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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土御门大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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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御门大路上,源博雅正独自一人朝着安倍晴明的宅邸走去。
无月的夜晚里四处都笼罩着深不可测的黑暗。
而晴朗的空中,还能够看到稀疏几颗明亮的星星。
如果从远处看向博雅这里,便好似一颗会行走的星星般,随着博雅一步步地前行,手中的灯笼闪烁着摇摆不定的灯光。
昏黄的一丝烛光根本无法唤醒沉寂的夜,只是还有些许虫儿还在勤劳地鸣叫着。
不像夏秋之时那般活跃,此时的虫鸣不仅稀疏,而且似乎有些疲惫。
不过在博雅听来,这丝丝入扣的演唱别有一番风味。
除夕的佳节里,四处都在热闹着庆祝这一年的更迭,而此处却宁静得让人舒适安心。
博雅加快了脚步,右手上提着的酒瓮中传来阵阵通透的水声。
走过小桥,已经能够看到宅邸的大门。
一名身穿十二单衣的清秀女子站在门前。
这是名为蜜虫的女子,正确的说应该是晴明的式神之一。
蜜虫轻盈地迎了上来,说道。
“博雅大人,晴明大人等候多时了。”
“哦。”
博雅将手中的灯笼与酒交付与蜜虫后,便径直走入庭院。
一穿过大门,清新的草木香气便沁入心底。
博雅看向平日里常和晴明在一起喝酒的窄廊,悠悠的灯光映入眼帘。
晴明正坐在那儿。
依旧是一身白洁如雪的狩衣。
“晴明啊。”
博雅唤了一声,便走向晴明那儿。
晴明一只脚立起,将手肘支在膝盖上,背部则依靠着柱子,殷红的嘴唇在昏黄的灯光中更加鲜明,若有若无的笑容浮现其间。
窄廊上摆放了三个酒杯,却没有酒瓮,似乎早就预料到博雅会携酒而来。
脱下鞋子,博雅在晴明旁边盘腿坐了下来,兴冲冲地说道。
“晴明啊,这次我可是把我珍藏的桂花佳酿带来了。”
“似乎听你讲过,可是你亲自下手酿制的那个?”
“没错,这可是第一次开瓮。晴明啊,你可要好好地品尝。”
“蜜虫,等一下去准备点烤蘑菇吧。”
晴明没有转移视线,径直地说道。
不知何时,蜜虫已经出现在二人身旁。
“是。”
说着,蜜虫便将酒瓮的盖子揭开。
袅袅飘散的清香,顷刻便缠绕鼻间。
酒瓮倾斜,潺潺流出的清液,将杯子漫上淡黄色的光泽,昏黄的烛光映照在液面上,不断地闪烁着让人迷离的光点。
晴明单手端起酒杯,将这满杯的莹光缓缓送入鲜红的嘴唇之中。
博雅也跟着饮了一杯。
“呃,这酒还真是有博雅的风格啊。”
晴明将杯子放下,若无其事地说道。
“晴明——这是什么意思,这酒难道不好么?”
“博雅啊,这的确是美酒。”
“啊?”
“我是指这美酒,和博雅你的性子一样。”
晴明脸上露出柔和的光线,是摇曳的烛光在闪动。
“晴明,你这是在取笑我么。”
博雅露出不快的表情。
“我又哪里说错了,博雅。”
“你当真没有取笑我的意思?”
“没有。”
“你这人真让人搞不懂——”
博雅挺直了背脊,继续说道。
“那你说,这酒哪里像我了。”
“和你一样老实。”
“还说你没有取笑我。”
博雅这下更生气了。
晴明笑着说道。
“你看,真是个老实的汉子,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啊,博雅。”
一听晴明这么说,博雅却不知道如何答话了,刚才的气,变成了一股莫名其妙的东西,卡在喉咙之中。
晴明端起蜜虫满上的酒杯,继续说道。
“虽说喜欢,却说不出可喜欢之处究竟在哪。就像这酒,清冽的酒液纯直正白,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包含着一切。我总是因为这样的你而惊讶呢,博雅。”
博雅听着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似乎懂了又好像不是那样。
然而若是再继续谈论这个,似乎又会被带入咒的话题之中。
博雅只能将这话题放下,转而看向庭院。
平日里杂乱而不失一番风味的庭院,失去了月光的映照,看不出在此时,有着怎样的花草在散发生机。
只是那草木特有的清气依旧随着清风在空中摇曳。
下方凹凸不平的黑块,其实是花草丛,芜杂得有如自然生发得那样;干直枯瘦的黑枝丫,交接勾错,像网一般与天空星星点点的光景相互映衬。
仿佛这幅景色具有别样的迷人气质般,二人露出沉醉的神情默默地看着,眼睛里反射出黑夜独有的光彩。
“博雅啊,这次恐怕不只是来喝酒,给我添点节日喜气的吧。”
博雅将杯中的美酒饮尽,烤蘑菇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排列在盘子上,出现在两人之间。
闻着一股温暖的香味,博雅说道。
“光顾着喝酒,让我把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哦,什么重要的事情。”
晴明再问。
看着晴明似乎提起兴趣,博雅嘴角和眼角充满了笑意。
“你猜猜看。”
“呃——这叫我怎么猜嘛。”
“那么你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除夕咯——”
“没错。”
“呃?你想说的该不会是那唐国制的花炮吧。”
“没错!没想到消息竟传到你耳朵里了。”
博雅拿起香喷喷的烤蘑菇,径直塞入嘴中咀嚼起来。
“我也有我的消息来源啊。”
晴明也跟着拿了一个烤蘑菇,蒸腾而上的白汽在灯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我在想,从土御门这里看皇宫里点燃的烟花应该会很美妙吧。”
“所以就带着酒来了?”
“能和晴明你一起喝着美酒,看着烟花,没有比这更棒的事情了。”
“我也很高兴。”
“不过还得等到子时,我似乎太心急来了,要是烟花开始之前把酒喝光就不好了。”
蜜虫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酒杯满上,博雅再次起手将清液送入腹中。
“对了,一开始忘了问,这多出来的酒杯是为谁准备的呢?”
博雅示意了一下,那始终空着的第三个酒杯。
“哦,今晚或许会有另一个客人来。”
“或许?”
“就当做等待美丽花炮的消遣吧,博雅,这次前来可有携带叶二?”
“有。”
博雅在袖子里摸索了一下,将鬼笛叶二拿了出来。
“怎么了吗?要我演奏么。”
“不,不是现在,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晴明也跟博雅一样,从手袖中摸索出了一样被绸缎包裹的物品。
晴明将其放在地板上,绸缎被揭开,露出了物品的面目。
“簪子。”
“正是。”
包裹在绸缎中的,是一支碧丽通透的玉簪,簪子的头部雕饰一只悠然回头,正展翅飞舞的凤。
博雅隔着绸缎小心翼翼地将玉簪拿起,就着灯光细细端详。
润泽的玉将柔和的灯光折射,散发出独特的通透感,精致细腻的纹路清晰可见。
“是支好簪子啊。不过这纹路似乎不曾见过,难道是唐国来的?”
“没错,博雅。”
晴明的表情中似乎发散出赞许的意味。
“真是不可思议。”
博雅将簪子重新放在地板上。
“博雅,你又看出什么了。”
“没想到晴明你也会有中意的女子!”
说这话时,博雅挺直了腰板端坐着,眼睛和嘴巴都张大开来。
“这——博雅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怎么会!我可是为你高兴啊!”
说完,便自顾自地笑起来,顺手又饮尽了一杯酒。
“如果这事情让你高兴的话,事实可是让你失望了,这簪子并不是我的。”
“怎么回事,难道这不是你想要送给喜欢的女子的礼物吗!?”
“我没有想把这簪子送给他人的意思啊,应该说,送不了才对。”
博雅失望地嘟起嘴,无可奈何地在胸前交叉双手。
“那这是谁的,又为什么给我看呢?”
“这是那男人给我的,托保宪大人给我的。”
“那男人?喂!你怎么还是这么叫圣上。等等——托保宪大人来的——难道,这簪子作祟了?”
晴明看着博雅变化多端的脸色,忍不住笑出声来。
“博雅啊,没想到你今天这么聪明。”
“一想到保宪大人,也就只可能是托你去驱魔了。最近皇宫貌似有四处走动的簪子的传闻,难道?”
“是一名抱着琵琶身穿异国服饰的女子在皇宫四处飘走,常常一眨眼就消失不见,这簪子则会在女子出现的夜里自行离开原先放置的地方,侍从们似乎还曾在女子头发上看到插着这玉凤呢。”
“在这时节出现这种事情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那男人也是这么想的,说秽物要在过年前处理干净什么的。保宪大人也真是会推托工作啊,说什么交给晴明的话能够有趣且稳妥地处理——”
“那么处理好了么。”
“没有。”
“过了子时不就过年了么。”
“嗯。”
“没关系么。”
“怎么会没关系。”
“那你怎么一脸轻松。”
“刚刚我不是说过了么,这是消遣时间的余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晴明。”
“你只要看着就好了。”
晴明说完,便挪了挪身子,端坐着朝向寂静昏暗的庭院。
接着左手直接将玉簪拿起,双手合掌将簪子的尾部夹住,飞舞的凤则在上方。
合掌移动着,玉凤贴到红艳的下唇上,晴明似乎在念着咒语。
“显!”
一声清朗的低喊响起,同时,晴明将簪子向庭院中抛去。
白碧相间的玉簪转瞬间便被黑暗吞没,仿佛掉入无底洞般,连一丝撞击声都没有传来。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像这庭院里并没有被晴明抛进过东西般。
稀疏几只小虫仍旧慵懒地哼着曲儿,毫无受到惊吓。
博雅有些困惑地看向晴明,晴明仍旧看着院中,背光中的侧脸依旧白皙动人。
博雅转头再次看向庭院,眼前的几簇草丛中,仿佛被月光拂过般,散发出朦胧的银白色。
不,与其说是银白色,似乎更近于灰白色,只是与周围的黑暗对比时,显得更加光亮。
一团灰白色的光缓缓晕开,宛如柔顺的涟漪般,在黑暗的映衬下描绘出些许细微的纹路。
稍顷,一名身抱琵琶的女子便出现在眼前。
只是萧条的身影浅淡得失去了颜色,仿佛一吹即散的烟缕,只能依稀维持着身形,甚至连脸庞都无法看清,而发簪却清晰可见。
“博雅,吹笛吧。”
晴明将沉醉在异世光景中的博雅唤醒。
此时的博雅看到这寄宿玉簪之中的女子,并不觉得可怕,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不可名状,在心里不断缠绕纠结的情绪。
博雅拿起叶二,将鬼笛贴在唇上,吹起。
笛声顿时将寂静的空气划破,深邃的笛声似乎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让听者的心也跟着飘荡在遥远辽阔的空中。
晴明闭上眼静静欣赏。
低吟,笛声在缓慢铺设的和弦中低吟,却如此清澈,就如微微的清风在耳边细语,潺潺的小溪清凉地拂过脚裸。
那已非空气在震动,乐声直入人心,呼吸与心跳都在随着共鸣。
清澈的笛声盘旋在宽阔的心中,安适有如漫步在月光散落的庭院之中,却有股怅然挥之不去。
博雅沉醉在演奏之中,却忘记了自己在演奏,那股股不可名状的哀愁随着曲子的演进不断清晰起来。
说是清晰,却依旧无法形容,那是一种纯直觉的感受,博雅在演奏中不断地体验并接近那种感受。
铮。
就在这时,一声琵琶声插了进来。即使是第一次合奏,也能够巧妙地和笛声应和。
通透的琵琶声将音域扩广,显得音色更加丰富,在应和笛声的同时,也不断变奏着旋律,引领笛声进入新的旋律之中。
博雅可以感受到这暗藏在音符中的指引,一个巧妙的动机,往往就能达到意想不到的变幻效果。
博雅来不及赞叹,便已经被强烈的指引所带领着,博雅觉得笛声的旋律已经不是由自我所控制而产生的了,一股不可抗力让手指脱离了控制。
博雅全身开始产生酥麻感,好像有一种快感在不断临近。
快到了,快到了,就,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
乐声的契合发展在此处达到顶峰,博雅感觉身体已经融化在游动的乐声中,乐声冲破云霄,直达极上的清净喜乐世界。
世间万事万物都幻灭在这极乐世界之中,化成了闪着奇幻光亮的碎片,粉尘。充斥在这混沌的清净世界中。
乐声渐渐低微,飘散在四处的尘埃也跟着飘落,缓缓分离,又彼此拢聚。
不知道寂静了多久,博雅觉得耳边似乎还在环响着自己的笛声,还有那女子的琵琶声。那大概是在心里的乐声吧,铭刻在心中难忘的乐声。
博雅缓缓睁开眼,眼前依旧是寂静庭院的黑暗,还有窄廊上烛火发出的微光。
脸上似乎有些干涩,博雅发现那原来是干涸的泪痕。
想必是在刚才那妙不可言的时候,忍不住地留下眼泪了吧。
晴明仍在,背靠着柱子默默地饮酒,嘴角一如往常微微含着笑意。
“我刚刚是不是发呆了很久,晴明……”
博雅将手中的叶二收起,向晴明问道。
“才一会儿罢了。”
“刚刚那女子呢。”
放置玉簪的地板,只剩下展着柔顺皱褶的布料。
晴明说道。
“簪子虽然还在,不过女子的执念已经消失了。博雅啊,刚刚那个并非是一个女子的存在,而是女子的执念用咒的形式附着于簪子之上。”
“这是怎么回事,刚刚的女子是假的?”
“感觉要说明的东西有点多啊,还是让知道更详细的大人来阐述吧。”
说着,晴明便转头看向庭院,微微仰起的头,似乎盯着空中哪个点,晴明继续说道。
“可以出来拿回东西了吧,保宪大人。”
“保宪大人?”
原来如此,刚刚晴明说或许会来的客人是保宪大人。
博雅朝着晴明注视的地方看去,一抹黑影在墙头上团聚成形,稍稍一跃便堕入庭院之中。
黑影步入灯光的照应范围之中,在昏黄的灯光下现形的是一名骑着纯黑色老虎的男子。
黑虎瞪着有如磷光般明亮的眼珠,长长的尾巴分叉成两条,在后方柔顺地扫动。
那是猫又,乃保宪大人的式神之一。
博雅之前曾经见识过,却还是被那凶煞的气势吓出一把冷汗。
骑坐在猫又上的男子一身黑色狩衣,消瘦而又俊秀的脸庞蕴藏着一种奇妙的从容,仿佛山崩地裂都无法使他的心产生些许涟漪。
“果然还是没办法躲过晴明大人的法眼,早知如此我便靠近些了。”
保宪大人边说边从猫又背上落到地上,飘然似乎没有重量。
那团巨大的黑块一转眼,便缩成了一小块,竟变成了一只小猫,扭动着灵活的身子爬上保宪大人的身体,安稳地蹲在肩头,睁大了水灵灵的宝玉看着晴明和博雅二人。
男子跨着优雅的步子走上前来。
“这里可是有博雅大人亲自酿制的桂花佳酿,如何,喝一杯吧。”
“酒杯都准备好了呢。”
“就上来吧。”
博雅也跟着邀请。
“哎呀呀,还真是盛情难却啊。”
待保宪在博雅身边坐毕,博雅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保宪大人,那女子到底是何许人?”
“博雅大人请勿焦急啊,请容我先品尝一杯。”
保宪满脸笑颜,端起酒杯将杯中醇香的清液一饮而尽。
随着叹出一口气,说道。
“真是清丽直快,的确是独具风味的好酒。没想到博雅大人除了吹得一手好笛,还能够酿出好酒。”
保宪连连夸赞,博雅不由得拘谨起来。
“保宪大人实在是过奖了,其实这酒的酿制其实有高人相助。”
晴明一听,便率直地问道。
“有人相助?博雅,我可没听你说过这回事。”
“其实我是去向唐国来的酿酒师傅讨教酿酒技巧,结果和那位师傅来往几次,交往融洽了之后,便答应告诉我酿桂花酒的秘方,但是要我保密,所以怕说漏嘴,便时时提醒自己要隐藏好那师傅的事。”
晴明若有所思地看向保宪那儿,与保宪相视一笑,说道。
“看来那位酿酒师傅能够感受到博雅这个人的特色啊。”
“好了好了,我的事放一边才对,保宪大人。”
“嗯,其实那位女子的事情我也知道不多,只知道那簪子的主人本来是唐国著名的琵琶艺人,身亡后财产被变卖,这簪子由于工艺精良用料珍贵,所以辗转流传,竟上贡到圣上那儿去了。”
“琵琶艺人啊,姓名呢?如此出色的技艺总会有逸录传闻吧。”
保宪摇了摇头,一边从怀里取出玉簪放置在窄廊上的锦绸中,一边答道。
“即使得到现在如此少的信息,也已经是十足难得了,唐国时常会发生戏剧性乱世局面,就说距今最近的安史之乱那般。一遇上兵荒马乱的年代,百姓流离失所的数不胜数,各种事物都可能在此中流散无存,更何况我们和之国距离唐国遥遥千里呢。”
晴明抓起锦缎的一脚,将簪子一层层细心地包好,跟着说道。
“正因为其来历不明所以才不好乱自插手吧。”
“没错,虽然破了附着其上的执念很容易,但力量总得有宣泄之处,处理不当可能会产生不幸,当然并非我无法做到,只是这种半吊子的处理方法我不想做。”
“我就能圆满处理了么?”
“应该说,你和博雅大人一起已经将其圆满处理了。”
“不过结果还是一无所知啊。”
“是啊。”
博雅也跟着低沉地感叹。
“不过啊博雅,你对女子认识,可能比我们两人都深切。”
“我吗。”
“没错。”
晴明与保宪二人同时看向博雅。
博雅开始在脑中塑造起女子的形象,一旦想要切实地构建,却发现哪里都体会不出与心中的感受相同之处。
博雅看向那女子原先出现的地方,开始构想那女子的生平。出生名门显族,清秀聪慧,小小年纪在弹琵琶就有独特的天赋。待到成熟,已盛名一时。那时候是不是也有了朝思暮想的郎君,是不是品尝到了情意浓浓的爱果。然而乱世纷争却杂然而起,家道也随之衰落,只能为了躲避战乱四处流浪——
博雅不忍心继续想象下去,那只会徒增不分对错的妄想。
“我不知道那女子到底是怎样的人,有着如何的身世——”
博雅有如在对庭院中早已不存在的女子诉说般,朝向庭院缓缓地说着。
“我所能够知道的,也只是刚刚合奏时候所感受到的东西罢了。那是我应该知道的,也是需要我知道的一切了吧……所以我,现在只感到高兴,不知道为什么,是为了那女子而高兴,还是为了我而高兴。”
保宪与晴明只是在嘴边含着微微的笑意,一起望向庭院之中。
嘭。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打破了心中微妙的寂静。
博雅惊异地看向晴明,晴明白皙的肤色上仿佛抹上了缤纷的妆彩。
清澈的眼瞳转而看向博雅,二人视线交汇,晴明徐徐说道。
“博雅啊,烟花终于绽放了。”
几颗拖着尾巴的巨型流星,从地上直直窜上天去,随后相继爆裂开来。
绚烂烟花正如盛放的花朵一般,用各自明艳的颜色撕裂了漆黑的夜空,将自身的美丽毫无保留的展示在众人眼前。
盛放之后,四散的火花像星星般明灭着,在寂静中消逝,似乎是黑暗吞食了它们,也似乎是将自己的生命燃烧到尽头。
即使一朵烟花消散而去,也会有另一朵接踵而至,然而这美妙的胜景却终究还是会落幕,黑夜会重返,寂静会归来。
三人只是默默喝着酒,看着眼前的景色,没有发出一丝感叹和思考。
博雅似乎微醉,眯着的眼睛里还能看到迷离的光彩。
一瞬间,博雅想起了刚刚那位女子。
那女子也正如这烟花般吧。
想到这儿,从心里流出的愉悦漫上嘴角。
博雅微微地笑着,尽情地沉醉在这转瞬即逝的美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