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妻》活不过五章

45、相皎洁（修）

　　第二天一早，范瑾澜便往吏部司去了。吏部郎中陆晶晶年过四旬，与范瑾澜却是同科的进士，平日里也多有往来，办好一应手续，二人便坐下吃茶。
　　“你若是早些日子回来，尚宝卿那位置不定便是你的了”，陆晶晶道。
　　“早些日子，妹子还只求活命呢”。
　　陆晶晶笑道，“你倒是个通透的”，瞧了外头一眼，见四下无人方道，“前日里孔郎中上呈年内授勋的奏折，圣上见里头又没有你们家，还特意问了两句”。孔郎中名唤孔志棠，是吏部司封司的郎中。
　　范瑾澜瞥了她一眼。
　　陆晶晶道，“你也别怪我多嘴，哪家的世女不是及笄便去请封的？偏你家拖了这么多年。得亏你是独女，若是多个姐妹，不定人家还以为侯爷不喜你，想留着给别个呢”。
　　范瑾澜笑着摇摇头，“你也知我是独女，不定我娘还想着，真有那么一日，头一天给我请封世女，第二日便让我袭爵去了呢”。
　　“呸，也不怕犯忌讳！”陆晶晶赶紧让她啐了重说。
　　“我娘杀气重得很，不讲究这些”。
　　陆晶晶会心一笑，别看定西侯长得温文尔雅、现下又低调得很，当年也是杀伐决断的主，犯在她手上的，有几个有好果子吃。
　　“听说世侄好日子订了，到时候我让内子去添妆”。
　　“有心了”，陆晶晶笑得有丝勉强，“不过是个侧夫，也值得你费心”。
　　“终归是孩子一辈子的事儿”，范瑾澜道。
　　“也是我没本事。我要是能耐些，他也不至于做小”。
　　范瑾澜只得安慰道，“世上男儿又有几个如意的？他那未来妻族也是书香世家，想来家风也是好的，世侄日子也能舒心些。你这般作态，岂不是白惹得姐夫和世侄担心？”
　　“只能这么想了”，陆晶晶道。
　　范瑾澜又问了傅宁外派之事，“多大事儿啊，单首辅已经提请了，只待圣上批红了”。
　　二人又说了会子话，范瑾澜便告辞了，见时辰还早，又绕到无量大人胡同的华玉台，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一壶碧螺春。来一份鸭丝烩饼、一份响油鳝糊、一份素炒豌豆苗，再来一个汤包”。
　　“好的叻”，跑堂的高声应道。
　　范瑾澜还在想着那个柳旭阳。她昨夜里只觉得这个名儿有些耳熟，想了许久，方忆起在老驿丞那个案子的卷宗里见过。这边说得通了，康颐公主主理此案，老驿丞沉冤得雪，想来他对康颐公主也是有着几分感激之情的。又是这般的好姻缘，起码明面上瞧着是个极好的姻缘，日后康颐公主若有吩咐，还能不从？只不知这沈化贞是怎样的人品相貌，又是否堪为良配？南京那头升任来的，倒可以跟柳夏打听下，只是这信一来一往的，也不知得几天，若是能训几只信鸽来便好了。
　　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夹着那碟豌豆苗，身后便传来清脆的声音，“有这么难吃吗？”回头一看，原来是虞敏清，一左一右还牵着两个孩子，“来，叫阿姨”。
　　“阿姨好”。
　　“乖！”范瑾澜从随身带的香囊里掏了一对儿玉燕来，一人一个，“拿去玩吧”。
　　“谢谢阿姨”！两个小孩躬身行礼。
　　“还真留着这个习惯啊”，席慎之笑道，拉着两个孩子坐下。
　　范瑾澜年纪轻，身边的同僚却多是有子女的，偶尔见着，总不能让人空着手见礼，初时未有准备，只能拿手串儿之类的对付过去。之后兰华便常在她随身的香囊中放上一些得人意又不占地的小玩意，现下这话便给单景瑞接过去了。
　　范瑾澜又叫了几样小孩子爱吃的菜式和点心，才与虞敏清聊起天来。“今日怎么只你一个带着孩子出来了？”
　　“快进学了，吵着要出来买些纸墨笔砚什么的”。
　　“转眼都这么大”，范瑾澜笑笑。
　　“是啊”，虞敏清点点头，“过几年，也由得你烦的了。
　　范瑾澜但笑不语，“对了，新晋的尚宝卿沈化贞，你可认得她？”
　　“见过那么几面，未有深交，怎么想起问起她来？”
　　范瑾澜又将柳旭阳的故事说了一遍。
　　“这事儿容易得很，侍讲学士关雨桐与她同乡，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那便先谢过了”，范瑾澜道。
　　二人说得正欢，却不知侯府那边暗流涌动。
　　原来范瑾澜出府不久，席慎之便登门拜访。门子是认得他的，便道，“小姐一早出去了，大人不妨将名帖留下，待小姐回来，小人转呈大人”。
　　“可知道去哪里了？”
　　“小人不知”。
　　“可知几时回来”？
　　“小人不知”。
　　席慎之又问，“单郎主可在府里？”
　　“姑爷倒是在”，门子回道，心头却暗暗叫苦，这两人若是见了面，岂不是要打起来？怕什么来什么，席慎之果然道，“那便替我通传一声吧”。
　　门子心中打了自己两个嘴巴，早知道，便该说姑爷也一并出去了的。但话已出口，也无法挽回，只得往里头通报去。
　　“这门子也忒没眼色，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求见”，露茗愤愤不平。
　　碧冬瞪了他一眼，“他是朝廷命官，由得你编排？这话若是传出去，姑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见露茗低头嘟哝着，知春便道，“你碧冬哥哥是为了你好，你这嘴惹出的祸事还少吗？”又与单景瑞道，“依我看，便当普通外客接待了便是。女主人不在家，男主子接见外客，也合情合理”。
　　“请他来正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