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损友》令狐葱

59、第五十九章

　　之后罗烨跑去陈知让的出租房找他，陈知让没接电话，也没让他进门。即使罗烨打着王洁的旗号说来看看他，他也没搭茬。出了那种事情，学校里风言风语那么多，陈知让每天都觉得自己走在刀光剑影中，在能独处的时候，他谁也不想见，即使是知道他底细的罗烨。
　　他真的没办法跟任何人倾吐心声，也不想接受别人虚伪的安慰。
　　他甚至觉得上天会惩罚每一个心存侥幸的人。买an摩棒这件事，他后悔极了。
　　许泽安并不知道陈知让忽然就搬出了宿舍，他到Q城后先跟着同事去培训酒店报了到，接着就搭公交车去找陈知让了。
　　他兜里还装着一盒出门时给陈知让做的泡芙，下车那会儿许泽安拿出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奶油没流出来，安心了。
　　学校宿舍的路他已经熟了。刚走到宿舍楼门口，就看见梁鹏一群三四个人拿着课本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地震那次来，许泽安见过这几个人。虽然不是特别确定，但是许泽安这个人大而化之，直接开口就拦住了几个人的去路问：“同学，你们班有课？陈知让还在宿舍吗？”
　　梁鹏打量了一番许泽安，他没认出来这个人就是当初像逃难似的来找陈知让的那个大哥。许泽安现在上班挣钱了，气质和衣着打扮都和学生不太一样，一眼能看出是社会人士。
　　“他不住这里了。”
　　“啊？不住了？”
　　“他搬出宿舍了，你不知道？”
　　“为什么搬出去？”
　　梁鹏一声冷笑，“为什么？他出去才方便找男的约会嘛。在宿舍，不方便。”
　　许泽安一听这句话脑子忽然就炸了，他脾气来得快，上前一步堵住了梁鹏他们几个人的去路，大概是身高优势，他又露出凶恶表情，梁鹏他们下意识就有点儿怂了，和对这老六的嚣张态度大有不同。
　　“你再说一遍。”
　　梁鹏没说话，跟在他身边的另一个高个子男生却出声了，“你不会自己去问他啊？让开，让开。我们要去上课了。”
　　许泽安从他们的态度里看出了两件事，第一，陈知让被他们嫌弃，第二，他们有点儿亏心，几个人目光是闪烁的。按照许泽安自己的脾气，这会儿肯定要拦着他们问清楚，要是这几个人嘴里敢对陈知让带半个脏字，他就能马上动手。但是他也知道这是陈知让读书的地方，如果他胡来，会给陈知让增加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他忍着气最后问了一句，“你们课表不一样吗？他这一节好像没课。”
　　“选修。”梁鹏不耐烦地说完就绕开许泽安走了。

　　许泽安给陈知让打电话，惊喜是不能给他了，他现在一心着急陈知让被人知道了性取向的事，这破学校的环境看起来很不友好，他担心陈知让钻了牛角尖。
　　“你在哪儿，你同学说你搬出去住了！”
　　陈知让知道今天许泽安要来，一直在等他的电话，却没想到他上来就问这个，从语气中陈知让听出了猫腻，显然许泽安已经知道一点儿他搬出来的理由。
　　他立刻变成了蚌壳精，不说话了。
　　许泽安着急地再问：“你在外面租房了？”
　　“嗯。”
　　“地址是哪儿，我马上过去。”
　　陈知让又不说话了。
　　“祖宗，你在哪儿住！”
　　最后许泽安还是从蚌壳嘴里撬出了肉，问清楚地址之后他打车赶过去，很快，一个起步价就到了。陈知让开门之后看着许泽安递过来的泡沫餐盒，里面装着四颗泡芙，什么气都散了。
　　本来，就是他自己想不开，和许泽安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要说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倒也不是。
　　一开始他买那根an摩棒就是因为许泽安总在梦里对他这样那样，他实在有点儿受不了了。有一天梦醒，他摸到枕头边放着一瓶六神花露水，陈知让鬼使神差地就想用那个东西试试qian列腺GC的快乐。然而他最终还是觉得不卫生，于是偷偷摸摸地上网网购了一根最小号的，想着自己试一回，那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
　　这些曲折他是不敢和许泽安说的。
　　许泽安进门换了拖鞋，发现陈知让准备了他的尺码，还是很高兴的。
　　“说一下嘛，到底咋个回事，我看你们宿舍那几个人语气怪得很，是不是他们挤兑你，你才搬出来的？你那个东北跟班儿呢？他不帮你？”
　　陈知让低着头，摆弄泡芙，明明滋味很甜，他嘴里却是苦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不想说，吃吧。”许泽安站起来，随手撸了一把陈知让细软的头发，走到阳台去抽烟了。

　　许泽安在馆子里待了好几年了，社会上的人情嘴脸他看得比陈知让多。他猜这些人要排斥陈知让肯定也不是单纯的因为他喜欢男的。
　　但是这事儿吧，还真的不好在明面上争辩个道理。就好比一个男的住进女生宿舍，你要说他没什么威胁，好像还真没人信。这些同宿舍的男生陈知让就算看不上，但是毕竟变成了他性取向的涉猎范围，这些人要做点儿脸色，从人之常情的角度讲无可厚非。再说到歧视，这个世界上歧视黑人的、歧视韩国人的、歧视乡下人的都有，都是偏见，同性恋没资格要求做个例外。
　　他抽完一根烟，回去房间里，看陈知让还没吃完泡芙，他就拿了一个，一口塞进嘴里，自己吃了。
　　别说，味道挺好，没因为长途车的颠簸而变味。
　　晚上许泽安带着陈知让出去喝酒。两人也没去什么酒吧，就找了个烧烤摊，陈知让点了铁板烧鱿鱼炒饭，许泽安看那个厨子不太行，几次想站起来自己去炒，被陈知让拉住了。
　　两人喝啤酒，一瓶接一瓶。
　　陈知让几乎没什么话，他那个样子让许泽安看着就心疼。
　　可他嘴笨，劝不来人，只会劝酒。
　　后来陈知让喝得从小凳子上摔到地上，许泽安只能背着他回去。烧烤摊距离陈知让的出租房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两公里。
　　许泽安走到一半有点酒劲上来想吐，他找了个公园长椅给陈知让放下来，自己抽了根烟缓缓。
　　陈知让稍微清醒一点，说打车回去吧。
　　可许泽安觉得也不远了就剩几百米，打车划不来，就拒绝了。
　　再次趴上许泽安的背，陈知让心里的热浪一阵高过一陈。许泽安的味道混着啤酒味和烟味，仿佛chun药一样让他迷失。
　　他忍不住，就用嘴唇蹭了一下许泽安的侧脸。还害怕被人发现，他立刻歪着屁 股装作要滑下去了，让许泽安重新把他颠起来。
　　他那么轻，许泽安觉得一点儿不累。可是陈知让快到住处的时候忽然就从他身上跳下去了，紧张地说不用他背了，他酒醒了。许泽安搞不懂这人是怕遇见熟人，还是又出什么问题，但是他习惯了迁就，就攀着陈知让的肩，让他人靠着自己慢慢走，免得摔了。

　　晚上两人躺在一米二宽的小床上，许泽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陈知让却感到十分不安，他甚至预感自己一定会出问题——最近他的身体像是被别人远程控制的电脑，自己怎么下命令都不听话。
　　天气已经不那么热了，他重新爬起来，从衣柜理论翻出另一床床被子，扔给了许泽安。许泽安居然心领神会地看出了陈知让的意思。
　　“怎么？连我也要防着了？”
　　“不是。”他是防着他自己。
　　“睡吧，我明天一早还要去酒店那边学习。”
　　“嗯。”陈知让翻身，背对着许泽安。
　　许泽安睡不着，还是好奇，“他们到底咋发现的？”
　　陈知让握拳，短短的手指甲抠进手心里，低声道：“我买了一个an摩棒，被同学拆错包裹发现了。”
　　“啥？！啥子东西？！你买了个啥？”
　　“an摩棒，没听明白吗？”
　　“就是，要，呃，cha到后头，用的那种？”
　　陈知让赌气地掀开被子，一下子坐了起来，“是！就是！你是不是没见过，觉得好奇？要看看我怎么弄的？”
　　“哎哎哎，你发什么火嘛。我没得见识，是我土鳖，你别生气。”
　　“……我没发火。”
　　“对对对，你没发火，是我二逼了。是不是那个剪齐刘海的傻逼拆的你的包裹？”
　　陈知让不想聊下去了，这些细节对他来说是一点儿都不想回忆的。明明酒精麻痹之后，他心情难得的好了一点，现在又全部回到原点，甚至更恼火。
　　许泽安见他不说话，以为是默认，心里想着怎么都要替陈知让出一口气。
　　“睡了睡了，我不该问的，是我不对。”
　　“晚安。”陈知让再次翻身背对着许泽安。

　　第二天一早许泽安趁着陈知让还没醒就下楼给他买了一屉小笼包和一杯豆浆，然后走了。
　　他走之前还去了一趟陈知让学校，那会儿才六点多，天还没怎么亮透，他进宿舍的时候大妈看他穿那么少，下意识觉得他是去晨跑锻炼回来的，但是又觉得他脸生，就问了几句。许泽安敷衍了几句就把大妈骗过了。梁鹏开门看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没想明白他一个外来人员怎么神不知鬼不觉上楼来的。
　　许泽安捂着梁鹏的嘴把人推进屋里，压在地板上，其他人居然还睡得打呼，只有一个人翻了身，似乎以为梁鹏起来上厕所，昏暗中也没睁眼睛看一眼。
　　梁鹏感觉到肚子上挨了两拳，立刻挣扎着开始蹬腿。
　　许泽安力量比他大很多，按住他跟按住只待下锅的鸡一样。
　　“你——”
　　许泽安抓起一件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就给梁鹏的头直接捂住了，然后打了几下。他也有分寸，没有给梁鹏真的打坏，不过是照着疼的地方招呼了一轮。
　　梁鹏被打了，宿舍里居然还没人发现。他都觉得离谱，等他叫起来的时候许泽安刚好跑出宿舍。还是关门的声响把其他人全部惊醒的。屋里的人看梁鹏岔着腿坐在地上，满脸通红，吓了一大跳。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要冲出去叫保安拦住许泽安的时候已经晚了，许泽安早就跑出宿舍楼了。
　　梁鹏侧身窝在地上捂着肚子，半天说不出来话。
　　只有老六心灾乐祸，高兴得差点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