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梦醒·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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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宛做梦了。
或者说，不是她的梦。
梦里，绝情谷情花遍地，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立在其中，转身看了她一眼。
楚宛觉得他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他是谁。
男子也不理她，径自走入谷中深处，花影重重，他一袭蓝衣也没入其中，渐隐渐深。
楚宛靠在树上睡过去，原以为醒来梦就醒了。想不到醒来，还是在绝情谷中。
她心里明白这种行为很傻。
但她也是很绝望的。肚子饿了，就开始吃起了旁边的情花花瓣，味道有甜有涩，重点是根本吃不饱。
“情花有毒，你倒是下的去口。”男子略带惊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楚宛依旧在吃，抬头看了一眼男子，还递给他一片花瓣：“也有人说过此花有毒，一试不就知道了？”
男子没有吃下，而是望着茫茫花海道：“此物若是用来制茶，应该不错。”
楚宛问：“说了半天，你是？”
“绝情谷，孤剑。”
楚宛大概知道了，虽然没太了解，但知道应该是那时候还没出场的新角色，看这么狂霸酷帅拽，五花无误。
她也介绍了一下自己。
楚宛就跟着这位孤剑师傅开始学制茶。
孤剑话不多，楚宛无聊就一直聊东聊西，扯来扯去孤剑也会说上几句。
喝茶吃花都快吐的楚宛嗷嗷叫想吃肉的时候，只得到这样的回答。
“因我的武功极难练成，平日需不沾荤腥，故谷中也是如此。”
楚宛：……
一人吃素，带动全谷吃素的风尚，这么任性的吗这位兄弟，不吃肉怎么活，绝情谷干脆改名叫叫绝情庙好了。
“那酒总有吧？”楚宛不死心。
孤剑摇头，看楚宛一脸崩溃，又指着那片花海：“你可以自己酿。”
其实谷中也禁酒，而他也并不喜酒。但若是此人喜欢，就在此酿酒，多陪他些时日吧。
他的梦从未有人来过。
像一粒沙深藏大漠，无人提起无人来问。友人也终不复相见。
楚宛找了本古籍，还真开始学酿酒了。
半个月后，她问孤剑：“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何只能在绝情谷中走动？”
孤剑饮了一口茶，替她倒上一杯，雾气氤氲，他的面容有些模糊：“我的梦。”
楚宛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完全可以接受这种扯淡的事了，你听听，她入了一个陌生人的梦，多刺激，多荒唐。
“俗世多纷扰，你倒不如留下来。”孤剑道。
楚宛苦着脸：“留下来干嘛？”
“酿酒。”孤剑淡淡道。
楚宛摇头：“等的时间太长了。”
孤剑又饮下一杯茶，目光悠远：“百年都等过来了，又何必着急。”
楚宛指了指自己，懵逼两秒，解释道：“我活这么长的可能性很小好不好？我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如此，那你便陪我等。”孤剑突然冒出这一句话。
楚宛超难过，本来小日子过得挺舒坦的，现在天天吃素，天天对着同一个人，绝情谷再美的风景都让她感觉厌倦了。
“等谁？”她有些好奇，这里还有其他人可以进来？
孤剑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楚宛唯一的乐趣就变成了天天猜孤剑在等谁。
“朋友？”
“已经见不到了。”
“亲人？”
“不是。”
“总不可能是爱人吧？”
“嗯。”
“……”
想不到你是这么好猜透的男人。
反正楚宛是看不出来，孤剑这种明显单身状态，绝情谷孤寡老人代表，居然还有爱人。
“吾妻让我等了许久。”孤剑轻声似叹道。
楚宛发现这口狗粮里还混了玻璃渣，听孤剑这个口气，简直就是悲情男主。而她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熟人，没什么爱人啊亲人啊牵挂。
“那你比我好，还有个念想。”楚宛想一想有点难过。
孤剑顿了一秒：“你没有？”
“除了好友，应该可以说上是一无所有，连钱都没有。”楚宛感慨。
“会有的。”
“托你的福吧。”楚宛摆摆手，一转眼，她的酒都酿好了，人还困在这场梦里面。
某一年，楚宛都开始考虑给自己准备坟墓了。
虽然和孤剑两个人跟取暖一样度过这么长的岁月，孤剑应该会看在两个人的革命友谊上帮个忙修个坟，但楚宛觉得这事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嗯，给自己修坟墓真奇怪。
孤剑的妻子这么多年都没有来，楚宛打趣道：“你妻子怕不是跟人跑了吧？”
孤剑摇头，语气难得带上点温柔：“不会，她永远不会。”
“如果是你会吗？”孤剑又问。
“单身了大半辈子，你问我我怎么知道？现在天天考虑修坟墓的事，你说什么墓比较好呢？躺进去怎么才比较舒服？”楚宛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地，“你怕不怕墓？不怕我以后就跟你作伴了。”
“那你修一个两人的坟吧。”孤剑道。
楚宛觉得有道理：“这么大躺起来应该很舒服。”
孤剑透过她被风霜染白的发，恍惚又见到她年轻时乌发油亮，眉梢带着笑意的模样。
孤剑道：“我先陪你去坟里躺着，等你习惯了，以后也不会觉得不舒服了。”
“你不怕？”楚宛没反驳他的主意，一个人孤独的死去真的很无聊，有人陪着先走一程也好。
孤剑反问她这个问题，走过去在楚宛刚才指的那片地上比了比：“那今后你在这里，我便在你旁边。”
楚宛笑着说好。
简陋的坟——其实只是一个坑，做好后，她铺了一层情花在坟中，躺下去看悠悠碧空，觉得日子过得可真快。
不知道其他人过的好不好。
孤剑很快下来找她了，楚宛和他并排躺着，还规划着自己闭眼后的种种事情。
“你得记得帮我填土啊。”
“好。”
楚宛伸出手挡住一缕阳光，对着指缝漏进的一点光芒发着呆，很舒服的光，暖洋洋的。
不知道是多少岁的时候，她安安静静躺在坟里面，再也不用适应了。
孤剑看她的身体，她的面容渐渐被泥土覆盖，眼角微微湿润。
他的妻子，由他亲手埋葬。
天道轮回，沧海桑田。
终有一日，他会再执起她的手，在绝情谷中饮茶喝酒。
他的梦总会醒。
楚宛做了好长的一场梦，醒来所有人都围在自己身边，好几个还红了眼睛。
身体好疼。楚宛勉强动了动手臂，又酸又疼。
紫薇软剑见她醒来，第一个道：“百年的岁月，终于舍得醒来了？”
“看在你醒来的份上，为师…就不打断你的双腿了，之前说的都不作数。”灵蛇摸了摸她的额头，像是得到了安慰一般。
“岛中桃花开谢百年才等到你睁眼，”玉萧看起来疲倦，屈着手指敲了一下她的鼻尖，“如何补偿？”
楚宛模模糊糊点头，任人把她扶起，喝了口水，抬眼看，是金铃索。
“金铃儿，你看起来还是没长大。”楚宛喝完水感觉有了些力气，笑道。
金铃索刚想反驳，想到她刚刚醒来，放柔声音道：“百年之久，万物皆长，我依然也是，你会明白的。”
“楚宛，好久不见。”倚天道。
他像带了一身风雪来，不知经历了怎样的沧桑，楚宛无言，对他挥了挥手。
然后的事她就记不得了。
有个人轻轻拉起她的手，缓缓走在一片落叶满地的树林中，脚踩发出一声声裂帛声，从秋天走到冬天，又从那雪地走到春之原野，她又看到夏日的烈阳，就这样四季流转，她听到耳畔有人道。
梦这样长，让我们陪你走完。
好。
她笑了，眼泪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梦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