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花》折柳君可留

1、我和花 （一）

　　（一）
　　转过头，我望见桌上放着一盆花。
　　深蓝的盆底，以白色的圆点作为点缀。
　　不算茂盛的嫩叶伴着细瘦的枝干，枝干顶部冒出小指尖大小的花苞。
　　我揉揉眼，甚至使劲眨了几下，终于确认眼前所看到的花是真实的。
　　算了，管它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呢。
　　我爬上凳子，踮起脚，想要更仔细的看看它。
　　（二）
　　“嘿，你好，我是花。”
　　在我打量它的工夫，它忍不住先开口说话了。
　　“哈！”我吓了一跳，在反应过来这样好像有些不礼貌后，小声道，“那个…你…你好啊。”
　　“今天阳光真好，不是吗？”
　　“嗯。”
　　“这种天气真适合散步呢，如果我有腿的话……哈哈哈哈。”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它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
　　也许这个时候，我也应该跟着他一起笑才比较好。我想。
　　花却突然安静了下来，而我的笑声因为收的太急，最后变成一声急促而尴尬的‘嗝——’。
　　（三）
　　在经过第一次见面的尴尬之后，好几天我都不愿路过桌子。
　　所幸，花也没有要跟我说话的意思。
　　我有时远远望着花，它在太阳下的影子拖得老长，一副孤单寂寞的样子。
　　那天，我拿着装满水的水壶走近它，想着，如果花想要和我说话的话，我该要怎么回答它。
　　然而，我在它旁边绕了好几圈，它都没有要跟我讲话的意思。
　　“现在别给我浇水，会死的。”
　　“啊？”
　　“现在的太阳太大了。”
　　“那我这就把水壶拿回去。”我有些沮丧。
　　“明天早上再来吧，带上你的水壶一起。”
　　（四）
　　我和花约定好了，每天早上帮他松土浇水等等。
　　“对了，花，你的花苞什么时候能开花啊。”
　　我看见开始小指甲盖般的花苞已经长大了许多，就像中号毛笔头。
　　“不知道啊。”花一副无所谓的语气。
　　“难道你没有想过什么时候会开花吗？”
　　“一定要想吗？”
　　“作为花不是应该会关心这些吗。比如什么时候会开花，花开的漂不漂亮，叶子茂不茂密之类？”
　　“你又不是花，你的推断只是站在你的立场来看觉得我应该怎么怎么样，你又怎么会知道我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我……”
　　“反正，它该开的时候总是会开的。好了，这个话题就到这里吧。”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我却始终难以将心思从上个话题中收回来。
　　（五）
　　发现花一天天的变化也许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事了。
　　它的枝干变得粗壮，叶子也不再只是单调的小嫩绿，也显出成熟的样子。
　　看着那满枝或深或浅的叶片，我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每一片细小新叶子的发现，给我的感受都不亚于发现一块新大陆所带来的惊喜。
　　“花，你看你的叶子都长得好好呢。”
　　“嗯。”
　　“呀，这里！昨天还没有，今天又冒出来一小片叶子了呢。”
　　“嗯。”
　　“花，你看，我把你照顾的很好呢！”
　　我并没有意识到我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撒娇的成份。
　　拼命想获得一朵花的夸奖，怎么说都很奇怪吧。
　　“你把我照顾的很好呢。谢谢你，我的小园丁。”
　　（六）
　　月初，我接到了亲戚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我，需要我去南方一趟。
　　我有些踌躇，不是别的，是因为我舍不得花。
　　“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去南方一趟。时间不长，大概半个月的样子。”
　　我满怀信心，觉得花一定会答应我，毕竟，它需要我。
　　“半个月吗？”
　　“嗯，一起走吧。”
　　“我不去。”
　　“可是，没有我的照顾，你自己一个怎么能行呢？”我急切说道，希望它能改变主意。
　　“但是，遇见你之前，我也是这样过来的啊。”
　　（七）
　　去南方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长。
　　本来说好的半个月，被一堆杂事拖拖拉拉，生生延迟给成了一个月。
　　到家时，已经是下午3点。
　　打开门，连行李都来不及放稳，我就奔到窗前去看花。
　　我记得出发前花的花苞鼓鼓的，好像不久就要开花的样子，我满心的期待。
　　“花！花呢？”
　　“嗯？”花的语气懒懒的，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噢，你回来了呀。”
　　“花，你的花苞呢？”
　　我的手指颤颤巍巍的拂过花的枝叶，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遗漏了花苞的存在。
　　“噢，你说这个啊。上个星期开花了，一个长头发的小姐姐觉得我开的花很好看，我就送给她了。”
　　“怎么了吗？”
　　这是第一次，我没有回答花。
　　（八）
　　我一直以为，以我表露出对花开花的期待如此明显，它是能够清楚感受的。
　　然而它却不明白。
　　也对，花就是花。
　　从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
　　就像，那次它拒绝与我外出。
　　就像，它送给了另一个人，它开的花。
　　（九）
　　日子好像恢复成以前那样。
　　我还是每天在帮花松土浇水，处理一切对于一朵花来说需要做的事情，和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有时我也会突然生起气来，只松松给花铲了土，就离开窗前。
　　花问我一次，最近是怎么了。
　　我抱着一摞书，学着花之前的语气，回道：我也是很忙的。
　　花便没有再问了。
　　我们之间的对话渐渐变少了，花好像变成了一盆最普通的花，一盆不会说话的花。
　　（十）
　　也许是之前立下了一个FLAG，我真的开始忙了起来。
　　有时，在给花浇水，也会被铃铃作响的来电声打断。
　　我开始缩短了与花相处的时间。
　　反正，花说过它也能照顾好自己。
　　工作、聚会、逛街、吃饭……
　　每天的行程好像突然之间被充满了，就像一只被充大的气球，虽然有实体，但轻飘飘的。
　　一天晚上，我收到朋友的微信。
　　今晚月亮很美呐。月色.jpg
　　我走到窗前，很可惜，也许是角度的原因，月色被云层挡住了。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了被我放置处理了好多天的花。
　　它的叶子像以前一样茂盛，枝头又冒出了一朵花苞尖尖，鼓鼓囊囊的。
　　（十一）
　　我拿着啤酒回到窗前。
　　秉着有酒同饮的想法，我在喝酒的同时，也给花浇了一瓢水。
　　“喂，喂，你做什么！”我听见花的语气有些气愤，那是来自睡梦中被吵醒的愤怒。
　　“呵呵呵呵。”
　　“喂，你这个人，怎么，喂，你怎么了，是喝醉了吗，一副傻兮兮的样子。”
　　“呵呵呵呵。花。花。花呀。”
　　“我在呢，你说，诶！你别扯我叶子啊！”
　　“花，你这开的第二朵花可以给我吗？”我戳着它的花苞尖尖说道。
　　“啊？什么。”
　　“想来想去，还是好不甘心呢。明明，我那么照顾花，花却把自己的第一朵花给了别人。”
　　“喂，你是喝醉了吧，肯定是了，一副醉鬼的样子。”
　　“既然，第一朵花不行，可以把第二朵花给我吗，可以吗？可以吧！”
　　“第二朵花？”
　　“嗯嗯嗯。”我把头点的像捣蒜一般。
　　“可是，第二朵花早就已经给别人了啊。”
　　“什么时候……”
　　“喂，喂，你别哭啊，怎么就突然哭出来了。”花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不知所措，“这样，我给你讲个笑话，你别哭了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听笑话。”
　　“好，那你说要我要怎么做才能不哭啊。”
　　“那好，我问你，你这是第几朵花？”
　　“额……第三？……朵。”
　　“第三朵吗？”
　　“应该，是吧。”
　　“好了，不管是不是都好，我就要你的这朵花，你就说给不给吧。”我难得语气强硬了一次。
　　“说给你就不哭了吗。”
　　“嗯。”
　　“那好吧。”花重重叹了口气，随即它又叫了起来，“你快别笑了。我看见两条鼻涕流进你张开的嘴巴里了，天呐，你的鼻子居然还吹了两个那么大的鼻涕泡泡。”
　　（十二）
　　当晚丢脸的行径，在天亮之后，我和花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及。
　　推掉了许多无意义的活动，我的时间又多了起来。
　　我开始像最初遇见花的时候那样，细心的为花松土，浇水，做好一切该做的事，然后，像一个渴望收获的农夫一般等待着土地的丰收。
　　阳光下，花的叶片闪闪发光。
　　尽管花现在不太爱说话了，但我还是觉得：它在我心中还是那朵独一无二，最特别的花。
　　（十三）
　　花快开了。
　　花的花苞已经有些胀开，显出鲜红的颜色，很美。
　　我激动的和花分享着我看到的它的变化。
　　花只随着我附和了几声。
　　“花，你难道不觉得开心吗，毕竟，过几天你可是要开出一朵那么美的花呢！”
　　我决定了，等花开花了，我就不去摘它了，就让那么美的花留在我最喜欢的花身上。
　　“开心啊，毕竟要开花了嘛。”
　　“花？”
　　“可是已经不是第一次开花了，再开心，也不过只是开一朵花而已。”
　　我的兴奋被花的一番话浇的无声无息了。
　　是啊，我期待的是能看见花的开花。
　　而花，早就已经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十四）
　　花开了，像我期待的那样，是鲜红一片。
　　柔嫩的叶子，美丽而柔软的花瓣。
　　我趴在窗台上，托腮看着花，目不转睛。
　　“喂。”
　　“怎么了，花？”
　　“如果可以的话，带我去公园一趟吧。”
　　“为什么？”我有些慌了，花从没要求过离开。
　　“最近有几个小家伙告诉我，公园那边的风景很美，我想去看看。”
　　只是想去看看吗？
　　我有些惶恐，看过了更美丽风景的花还会再回到我这个空间狭小的窗台吗。
　　“那你，还回来吗？”
　　“嗯。”
　　我抱着花来到公园，引得路上行人侧目，也许人们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抱着一盆花散步吧。
　　“把我放在那个长椅上吧。”
　　“难道，不应该和那些花放在一起……对不起，我以为你们是同类，能更好相处。”
　　“我可不喜欢那群只关心自己是不是好看的家伙，就把我放在那边的长椅上，我想安静的晒个太阳。”
　　（十五）
　　我坐在长椅上，时不时偏头去看身旁的花。
　　“唷，小姑娘，这盆花养的可真好。”
　　有过往的路人会停下脚步，也过来看看花。所幸，他们只是夸奖，并没有要带走花的花儿的意思。
　　坐了一会，我的肚子有些不舒服，几次发出难为情的‘叽咕’声，我这才想起，我出门太急，连早餐也忘了吃。
　　“花，我去买个早餐，不远的，就在那边，我一定很快回来。很快！”
　　花懒洋洋的应答了一声后就不再开口。
　　我一路小跑去到便利店。
　　回来时，看见一个长□□亮女孩坐在了花的旁边。
　　“花！”我急忙跑过去。
　　可是迟了一步，属于我的美丽的红色花朵已经落了长发女孩的手心上。
　　“你好，额……不好意思，可是这是你的花吗？它真的好有意思呢，刚刚竟然俯下枝叶让我去摘它的花呢……”
　　我听见花开口说了些什么，逗的女孩咯咯直笑。
　　花也会跟其他人说话吗？
　　我还以为这只是我的专属呢。
　　对了，花之前怎么说的来着，没遇见我之前，它也是这样过来的……原来，它是这样过来的啊。
　　视线里女孩和花变成了模糊的影像。
　　“你怎
　　么哭了
　　，需要纸巾吗？”女孩在兜里翻了几下，要将什么东西递给我。
　　我抽了抽鼻子，使劲抹了把眼睛，手背被温热的泪水浸湿，我转过身，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诶，你的花，你的花忘记拿了。”
　　我的花吗？
　　它是我的吗？
　　我停下来，转过头。
　　女孩抱着花盆追了上来。
　　女孩明亮的衣服和花的盆底的颜色很相配。
　　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接过花。
　　就像，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属于我的花。
　　（十六）
　　后来我才知道，那并不是我的花。
　　我只是恰好途径了她的绽放。
　　成为了那万千过客中，最不特别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