众人护在圈中的领头紧紧抓着吟兮的手，将自身法力幻化成许多黑鸦，踏着它们浮在空中，躲避着脚下蔓延的冰花。那一直盘旋的水龙忽然一声吼叫，龙头便朝着他呼啸而来。龙身飞出的水花在空中结成冰，不断砸向被冻住的人。而苏慕之也随着水龙飞身而起，冲向吟兮。领头下意识地将吟兮往后一拉，力度极大，将吟兮向后甩去。
　　滋滋的水流声充斥在耳边。领头抽出腰间乌金匕首，向苏慕之刺去。水龙咆哮着圈住领头，纷扰的雪花趁机裹住他。刺骨的寒气扎进体内，他挣脱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冰层，并未放弃与苏慕之一搏，但，来不及了，他这样想着。来不及了，冰雪凝结的速度极快，而且现在吟兮不在身边，苏慕之便没了顾忌。视野里已经蒙上了模糊的冰，护体结界抵不住苏慕之的强大力量。他不甘心地将手中匕首刺向苏慕之，可是还是差了点。在视野完全被冰层盖住前，他好像看到了一点红光。那红光在朦胧的视野中扩散开，炙热而又熟悉的气息，瞬间将自己包裹。是……错觉么？

　　“嘭——！”忽如其来的火光在空中炸开。冰牢爆开，火舌袭来。明明就快拉住她的手了，却被恰如其分的气浪撞开了。身子向后摔去，被火舌爆开的冰牢碎成无数，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眼睛被冰片反射的红光照得生疼，水龙也被气浪掀开，散落成水珠。

　　吟兮同样被气浪甩开，本来就没稳住的步子，又被气浪一袭，更是向下坠去。

　　“吟兮！”拼尽全力也要拉住吟兮的苏慕之，此时却无可奈何地被击飞了。只避开一点点的火球击中了手臂。那灼热的触感透过法袍传到肌肤，苏慕之忍不住咬住了唇。

　　“慕之——！”被刚来的男子接住抱在怀里的吟兮，亲眼看着火球向苏慕之袭去却动弹不得。鲜血从他紧咬的唇间溢出，眼眸中却是不服输的怒气。“慕之你快走！别管我了——”一向矜持的吟兮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她不想苏慕之在这里丢了性命，此刻的她，真的只希望苏慕之能逃走。高大却其貌不扬的男子一手抓着吟兮，另一手则将被冻住的喽啰解救出来。领头一解开冰冻，便领着众人攻向苏慕之。苏慕之也不示弱，方才被火球击中，手臂有些灼伤，但他岂能放弃，吟兮就在眼前，一定要救出来！否则……怎么对得起他？

　　苏慕之再次运功，灵力笼罩着他，白衣虽破，长发虽乱，但他那俊美倔强的脸却被照得恍如天神。钳着吟兮双肩的男子隔着人群地看着，停在了远处。脸上波澜不惊的男人，心里却炸开了锅，不知是何滋味。吟兮从未见过如此状态的苏慕之，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愧疚，止不住的泪湿了脸。见苏慕之攻势将成，便叫住了领头：“等等。你带人回去。”

　　男子先一步将苏慕之的攻击挡下，领头从前线撤回，带着吟兮和手下急匆匆离开。苏慕之怎肯作罢，第一波攻击被这人拦下却未停下攻势，手中雪落剑幻化出无数剑影，携夹着寒意向前飞去，却悉数被男子拦了下来。男子身边铺开几里火海，张扬的火舌将剑影吞噬，火海里伸出的触手缠绕着向苏慕之伸过去。苏慕之终身一跃，又招来一条水龙，翻滚着穿过火海向男子袭去。男子也不由得离开原地。但这水龙不依不饶地追随着他的步伐，苏慕之则凭借水流护体从火海上空飞跃过去，直奔吟兮。脚下的火海忽然变化了。张扬的火舌突然听令般旋转起来，很快，火海中便形成一个向上的漩涡，将苏慕之吞了进去。熊熊烈火将苏慕之护体水流汽化成滚滚热浪，苏慕之也顾不得身上多处被灼伤，蓄力冲出了漩涡。男子早已料到如此。苏慕之冲出火海，视野都未变宽，便眼前一黑，不省人事。男子跃起接住落下的苏慕之，收回覆在他脸上的锁魂咒。怀里的人衣袍被烧掉了几处，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水汽烫红。即使昏睡过去感知被封，他仍旧是衣服眉头紧锁面带愠色的样子。其貌不扬的高大男子皱了眉头，伸手抚上了苏慕之的面庞，轻轻地，怕再次弄伤了。随后，男子将苏慕之抱起，往来时方向飞去。

　　不久，便到达一片有些许打斗痕迹的荒地，那里有一白衣人正盘坐调息。感受到来人气息不稳，便睁开眼，看到了那人怀里伤痕累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