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巾力士斗宫闱》坐等酒温

2、重生

　　见流光身体被罡风碎裂，一点元灵却化为星子，被莫名之力护着，穿越层层罡风，朝虚空中的巨大光河飞驰而去。
　　很快消失不见。
　　飞景这才放心下来。只要元灵不灭，总有重归仙界的机会。
　　至于那道法不济却胡乱召请神将的人，在那一声冷哼声中已经悄然湮灭，只能转世重新再来。
　　天道规则下，圣人之外皆蝼蚁。即便是道祖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结果，能稍稍扭曲保全下流光的元灵，已是难得。
　　流光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酸痛，意识晦暗昏沉。伸手一摸，头上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
　　好似多年前风邪的症状，自从封神之后，倒是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身处于一间狭小的房子，躺着的雕花大床、桌椅、衣架等诸物俱是红木所制，成色半新不旧但还洁净。
　　流光费力的抬起手来细看，手指留着指甲，白皙纤长，肌肤细嫩，回想一下，便明白是附体重生。
　　只记得方才法力紊乱被卷入万丈罡风之中，却没成想还能保住元灵。只怕是那位出手了。
　　这具身体大约是十六七岁上下，有些瘦弱，手脚都没茧子，可见素日保养得仔细，没做过活计。前主的魂魄没感应到任何痕迹，约么是已到地府中报道去了。
　　流光躺在床上转动手脚，适应了一下，没有半分法力也就罢了，肢体娇软无力让她这过了几千年臂上跑马的女汉好不得劲。
　　隔着两间房的小院堂屋中有人在说话。
　　“……已经从那三个无赖子口中逼问到了这位姑娘的来历。她十多年前被人丢在村口，他们村的老庙祝捡了回去养。那庙祝无儿无女，说是要养大这孩子召个夫婿给他养老，一向锁在房里不让人看见。这三个无赖子那天无意中见到她出来倒水，生得白净美貌，便动了心思，想拐了出来卖银子。谁知到昨晚动手的时候姑娘叫唤，那庙祝听到冲出来与他们抢人，争斗中被他们失手打死。这三个无赖子见坏了事，匆匆忙忙捆了这姑娘逃走，这才撞上我们车马。”阮嬷嬷低声说道。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言氏闭目良久，方才问道，”你能肯定没其它人见过这姑娘的容貌吗？”
　　“那庙祝从未让姑娘出来见人，就连名字都不曾说起，我还让我儿子去村上打听了，村上的人一概不知，只有这三个无赖子见过。”阮嬷嬷见夫人面色疲乏，便凑了过去轻轻给她捏肩，”可见是夫人素日行善积福，这损了一个，上天立马送了个人替补。”
　　言氏被按得舒服，不知不觉眉头便松了些，抬眼道，”你叫小禄取老爷的帖子，送到知县那里去，说那无赖子是为抢银子失手杀了庙祝，匆忙逃走的时候冲撞了府中女眷，请他当庭打杀了事，我家老爷必然承他这份情。”
　　“是，小禄保管给夫人办得妥妥帖帖。”
　　“这儿女啊，都是前世的冤家来讨债的，为了这心头肉，我也不得不行这狠辣之事了。”
　　“夫人怎么这么说。这三个无赖子素日风评就不好，偷鸡摸狗的，是他们村子上的一大害，这又真真切切杀了人，杀人抵命是应当的。再说这姑娘，唯一的依靠养父都死了，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在世如何求活，还不得靠夫人慈悲。不管结果如何，吃穿以后是总不愁的。夫人既惩罚了恶人，又行了善事，叫我说，这是上天给的回报，来解夫人烦忧呢。”
　　言氏闻言笑着拿指头点她，”这嘴皮子，出嫁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利索。跟你多说一会子话，倒教我心里痛快多了。”
　　阮嬷嬷不紧不慢继续给她捶着，”我啊，就盼着多和夫人说说话，聆听夫人的教诲，沾沾夫人的福气，来世啊得个如意郎君，甩了我家那个老厌物。”
　　言氏”噗”的笑出声来，”你啊你，这么多年还对你当家的容貌耿耿于怀，一心只想嫁俊俏小郎君，我看你才是个老不羞。”
　　堂屋笑声阵阵。
　　在这谈笑间，三条人命悄无声息的逝去。
　　言氏父亲曾任礼部尚书，母族也是簪缨世家。幼时，亲族之中，有位堂姐是先帝宫中妃子，有位远房表姨进了越亲王府做侧妃，回家省亲时，莫不是表面风光无限，后堂女眷私下叙话时，方得吐露一二苦楚。
　　言氏深谙后宫人心鬼蜮，入宫选秀时步步小心、时时谨慎，既不能太过逊色堕了家族名声，又不能太出风头入了贵人的眼，好不容易全身而退。后来父亲细心选择家世清白的一位名叫陈平的门生让她嫁了过去，又靠着娘家的力量，慢慢将他扶上知府之位。
　　虽然远离京城，好歹也是一方大员，她随夫君出任，公婆感激她娘家势力从不管束，这些年一直过得称心如意。
　　只有一桩心事。
　　她嫁过来之后，第三年才怀有身孕，四个月后大夫把脉出来是个女胎。
　　按大桓朝的规矩，后宫每三年一小选，选取平民良家之女入宫服役；每五年一大选，选取官家之女，充盈后宫或是选配皇族。
　　算算年岁，这女儿16岁正逢大选之时。家中若有多个女儿，其他女儿尚可报免选，嫡长女是免不了的。
　　言氏只愿女儿无忧百岁，不愿她象自己一样从小拘着学宫中规矩长大，更不愿她学得满腹心机阴暗手段，便大胆使了个瞒天过海之计。
　　她让人寻了几个与她同时有孕的妇人备着，到临盆时，选个眉眼俊俏的女婴抱进府中，与自家女儿一起，说是生了双生女。抱来的那个说是姐姐，亲生的这个说是妹妹。
　　待稍稍长大，亲生的自然放在家中千娇百宠，抱来的这个便以这长女命格与家人相克，需得年满16岁再见至亲方得保存的缘由，远远的打发到一百多里外的庄子里，摒绝外界人迹，请宫中放出的旧人做教养嬷嬷，从小睡觉饮食、一颦一笑皆按宫中法度严格教养，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为的便是届时代替亲生女儿去宫中搏杀。
　　若是宫中混不下去，陈家早早脱离，也不过失掉抱来的这个一人性命，反正替了自己亲生女儿一劫；若侥幸成功上位，陈家或许能更上一层，亲生女儿也能嫁得更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好不容易顺顺利利过了十多年，眼看大选临近，言氏便亲自过来接人。这抱来的不知自己身世，对言氏十分亲近，一心只想进宫搏个名头光耀门楣。谁知半路上一场风雪，这朵娇花便得了风寒，言氏连忙在半路停下，延医精心调养。哪里想到，反反复复十几天，是夜突然去了。
　　这天，言氏因为计划落空内心惶惶，去城外庙里求神问卜，却得了个上签。回来的路上就遇见了这三名鬼鬼祟祟的无赖子，背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大麻袋前行。或许是过于惊慌，三个人横冲直撞，惊了前面言氏管家的车马，迅速被家人被擒下。
　　家人解开麻袋，发现里面有一年轻女子，便报给言氏。言氏见这女子眉目清婉，年纪合适，便又动了念头。
　　“你叫什么名字？”
　　“流光。”
　　“你记得自己是哪里人吗？”
　　流光一想，这具肉身的前尘往事一概不知，要是乱答日后若是对不上，岂不被人当妖怪打，便摇摇头不做声。
　　“那你可记得亲眷好友的名字？”
　　流光只能继续摇头。可奇怪，眼前这位大娘笑得更是开心，连声道，”好好好，不记得也罢，姑娘安心休养身子要紧，不要耗费心神。若有什么想吃的用的，打发奴婢去寻我，定会为你得来。”
　　说罢，便笑嘻嘻的出门去了。
　　言氏此时午睡刚起，觉得颈背酸痛，叫了贴身丫头阿满捶着，”这外面的床就是睡不惯，弄得我一天到晚背痛。”
　　阿满回道，”这是自然，别说这床了，就是这桌子椅子，窗台门板子，连奴婢们府里使的东西都比不上，就这还号称县上最有钱的富商院子，瞧瞧这匠气死板的花纹，哪里配给夫人使用，不过外边比不得家里，只得委屈些了。”
　　正说着，门帘被人挑开来，阮嬷嬷乐滋滋的进来，连声道，”夫人，可见是天从人愿啊……”
　　见到阿满在旁，又住了口。
　　言氏瞟了她一眼，吩咐道，”阿满，快去泡壶好茶来招待阮嬷嬷。”
　　阿满识得眼色，连忙退下。
　　阮嬷嬷见到屋里再无旁人，便上前附到言氏耳边说了几句。
　　“你说得可是当真？”言氏惊喜道。
　　“真真的，奴婢看她就觉得有点呆呆傻傻的，衣服裙带不会系，澡豆也不认识，若不是丫头拦得快，险些叫她入了口去。”
　　言氏掩面失笑，”她竟然当澡豆是吃的？”
　　“可不是么，奴婢瞧着便不对，便盘问她，除了知道自己名字叫流光之外，其它的全不记得。我又去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她后脑上有被磕碰的新伤，加上高烧，可能是患上失忆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