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君臣相得》墨苼

7、翰林

　　第二天一早，我起了个大早。打着呵欠穿着墨谨递上的衣服，我撇了一眼窗外，天还完全黑着，除了风呼啸地刮过，就只有打更人的声音远远传来。

　　果然无论古今，剥削劳工都是一样的啊！

　　“三郎，刚才伙房的婢子传话来说饭食都已经备好了。您是准备在家吃还是带着路上吃？”

　　我一边收拾桌上近几日整好的誊写卷张，一边在内心哀嚎，面上却不显。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对了，二郎起了吗？”

　　收好卷集，我又不情不愿地在白色的中单外，罩上了翰林院官配的淡青窄袖锦袍。当年也不知道是谁，非得说翰林学士地位不凡，得在衣服上彰显读书人的清隽气。国朝风气从简，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结果不知谁一拍脑袋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在每件翰林院的制服领口袖口两个地方，都用月白色丝线暗纹出琼花纹饰，以示清白高洁。

　　别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拿到的时候生生是被气笑了。

　　老天爷，这么娘炮的衣服……一帮大老爷们，每天穿着这么个绣花的衣服招摇过市，不嫌丢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了，还真有人不嫌的。

　　“回三郎，已是卯时六刻了。”墨谨乖巧地上前来帮我拢起我那一脑门的三千烦恼丝，麻利地用浅碧色的束带帮我把头发束了起来，“刚出门的时候我看着二郎的房间已经点起灯了，想来也是起了的。”

　　“已经这样晚了？哎哎，墨谨你快点，给我带两个肉包，我路上吃。”

　　我一听大惊失色，虽说卯时六刻换算成现代的时间不过六点半，但问题在于，翰林院的报道时间是在辰时，也就是半个小时之后啊！傅府在宣德楼的东面，翰林院和国子监太学一道，都在朱雀门的南面，我现在就是小跑过去，也得至少二十分钟。

　　况且在御道上跑，没准还会被御史台那帮人参一个不治行检。傅渊就是御史中丞，那不相当于直直撞到了他鼻子底下？

　　扛起书箱抓起墨谨给我打包的包子，我拉开门就往外冲。跑过傅尧瑾门前的时候，里面果然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

　　“傅编修可得小心点，别不留神，摔了自己一个大马趴。”

　　我一边冷笑地继续跑，一边气都不带喘地回头喊道:“多谢傅侍郎的提醒，借您吉言，希望您也不要再像之前一样，又被街上哪位哭哭啼啼的小娘子拦住了去路，再被冯御史弹劾了。”

　　里面果然没再有人声传来，只有茶杯被狠狠砸到桌子上的声音。我心底放肆地笑了一声，然后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院门。

　　傅尧瑾这事，说起来也和衣裳有关。本朝礼制，九品以上官员着青色，七品以上绿色，五品以上绯色，三品以上紫色。我是正八品的翰林院编修，因而着青色锦袍。傅尧瑾不一样，他自十七岁中榜眼以来，才将将四年光景，就已升到正四品的礼部侍郎。升官的速度堪称可怕，换衣服的速度也不慢。朝中唯一能和他媲美的，只有当今云家家主——征北军主帅云征，故两人又有“帝京双璧”之称。

　　不得不说，变态年年有，本朝特别多。自云征二十岁时，他的叔父前任征北军元帅云肃死后，他就一路高升。这才不过六年，他就已重新执掌征北军，如今已是正三品的大员了。

　　云征那边先不提，说回傅尧瑾先。要说谁会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朝服招摇过市感兴趣，那绝对是他。

　　想想看，头顶白玉进贤冠，正红色圆领绯色锦袍陪月白中单，腰间暗纹红色束带配上镂花银白金鱼袋……再加上傅尧瑾那张脸，简直是祸国殃民！这货又比较懒，上回朝见时他又起晚了。急急忙忙跑出去，想在街上买两枚羊肉饼时，愣是被人家漂亮的酒家娘子拉着不让走了——让他做上门女婿！

　　那姑娘也是心大，看着这朝廷大员的装饰也敢扑上去。这般哭着喊着求嫁，只怕是被那张脸给迷昏了头。结果御史台的人看见了，以“光天化日下德行有失，败坏风俗”的理由，狠狠参了傅尧瑾一本。奏折送到傅渊那里，我听说他当时的脸色真是精彩的不得了。傅尧瑾才一回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就被他拿藤条抽的满院子跑。少年风流全变成了狼狈不堪，。傅尧瑾一边躲，一边还要注意着不要惨叫出声，以免在外以后形象全毁。那一幕，直笑得二娘、大姊并我们几个肚子疼。

　　我想到这儿，差点在路上笑出声来。肩膀上却被人一拍，回过头看清来人，我忙想拱手行礼，顺手却把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给举了起来。

　　我望着对面青衣俊俏得年轻男子干笑了两声，场面顿时有点尴尬。

　　“佩之，你这是要把包子送给我吃？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兰修被我逗得哈哈大笑，作势要伸手来夺。我往后一闪，顺势收回了手。

　　来人正是我在翰林院里的同僚，兰修兰博然。他与我和沈越同科取中，是新科探花，现在也是翰林院的编修。

　　“兰兄这是作甚？小弟早饭可就这么两口吃食，夺人所好可非君子之道哦。”

　　我笑着挑了挑眉，迅速把包子藏到了身后，“要是饿了，待到了院里自然会有官家赐下的吃食，兰兄又何必拦路抢劫呢？”

　　开玩笑，我饿得喉咙里都要伸出手来了，还会把到了嘴边的早饭给你？那我才真是有病。

　　兰修一拍手，大笑着摇头道:“得得得，佩之啊佩之，我倒是小瞧了你这把嘴。莘修撰说的果真不错，你啊，真真是牙尖嘴利。”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官道的另一边就传来一道调侃的女声:“那可不，博然我怎会骗你？咱们傅编修啊，说起别的可能你还能从他那儿讨来，唯独就是吃食，到了他的手上你可就别指望了。谁夺了他的，他可是要跟人拼命的！”

　　此时太阳已经由东边升起来了，清晨的微光照在御道上，只把两旁繁盛重叠的梅树纹上了一层浅金色的绣边。身着墨绿色锦袍的年轻女子作男装打扮，利落清爽，长长的青丝如男子般束冠，蹬着黑色皂靴走来。

　　“莘修撰。”我和兰修顿时朝她微微颔首，拱手行礼。莘修撰爽朗地摆了摆手，示意我们不必多礼。

　　我收回手，口里笑道:“都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吃饭本就是人生大事，肚子饿的慌，什么事儿能干好？况且我又好那钱财女色，这年头，连好口吃食都要被说，真真是没个天理了！”

　　莘修撰和兰修对视一眼，不禁大笑出声。

　　兰修抚掌笑道:“是是是，你最有理你最有理。得了，我们还是快走吧，估计梦臣他们现在早就在院里了。迟到了要扣俸禄不说，这要是被云侍讲看到......”说到这里，兰修身子不禁一抖，不自在地抿了抿嘴角。

　　云侍讲是云征的弟弟云奚，自进翰林院后我也没和他有太多交集。他是从四品的侍讲学士，负责的是经筵日讲，而我只是稽查史录的小官，平日里没什么冲突。虽说朝野皆知云傅两家泾渭分明，更有隐隐对立之势。但毕竟以前没摆到明面上，大家也都乐得装傻。

　　云奚为人不喜多言，平日里也是一副清冷的模样。我们傅家和云家不对付，他却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总觉得他为人很孤高傲气，不是好打交道的对象。

　　我赞同地点点头，脚下的步子加快了许多。莘修撰看着我们两个一提起云侍讲就像被拔了毛的鹌鹑一样，不禁笑道:“其实云侍讲也没你们传的那么可怕。他平日里为人虽然冷淡寡言了些，心地还是很好的。”

　　这可说不准。

　　我顿时撇撇嘴，也兰修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莘修撰没再多说，转眼就到了翰林院的正门。我伸头一瞧，院子中央那主持点到的居然真是云奚，我顿时嘴角一抽。

　　新年开工第一天，就撞到他的手上，真是不能更背了。

　　再往后看，沈越正站在站得整整齐齐的一排编修中。我赶忙和兰修弯着腰一溜小跑，一左一右插到了他的身边。

　　偏过头，我用气声偷偷问沈越:“怎么，又迟了？”

　　“没有没有，还差一盏茶。”

　　沈越站得笔直，同样用气声回我：“只是今日是云侍讲负责点到，大伙早早就列好队了。”

　　我有些后怕地呼出一口气，才一抬头，就直直撞上一双清冷的凤眼。云奚的眼神不咸不淡地扫过来，步子突然停住了。我僵着身体咽了口口水，只觉一阵凉意从脊梁攀爬而上。他定定地瞧着我的脸，低下头在簿子上一点，才不紧不慢走过我身前。

　　我悄悄呼出一口气，心里感觉还砰砰跳。云奚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就像有时候不经意显露威严的傅尧瑾。他的年纪也不大，说起来比傅尧瑾还小上一岁，可气势上是真足。我不大喜欢云家，以前远远见过云太师，总觉得有种特别高傲的感觉。云家里其他人也是这样，往往随便一个眼神扫过去，就能镇住一院子的人。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云征，但云奚身上那股清冷的贵气，就算我活了两辈子也当真是少见。

　　我摇了摇头，长长吐了口气，算是缓解了云奚不动声色的小惊吓。

　　好不容易点到结束，我和兰修、沈越一并进了后院书库所在的厅房。沈越照例先去一旁的水房烧水泡茶，我一屁股在房中小桌后坐下，先从书箱中摸出整理好的卷集摞在案几上，然后伸头伸脑，四下打量着。

　　兰修在我一旁的小桌后坐下，一看我的样子就明白了。他忍不住闷头忍笑，我横了他一眼，赶忙从袖中摸出还热乎的猪肉包子。

　　“看你这生怕被云侍讲发现的贼样儿！做贼最重要是不心虚，行了，有我帮你在这儿盯着，没事！”兰修满不在意地说道，旁边却突然传来轻咳一声。

　　我警觉地回头，却发现后门处有个修长的人影。

　　我顿时心都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