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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欲立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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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触柱而亡,朱皇后忧惧而死。
民间为纪念这位仁孝纯良却无辜受死的皇女,并不称呼其亲王封号或是谥号,反而尊称其为朱太女。
相传朱太女早年随太师崔善学习《南晋史传》,读到皇女鲁升弑杀母皇夺位之事时,忍不住掩书叹息:“这种事为臣女的不忍听闻,史书应当记载垂范后世的好事,为甚么要记载这个?”
崔善答:“孔子写《春秋》,善恶之事都加以记载,是为了褒扬善行以劝谏众人,又为了贬斥恶行以告诫后世。《史传》书写皇女鲁升的恶行正是令其罪恶遗臭万年。”
太女又说:“这种事情,孤不仅讲不出口,听闻也不忍心。还请准许孤改学别的书。”
崔善不肯。太傅向瑕闻言称赞太女仁德,随即改授《礼记》。文帝听闻此事,叹道:女不类母!乱我家者,太女也!
后人推测,自此文帝生废储之心。
这夜,宋婴同妹妹朝歌于红尘楼宴饮。
“姐姐,时候不早,再晚些恐叫陈总管报了母皇。”
宋婴轻嗤一声:“那狗东西有甚么好怕。况且、母皇现下哪里有这个空闲管得了我们姐妹?”
宋婴指的是自废太女、朱皇后薨逝后,雍平帝开始耽溺于后宫男色、不顾朝政。眼看就要到了朱皇后周年之忌、却提出要挑选秀子、扩充后宫侍人。百官劝谏,圣人熟视无睹。民间也打趣说万岁这是想生个老闺女了,忙着耕田撒种、只是不见成效。
朝歌笑了笑劝道:“话虽如此,那陈万福乃是陈大总管的义女,嘴又勤快。可不好糊弄。”
宋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个银制的小酒杯,讽刺道:“是啊,这陈万福、还有你府上的陈千福,可不比我们姐妹养在宫外的,听闻是母皇看着长大的。若叫她俩告个黑状,母皇究竟是向着这阉人,还是向着她的亲生皇女——这可真不好说。这年头、打狗还要看主人不是。”
朝歌褪去了笑容,低着头帮姐姐拨了个小金桔递给她。转而换了个话题。
“不知姐姐打算将秦公子如何安置?”
宋婴冷哼一声:“不过一介小倌,哪里称得上公子了。”
朝歌叹了口气:“若是秦公子入不得姐姐的法眼,那姐姐又是为何帮秦公子出气,给赵王下绊子?”
宋婴晃了晃杯中清冽的酒水,一饮而尽。言语间有些沉闷。
“我要的是懂事儿的。秦是桃要得太多——府里有阳城、绿柳就够我受的了,再来一个,恐怕承受不起。”
朝歌也端起酒杯抿了抿,心中默默赞同姐姐。这儿郎,可以疼、可以宠,但若是想要妻主十成的真心,怕是难。何况姐姐是要成大事的,万万不可被儿女情长困绊。
“听闻今晨李美人咳血了?”
“母皇到底是一国之君,一个不疼爱的皇子算什么。李氏虽位居前朝七世家,如今也已衰落。连庄氏都比不上,哪里能够干扰母皇的决定”
“罗刹那样的蛮夷之地,可惜十二皇弟了。”
“作为皇子,佳和就要有这样的觉悟。好了,不说这些了。盛儿可好些了?”
盛儿便是朝歌的王后温四公子给她生的嫡长女宋盛,如今刚刚一岁。前些日子有些受凉,是以宋婴有此一问。
朝歌点点头:“温四很是紧张——有他照料,这几日已经康复了。”
“我看他不像是个念着母族的。”
“是。他嫁与我时便发誓了。但也不能不防备着,恐遭背叛。”
宋婴摇摇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况且有些连阳城都不是全部知晓的,不用太过谨慎了。”
朝歌迟疑道:“姐姐,左相将温四许我不说,又将温八公子嫁给秦王。我还是觉得有诈。”
宋婴沉吟道:“右相如今避其锋芒,这朝堂上倒显得左相一家独大。母皇是昏庸了,诸王可不傻。谁夺了这天下,首当其冲的就是温氏。”
“命人下去好生监视着!”
“是!”
“回府罢!”
晋王府
“殿下。”
“嗯。”宋婴接过阳城递来的醒酒茶,微微抿了抿。
“再喝些?”
“不了,也没喝多少。阿吉今日可乖?”
阳城摇了摇头:“马上就是麟儿生祭了,妾顾不上他,这几日在乳父那里。”
宋婴皱了皱眉头:“阿吉才多大,况且乳父他老人家还要照看天鹿、天福、天寿他们。你个亲生父亲都不上心?”
阳城闻言难过地流出泪来:“他若是个女儿,妾恨不得事事亲为!”
“够了!”宋婴反感地摆摆手:“麟儿夭折你也要负责、没看顾好幼小的孩子害她夭折。现在又把教育儿郎们的责任推给乳父?”
阳城崩溃地哭喊道:“我不信!我不信麟儿会误食地上的青果!麟儿那样聪慧,我早就教过她!甚么不可以吃!为甚么!为何殿下要包庇那个贱人!”
“卢阮!”宋婴大怒:“本王已经查过!此事与姜袖无关!”
顿了顿,又压抑着怒火逼问道:“又或者、你会说是绿柳做的?”
“殿下。。。”阳城恐慌地望着宋婴。
“天鹿中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来说说?”
“不、不。。。”
“怎么?不敢承认么?本王替你说!你明知道汤药有问题,制止了麟儿的乳父、却眼睁睁看着天鹿的乳父用了!你是想借天鹿的命来逼迫本王处死绿柳!”
“不!”阳城哭着尖叫道:“不!不是的殿下!我不知道药效会那样大、我以为——以为绿柳不会有那个胆子谋害王太女!“
“够了阳城。”宋婴闭了闭眼:“你忘记我们结合的初衷了。”
“殿下。。。”阳城从没想过自己会动心、会想要她的真心。
“御医说了,你生阿吉伤了身子,以后,以后也不会有女嗣。”
“不、殿下。”阳城浑身颤抖起来,他跪在宋婴脚下,拉着她的衣袍恳求道:“阳城还有用的!我可以叫代王帮殿下!王祖母她最疼爱我、一定会助你夺位!还有母亲、母亲她也会成为你的助力!”
宋婴看着惊慌失措的夫君,面无表情道:“阿阮,不用怕。虽然代王姨已为我所用,卢大人也有此意向。但我不会过河拆桥。”
她蹲下身去,帮阳城轻轻拭去眼泪:“你是晋王后,这一点不会改变。至于女嗣——本王的女儿不算多。但,你看中哪个,记在膝下罢。”
“殿下。。。”阳城紧紧依偎进她的怀抱,并不宽厚,却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宋婴叹了口气,你也是、昭然也是。你们究竟图甚么呢?
秦王府
“何事。”
“殿下!后宫探子传来情报说陛下要立继后!”
“甚么!”
“要立哪位君侍?!”
“属下不知。”
“废物!”
“属下该死。”
“滚下去!”
“是!”
“老师,您看?”
“殿下是担心圣人立兰贵君?”
“哼!这不明明白白的么!兰贵君比父君更得宠!”
“殿下稍安勿躁,依臣之见,陛下未必会从两位贵君中选一位。”
“甚么!你是何意?那会是——”
“膝下只育有常山公主的宁君,未必没有可能。”
“不错——这样,平衡了我与宋婴——”
“不过还有一人殿下不得不防。”
“谁?”
“赵王。”
“她?也入得了母皇的眼?”
“惠君蛰伏这些年,苗氏亦不会善罢甘休。”
“本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