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你落下的兔毛》纪黧

6、第六章 从前有座山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晚风里的湿意与凉气依旧不可小觑。苏玲乖乖待在殿内，稍微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毛发之后就跑去了小书屋。
　　族长舅舅之前送来的修炼秘籍都放在那里。
　　苏米刚走进宫里，就看到小兔子向书屋跑去的身影。欣喜之余，她决定去小厨房研究研究兔宝宝可以吃的粥，来安慰一下小公主那被粗淡饮食消磨了三天的胃。
　　不知过了几时，空无一人的内殿里突然浮现出一道微弱的光，并久久不曾消失。没有人知道，玉匣子里的小草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苏玲一去就去了一整晚。
　　好在之前几天睡得很饱，第二天早上应该也不会太倦。可是出现在我们视线里的小白兔，整张圆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小公主，你怎么了？”
　　“啊？没事呀~”看到苏米因为担忧皱起的眉头，苏玲愣了一下，主动扑进小姐姐怀里。
　　“可是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看了一晚上的书，当然累啦。所以快带我去吃早饭嘛，不然都没力气走路了QAQ”
　　闻言，苏米朝另一位侍女使了个眼色。过不多时，一股糯米粥的甜香就传入了苏玲的鼻尖。
　　糯米的香气！！
　　苏玲顿时抬起头，紧紧盯住侍女手上那只飘着热气的碗。
　　苏米笑着摸了摸苏玲的头，边让侍女把粥放下边道：“今天难得有了太阳，族长大人一早就带着夫人与护法大人出去了。所以我们要在自己的宫里吃饭。”说着，她把苏玲也放下了地。
　　一获得行动自由，苏玲便欢呼着扑向那只象征着美味与幸福的碗，并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埋进去。
　　等到满足了肚子，她才想到什么，抬头问道：“爹爹他们都出去了？”
　　“嗯。”苏米蹲下身给小白兔擦擦还沾着米饭的嘴角，似乎并不打算多说。
　　见状，苏玲便没再追问。
　　反正他们肯定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嘛。

　　“好不容易天晴了，你要出去晒晒太阳嘛？”苏玲趴在琉璃台上，盯着小草似乎长大了一些的新叶子问道。
　　“麻烦你了。”
　　于是苏玲把小草摆在向阳处，自己在旁边趴了下来。
　　脚下，太阳照出的影子渐渐变小。
　　“你有心事？”
　　“……嗯？你看出来了啊。”
　　“因为很少见你在睡觉以外的时候这么安静。”
　　“……”苏玲嘟起嘴，不满地把装草的盒子踢远了些。
　　可是她能说什么呢。昨天研究了一晚上，不但避水诀没学会，连兔族核心功法里最基本的入门篇都没掌握？
　　想到花了几刻钟就成功入门的两个兄长，她深深地怀疑自己是不是智障。
　　在现代的时候，她虽然并不喜欢学习，但一直没有荒废过自己的学业，成绩在班上也算是名列前茅。
　　这种智障般的挫败感，是她来自异世的灵魂所不能接受的。
　　然而也没法不接受。毕竟花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学会是事实。和核心功法比起来，她前几个月的修炼都只能叫隔靴搔痒。
　　苏玲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草啊，我好像没什么修炼天赋。有可能一辈子都修不成人形，也没法去天上找你玩了。”
　　“……”似乎是对这个回答过于讶异，小草默了一下。
　　而他的沉默却给了苏玲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你知道吗，我昨天花了一个晚上也没把入门篇学会。从来没有哪个王族是这么慢的。”苏玲哭丧着一张兔脸，又把装草的盒子往自己面前拨了拨。“大家都以为我是所有人里天赋最高的，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他们。”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苏玲不满地伸出右爪，戳了戳小草头顶上的大叶子。“喂，你说句话啊。”
　　“……先等一等吧。”小草的声音里有一丝迟疑。“昨晚你刚痊愈，精神力会弱一些。也许过几天就行了。”
　　“是吗？”小草的话突然给苏玲带来了希望，她兀自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好，那我过几天再来修炼！”
　　“嗯。”
　　重新燃起希望的苏玲又开心起来。这么一放松，她顿时觉得四肢乏力，昏昏欲睡。
　　果然大病初愈（出生之后的第一次生病也是大病！）就熬夜学习要不得啊~此时日光正好，苏玲真想就地美美的睡上一觉，但显然是不行的——该吃午饭了。
　　照理说几只小兔子应该一起吃午饭的，但今天大人不在，而两只兔哥哥前几天又心念妹妹导致过的太过“安逸”，所以这天一早就被各自的师父捉住，好好变本加厉地修炼了一番，这会儿还不见兔影。当然，也是他们自己要求的。
　　苏玲深知两个哥哥对修炼的痴迷程度，于是一只兔心安理得地吃光了桌上的所有粮食。啊，所以说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是多么重要，看看她前几天吃的那都是什么！
　　吃完午饭终于可以睡觉了，苏玲不想放弃难得的好阳光，于是趴在正在屋外进行光合作用的小草边上，软软地闭上了眼睛。
　　……
　　迷蒙中，仿佛觉得有一双手把她抱了起来，又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苏玲想爬起来看看是谁，但两个眼皮仿佛有千斤那么重，于是她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玲玲！玲玲！”身体被拍来拍去，苏玲睁开眼，就看到二哥正伸着爪子不停地“作恶”。
　　“啊你醒啦，快过来吃饭。爹爹他们还没回来，所以我们要自己吃。”苏梓点点她的耳朵，笑道。“叫你半天了，睡得真死。”
　　“哦。”苏玲揉揉眼睛，意识模糊地跟着苏梓往大哥的宫殿走去。
　　吃过晚饭，苏玲拖着圆滚滚的肚子慢悠悠晃回寝宫，快走到宫门口时突然想到：
　　咦，她刚刚是不是跟小草一起在外面睡的？
　　……
　　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忆，突然又一阵雨落下，苏玲猝不及防地被淋了一头，赶紧飞快地窜进宫里，拼命地抖落留在身上的水。
　　刚刚病好，她可不想二次感冒了。
　　闻声赶来的苏米一看小公主身上亮晶晶的水珠，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大毛巾，把苏玲整个包了起来。毛巾软茸茸的，苏玲情不自禁地在里面打了几个滚。
　　收拾好之后，苏玲趴在热乎乎的炕上，看苏米给她找来的小杂书。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一只小兔子。小兔子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没有亲戚好友，只能每天自己出门找草吃，自己找水喝。山很大很大，小兔子只在自己的窝附近活动，没去过山的那边，也没见过别的生物。
　　三年时间稍纵即逝，小兔子长成了可爱的小兔子。然后有一天，一位气质高雅、头顶一双兔耳的夫人骑着白鹤从天而降，告诉她自己是来接她回宫的。
　　从兔夫人的口中，小兔子得知自己原来是某个兔王国的公主，由于幼年时期国内发生了战乱，被他们的国王送到这样一个宁静和平的山里避难。战乱平息之后，国王大人便派使者前来接她回去与家人团聚。
　　小兔子望着面前美丽优雅的兔夫人心生好感，于是没怎么犹豫便跟着她走了。
　　谁知走到半路，一群穿着士兵装、同样头顶兔耳的人就拦在了他们面前。
　　“把她放下，饶你不死。”为首的兔兵如此说道。
　　“你做梦！”
　　还没等小兔子反应过来，兔夫人就和对方打了起来。一对多，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在山里长大的小兔子单纯懵懂，只记得那天的夕阳特别红、特别艳，就像倒在她怀里的兔夫人嘴边的血一样。
　　“公主，我对不起你……”
　　彼时，小兔子并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只是生来第一次觉得眼睛热热的。她下意识地抹了抹，发现向来毛茸茸的爪子湿了。
　　后来，小兔子就被这群半路出现的士兵们带到了一座王宫里。为首的士兵和坐在大殿宝座上的那个男人说了几句话，她便被带到了男人面前。
　　近距离的观察放大了那个男人的俊美，小兔子望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于是当那个男人给她指了卧房、派了侍女时，她开心地接受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宁和而甜蜜。她每天都趴在男人身边，看他和臣子讨论朝政，看他批阅奏折，等他在终于忙完的时候，转头对自己一笑。
　　有时候，他会抱着她去花园赏花。那些五颜六色的花山里都有，但她从未发现它们是那么好看。但是再好看，也比不上这个男人的笑容。
　　转眼间又过了两年，小兔子快要五岁了。她有些紧张。因为据说，过了五岁生日，她就可以变成人形了。她想到了三岁时见过的兔夫人，有些难过，也有些憧憬。摆弄着他送的小花圈，她想，要是自己也能像兔夫人那么好看就好了。
　　谁知没等到她变成人形，就又来了一群穿着士兵装、头顶兔耳的人。
　　她看着外面人来人往，被贴身侍女关在了门内。
　　“小姐，陛下吩咐过不能让您出去的。”
　　小兔子听了，默默地爬上床靠在枕头上。几年前相似的遭遇不受控制般地在脑子里涌现，心中的恐慌慢慢堆积。她闭上眼睛，有点想哭。
　　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房门终于开了。小兔子抬头，看到他站在一片晨光中，眼神复杂。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突然感觉心里一凉。
　　半晌，他走过来坐下，像往常一样摸了摸她的头。“我输了。”
　　她沉默着爬进他怀里，把耳朵靠在他的胸口。
　　咚、咚
　　她闭上了眼睛，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我们是不是要分开了？”
　　话音刚落，她感到男人的身体颤了颤。“嗯。”
　　“我还没有变成人形呢。”
　　“嗯。”
　　“……你没事就好。”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

　　苏玲看书很慢，因为她不但喜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还喜欢反复看同一页纸。是以第二天日落西山的时候，她才看完一半。恋恋不舍地放下书，她慢吞吞地跟着苏米去吃饭。
　　本来只想草草地吃完回去继续看，走在前面的苏米却脚步一转，把她往正殿领去。
　　这个方向……？
　　苏玲眸子一转，瞬间笑弯了眼。爹爹他们回来啦！
　　一高兴，她就把小杂书抛在了脑后，整只兔子飞快地跑向正殿，准备赶在哥哥们之前占领娘亲的怀抱。
　　然而跑的太急，她一时没刹住车，在殿门口那儿撞到了一双陌生的靴子。
　　好疼哦，估计要起包了。苏玲捂着自己的右耳，哭丧着脸抬头向人家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谁知这么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漾着笑意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