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系列（短篇集）》EIKUN

1、第一篇 幻境（完结） 不二裕太的

　　（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伴着闹铃声穿过窗帘照了进来。我揉揉眼睛，该起床了。

　　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洗漱完毕，用发胶涂抹发根，将自己棕栗色的头发根根竖起。嗯，还是很酷的吧？

　　我拨弄了几下头发，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额头的十字伤疤依然醒目。

　　“妈妈，早上好。”

　　换好校服，拎着书包和球拍不急不缓地下了楼。家里很安静，在客厅遇到了系着围裙煎着荷包蛋的妈妈。可是妈妈看到我，为什么露出了一个强忍到难看的悲伤笑容呢？

　　我站在原地，想了想，意识到也许妈妈是因为小黑死了而在伤心难过。小黑是我们家养了十多年的柴犬，它的眼睛总是湿漉漉的，黝黑而明亮，睁得浑圆，精力充沛地看着这个多彩的世界。然而，前段时间因为车祸，小黑被一辆卡车撞死了。

　　“妈妈，不要难过了。”小黑是一只聪明的狗，它也不想我们为它一直难过的。

　　我轻轻拍了拍妈妈的肩膀，没想到妈妈反而抽噎起来。我看到她背过身去，擦着眼睛的手背上沾着泪花。

　　大概只有时间才能抚平伤痛了吧。我叹了口气。毕竟在爸爸上班、我们都去上学的白天，只有小黑陪着独自在家的妈妈。小黑的死，妈妈肯定伤透了心。

　　心里有点难过，胡乱抓了几片烤面包跟妈妈打过招呼后就出门了。清晨的空气新鲜而湿润，深吸一口，沁入心脾的还有那路边栽种的花儿的甜香。

　　伴随着鸟儿欢快的叫声，每一棵树、每一棵草、每一朵花都似乎有了生命般，在微风中轻摆。脚底下有黄色的小花儿，再往前十几米开着红色的杜鹃，再往远处还有一小片向日葵花田。街边的景色一直在变，但唯有不变的，是我这颗被上学路上的景色吸引的心。

　　如果这个时候，哥哥的相机也带在身上，就好了。

　　真想用相机把这美景留住啊。

　　我感慨着。

　　然而走着走着，我似乎走进了一条死胡同。面前的道路被施工标志拦住，还贴了张暂时封闭道路的通告，时间是半个月前。

　　“喂！那边那个圣鲁道夫的孩子！你怎么又走错路了！去学校应该往这里！真是的我说了多少次了！你到底认不认识上学路啊！”

　　远处一个施工人员边跑边朝我嚷道。

　　走错路？我有些懵。我国中一年级下学期开始转入圣鲁道夫私立学园，现在都已经到了二年级学期的尾声。这位大叔居然说我不认识路？真可笑。

　　而且我昨天就是往这条路上走的啊，那个时候有这个道路封闭路障吗？没有……吧？嗯……我……好像……想不起来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昨天在课堂学了点什么？昨天网球部的针对性训练练了些什么？老师长什么样？同班同学长什么样？我……

　　我忽然发现，不止是昨天，就连前天、大前天甚至更久一点发生的事，我都想不起来了。

　　（中）
　　我为自己的发现而惊惶起来，所幸并没有失去冷静。

　　朝着刚才施工大叔指的方向，不一会儿我便来到了学校。这里的一切于现在的我来说，熟悉而陌生。虽然我不记得这些日子具体发生的事情，可我至少知道自己的班级和座位在哪里。

　　一边想着今天回家的时候我可能需要让家庭医生看看，一边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顺便和隔着一条走廊的右边的邻桌问了个好。那是一个有点害羞的小姑娘，俏丽的脸在看到我的时候显得有一瞬间的紧张，慌乱，继而脸颊绯红并快速地移开了和我对视的目光。

　　嗯……这个女孩子……叫什么来着……可真是害羞啊。

　　我挠了挠脑袋，无奈。

　　一天的课总算是过去了。今天学的内容我掌握得很快，几乎没有一点难度。我收拾了一下，拿上了网球包，准备参加网球部的活动。

　　“观月前辈，你好。”

　　观月前辈长得很漂亮，虽然他是个男生，用“漂亮”一词形容他实在是有点失礼。

　　他见了我，一怔，随即冲我点点头，然后转身给了我一个快速离开的背影，在我看来多多少少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为什么呢？

　　为什么观月前辈看到我，会躲着我？而且神色间似乎也染上了哀伤。

　　是错觉……吧。

　　部活开始了。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复杂，而且都不愿意和我做对打练习。最后，是观月前辈站了出来。

　　“我来。”

　　他的声音如清泉般动人，可是，他吐出的这两个字却有着化不开的悲伤。

　　……跟我对打，会让他感到难过？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下）
　　观月前辈果然很强。他每每都能预测到我打球的路线，我被他压制得有些狼狈。

　　喝水休息的时候，我看到观月前辈拿着一个手机，在不远处的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对着手机那端在喊，神情很激动。

　　观月前辈一直都是一个冷静优雅的人，很少见到他这么情绪化的表情。上一次见到他这么激动，还是在大半年前和哥哥的那场比赛上。

　　“……是的我们都受够了！……你什么时候可以来把他带走！”

　　观月前辈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入我的耳中，他一向清澈优雅的声音此时却有些刺耳。

　　受够了……是受够谁？

　　带走……是、将谁带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直觉告诉我，观月前辈受够了的人，是我。想让人带走的人，也是我。

　　莫非他发现了我失忆的症状？可是，这也不是能让他讨厌我的理由啊。

　　我很难过。

　　短暂的休息结束了，对练再次开始了。我看到观月前辈在走向我对面场地之前，深吸了口气，仿佛要把什么喷涌出来的情绪压回去似的。

　　对打了几百个来回后，我又输了。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圣鲁道夫网球场外，清瘦挺拔的身影站得笔直，眼镜泛着寒光，冷峻的脸没有表情。

　　来者是手冢……是青春学园网球部的部长，手冢国光。

　　他拿着球拍，纯白色的球拍在夕阳的照射下温暖而熟悉。我看着他走进球场，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和我打，不二。”

　　我看着他，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身为“左撇子杀手”，能和对手练习也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更何况是强大的手冢国光。所以，我应允了。

　　对面的场地，观月前辈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下来，其他队友们也都纷纷停下练习聚拢到我的球场外面，准备观看我和手冢对打。

　　我紧了紧左手握住的球拍，半蹲前倾，做好了接发球的准备。手冢的目光似乎在我握拍的左手停顿了一下，继而变得犀利，一个如箭般的发球划破寂静的长空朝我飞速而来。

　　我吃力地迎了上去，好不容易回击后，下一球居然比发球更快。

　　还……好……

　　我可以……打回去……

　　你来我往的对打中，手冢的回球一次比一次犀利。渐渐的，我的左手腕疼得厉害。这时，手冢再一次开口了。

　　“不二！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清醒！”

　　“砰！”

　　我用尽全身力气回击，不知不觉，原先的左手握拍已变成双手握拍。

　　清醒？呵，好笑，什么清醒？我一直很清醒！

　　“不二！你还要逃避现实到什么时候！”

　　“砰！”

　　呵，逃避现实？我哪里逃避现实！

　　我继续回击。

　　“不二！你快想起来吧！你不是不二裕太！”
　　“……砰”

　　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心下一慌，将来球略带迟疑地打回去。这时，手冢用球拍轻轻一碰，一个挑高球飞跃到我面前。似乎是身体本能般，我感受着微风手臂一扬。

　　黄色的小球飞快冲入对方场地，落地，弹起。然而在手冢举拍快要碰上的那一瞬间，球弹飞了，朝着我的方向而来。我怔怔地抬手接住，这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已右手持拍。

　　这是……白鲸？

　　“不二。”

　　手冢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步伐沉稳坚定，但在我看来却像个威严的判官，让我感到慌张。

　　“不二，你还要消沉到什么时候。”他逼近，我试图绕过他灼人的目光，想躲闪。

　　“你是，不二周助啊。”他清冷的声音里似乎夹杂了一声叹息。

　　什……么？

　　我是……

　　我是……

　　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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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我是不二周助。而不二裕太，是小我一岁的，我的弟弟。

　　一切都想起来了。

　　半个月前的那个夜晚，我和裕太为了一天都不见踪影的小黑而出门寻找。后来小黑找到了，在我们一起回家的路上，一辆疾驰而来的卡车在我面前，将来不及躲避的小黑当场撞死，而裕太试图救小黑受了重伤。

　　现在，裕太，我最爱的弟弟……

　　变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

　　（尾声）
　　听医生说，是内心的负罪感让我在那起车祸后，将自己当作了裕太。

　　我恨自己当时没能保护好他。

　　呐，裕太，快些醒来。

　　你还没尝过哥哥亲手做的南瓜咖喱吧？

　　很好吃哦，没有放芥末呢。

　　裕太，睁开眼睛吧。

　　你的同桌昨天也来看你了，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什么时候跟哥哥介绍一下吧？

　　裕太。

　　裕太……

　　我望着窗外梧桐树最后一片变黄的叶子飘下，心中难抑悲伤。

　　如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现在裕太已经国中三年级下学期了。大概要开始为升学考试忙碌起来了吧。

　　裕太，你什么时候会醒呢。哥哥等着你升上同一所高中哦。

　　我轻轻握住裕太的手，就像小时候般，再也不想放开。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受到掌心有什么柔软的触感，一晃而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