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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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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宵禁后,长安热闹的大街变得寂静无声,清冷的街道上吹过一阵阵冷风,秋末的长安像是突然之间变得沧桑和凄凉。
江宇逍带着严萱宁,展凌云和严萱宇跟在两人身后,四人小心地避开一队队城防军,几经转弯绕路回到了翠红楼。
许是这个开始变冷的秋末深夜注定是多事之夜,眼前的翠红楼喧哗成一片,远远地便见一座高阁被熊熊大火包围,霹雳叭啦声极响,护院和男丁正把一桶桶冷水往火中扑去,终是杯水车薪,不但灭不了火反而使大火越烧越旺,一群莺莺燕燕在他们身后交头接耳,场面一片混乱。
“老鸨,发生了什么事?”严萱宁走到躲在最后面的老鸨,拍着她的肩膀问道。
“公子,您回来了。”老鸨转过身,见是严萱宁,神态立即恭敬起来。
翠红楼的拥有者是一个男人,楼里上下除了严萱宁安排的人马外,无人得知她的名字,就连那张转让契约上写的也是严傲天的名字,只是严秀凌当时气坏了,没有注意。
“是这么回事,公子,您也知道今晚全城宵禁戒严,哪个贼人还敢胆大包天地出来惹是生非,可是,这高阁、这高阁它却突然之间着火了,等我们发现的时候火已经烧的很旺了,公子,这、这不能怪我啊!谁晓得它会着火啊!”老鸨拉着袖子抽咽起来。
未等严萱宁启口,一旁的严萱宇大声地嚷嚷起来:“你们是榆木脑袋还着怎的,这样子扑水只会助长火势,水要集中扑,集中懂不懂啊!先灭四周的火,断了它延烧开去的路,不是哪里烧的旺就扑哪里,你这一桶水灭得掉那么猛的火吗?分成几个小组,五人一组,同一组往同一个方向集中不停地扑,直到火灭了才能转方向,四组负责四个角落,一组负责中央,听明白了吗?谁要是不听指挥,老子就把他扔进火里当柴烧……”
众护院和男丁被严萱宇的凶悍骇着,乖乖地听话照做。
严萱宁看着被大火遮盖了面貌的高阁,道:“这是什么地方?只有这一处着火了吗?”
老鸨的脸色白了又白,嘴巴张张合合,严萱宁的目光渐转为凌厉,老鸨心中一颤,嗫嚅道:“这、这是翠红楼的禁地,也、也是、唯一一幢高阁,历来都是……都是放置银票、布匹和帐本的地方,既是禁地也是库房……”
严萱宁挥手赶退了老鸨,深吸一口气,十指捏得发白,为了这座高阁,耍了这么多手段,费了这么多心血,到头来是一场空吗?
小腹传来一阵阵疼痛,胸口憋闷地发慌,一阵浓烟飘来,严萱宁猛地咳嗽起来。
江宇逍适时地往她体内输进一道浑厚的内力,清凉的感觉令她舒畅了不少。
展凌云悄悄地缩回了手,掩盖不住脸上的担忧道:“江大哥,您带萱儿离开这里,她的伤需要马上治疗,这里交给我和傲天。”
“公子、公子……等一下,银衣公子她……她闯进阁里去了,现在还在里面没有出来。”身后传来的呼喊声止住了两人离去的脚步,回头一看,是秋水和天涯。
“银衣她——在大火里?”残留的那一丝血色也退出了她绝美的脸庞。
江宇逍感到手心里包裹的小手变得冰凉冰凉,黏黏的,知道她定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去救人。”展凌云见她神情不对,料想她会冲进火阁,先一步点了她的穴,从一旁经过的护卫手里夺过一桶水,捡起地上的几件外衣,往水桶中一浸,披上湿衣,拎起水桶就往头上倒,运起内力,往火海奔去。
周围立即传来一阵阵呼喝声、惊叫声和倒抽凉气的混杂声。
“展凌云,你——你混蛋!快回来啊!混蛋……”见他毅然冲进火场,严萱宁担忧不已,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你这个大傻瓜,火势这么大就算你武功再厉害也要被烧伤,你这样做,值得吗?”
展凌云的身影已经没入大火之中,听到她的话,心下一暖,转过脸,深情地看着她,俊脸上的那一抹微笑尤像火中的罂粟,致命地迷人。
严萱宁克制不住,冲着他大喊道:“你这个混蛋,你要是缺胳膊少腿地回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展凌云罕见地笑着点点头,便往火海深处跑去。
“讨厌,我为什么要哭,眼泪为什么止不住地流下来,不要哭,他没事的,不要哭,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和银衣都不会有事的。”
江宇逍静静地陪在严萱宁的身边,听着她不断地喃喃自语。望向火海的目光变得深邃,有种强烈的预感,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萱儿将会为了这个肯为她下火海的男人而离他远去。
“展凌云会没事的。”江宇逍轻声说道。
“小舅。”严萱宁流泪喊道:“小舅你进去把他们救出来好不好,你这么厉害,一定会很安全地把他们两个救出来。”
“你就不怕小舅遇到危险?”差别的待遇令江宇逍心里不是很舒服,想起十年前的小萱宁对他和箫斯,同样是差别待遇!想起来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小舅最厉害了,就算天塌下来,小舅替萱儿顶着,也不会有事的,我最信任小舅了。”
洒脱随性的他如风如云,却独独被她绑住牵住,如今他终于知道原因——便是她对他毫不犹豫的信任,那种几乎是盲目的信任,使他对她舍弃不下,也使她成为他在尘世间最深的牵挂!
展凌云,如果你连这关也过不了,那么你也就不配得到萱儿!
江宇逍心中这般想着,口中说道:“他没事的,他们两个一定会活着来见你。”
* * * *
焦急地等待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半个时辰的漫长等待令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种揪心的等待令她的心情越来越慌乱,哭红的眼睛再次泛起了水雾,就在这时,火幕中突然摇晃着两个人影,一高一低,摇摇摆摆,越来越近。
“小舅,是他们,是他们……”
江宇逍看着火幕中的人影,沉默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心中明白,展凌云扶着银衣走出火海的那一刻,命运已经决定!
看着两个人影艰难地、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自己,她在不知不觉中闭住了呼吸,心随着他们的脚步起伏着。
“这个……这个东西……”银衣见着严萱宁,再也支持不住地软倒在地上,一旁的展凌云微笑地看了眼严萱宁,便昏倒在地上。
“银衣、展凌云!”严萱宁惊呼出声,江宇逍就在这时解开了她的禁制。
严萱宁一个箭步冲到浑身焦黑的两人身旁,一手扶起一个,两手的食指和中指搭上人家的脉搏,确定两人没有生命危险后,才哽咽着道:“太好了,你们果然都活着。”
看到银衣有几处肌肤大面积地被烧伤,披在身上的湿衣正紧贴着,看向展凌云,见他只有几处衣角被烧,当下宽下心,对着昏迷中的他低低地说道:“谢谢你,展凌云!”
“我先背他回去疗伤。”江宇逍说着背起地上的展凌云,施展轻功往前院而去,随意找了间房间就开始替展凌云疗伤。
严萱宁也想背上银衣,不料被她虚弱的阻止:“让我把话说完,否则,我心不安。”
“当年,如果、如果不是遇到您,银衣现在、现在早就被那帮杀害我爹娘和弟弟的唐门、唐门恶人卖入了妓院,就为了我爹无意间培养出来的‘忘忧草’,他们、竟然狠下毒手,若不是顾忌只剩我一个人知道‘忘忧草’的长相,否则,我也早就不在人世了。”银衣喘着粗气,说的断断续续,间或着几声咳嗽。
“那帮恶人把我交到心狠手辣的老鸨手中,想以此逼迫我说出来,若不是那一声救命引来了您,我不会还活在这个世上。”
“对您的救命之恩,银衣一直紧记在心中,却一直寻找不到报答您的机会,从您把我从老鸨手中解救出来时,我就决定把这条命交到您的手里,现在,苍天不负我,让我、让我终于等来了报答您的机会。”
“这是、这是我从高阁中寻找到的东西,一直跟在您的身边,银衣听到了很多事,我想这两样东西才是您想要的吧。”
银衣皱着眉,隐忍着痛苦,困难地把紧握在手心的东西放到严萱宁手里,严萱宁早已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将失去银衣的极度恐惧还余悸余存,直到此时她才深刻地体会到初到扬州时银衣对她说的话“……这几年来,小姐的天地太孤单,一直是一个人,十二宫的姐妹一直很努力地想帮小姐,但是不管我们如何努力,我们和小姐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远,不论是实力还是坚强的心。现在小姐让我们感到小姐需要我们,证明十二宫还是有用的,还是有存在的价值,银衣真的很高兴。”
存在,只有存在才有价值,需要,只有需要才不会孤单,当初,银衣她们也是这般恐惧会失去吧!
“公子……”银衣喘着粗气,“您,抱的我好紧。”
严萱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赶紧松开,若不是展凌云冲进去救她,她将永远失去银衣——这个一直在她陪着她长大的姐姐。展凌云,一想到这个名字,她的心中又是莫名其妙的一痛。
“公子,您快看看那东西,是不是、是不是您想要的?”银衣的声音低若蚊声。
严萱宁摊开手掌,是一个瓶口塞着红布的精巧小瓷瓶和一把黄金打造的钥匙。
拔开瓶塞,一股芳香扑鼻而来,令人闻之精神一振,精通医术的她立即知道这是奇药,就见银衣的呼吸比刚才顺畅许多。
倒出一颗,放到银衣鼻下,用力一捏,便见白色的药丸化成股股芳郁之气徐徐地从银衣鼻孔钻入。
银衣只觉得精神一振,呼吸渐渐有力,心肺也渐渐舒畅,心情突然之间飞扬起来,这花、这水、这火、这人竟是如此美丽,一时间竟看呆了。
“银衣,银衣,你要不要紧。”严萱宁吓了一跳,急忙摇晃着她。
“我、我很好,只是心境似乎和刚才不同。”银衣收起目光,“或许这就是死里逃生的感觉吧。”
“公子,您看,这是什么东西?”银衣指了指地上的一张小碎养皮,上面似乎写有字。
严萱宁捡过一看,只见上面画着几笔线条,约略一想便惊呼出声:“丹……丹心。”
“公子,丹心是什么东西?”银衣好奇地问道,一捏便化成气的药丸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果然名不虚传,这丹心竟有此神效。”严萱宁沉浸在极度喜悦中,眼见银衣精神比较饱满,心头一松,便痴笑起来,大悲大喜的情绪起伏也亏是她这般心性坚强的人才能承受得起。
小心地收好银衣用命换回来的珍贵之物,严萱宁扶起她,道:“走,我扶你去治疗一下,若不好好医治,以后留疤,我就对不起你了。”
没人注意到老鸨的眸中闪过一道诡异的目光。
“咦,人呢,怎么都不见了。”严萱宇千辛万苦指挥完榆木的护院和家丁扑灭大火,强悍如他也要喘上几口大气,不料赶回来一看,严萱宁、展凌云等人不知去向。
“公子带人疗伤去了。”从刚才起就默默站在严萱宁身后的秋水和天涯轻声答道,严萱宇天到声音从背后传来,转身一看,不解两人的眼睛会何比兔子还红,难倒是被刚才的大火之烟熏得?
某方面粗神经的他却不知两人是被银衣的话感动得哭红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