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生歌》十淼

2、暗香（上） 不过几日，

　　不过几日，天气便有些凉了，凌霈封收拾了一番账簿，将剩下的结算转给账房算去，拿了帽子，披上条灰色围巾，正就要出门。

　　每到了变天的时候，凌霈封总会独自去到西城见一个故友，讨点治旧疾的药。

　　药园子里一小童按样图识别着刚长出的新药草，看门口站了位白袍子先生，眨巴两眼，好奇盯过去，凌霈封见许是新来的药童，温笑着弯了眼，小童看这位叔叔不像坏人，便冲到院子里，喊着“师父，有个好看的先生站在门外”凌霈封也听到了这咋咋呼呼，被童趣逗笑。

　　素问还埋头在一堆古书中，一身不知多久未换的褂子耷拉着，烛台里的灯油滴在了木桌上，他也是丝毫不看，一袖子沾了上去。

　　“多日不见，你怎变得似丐帮长老呢？”

　　听着门口人的打趣，素问只是有气无力抬了手，指了外桌上的药包，复又钻进书堆里，凌霈封看不下去，将人拉了出来，硬是让小童搬了俩木凳子放院子里，二人坐下。

　　“你家师父多久未出来了？”

　　小童掰着手指思索

　　“回先生，似有三天了”

　　小童说完便回园子里识药草去了。

　　凌霈封不说话，看着素问一脸病态的脸，他一般气着了就会沉默，素问也是知道他这习性的，碍着面子，呼转着眼神躲闪那直勾勾的注视。

　　“你就别盯我了，我要还不找到药方，怕是五日之后，你就真看不到我了”

　　“什么病人，你这大神医还救不了？”

　　素问说起一个月前的事儿，满面愁容，挠了一头的雾水，百思不得其解吐给了凌霈封听。

　　要说中医，在这城里，谁人不晓西城的素问先生，少时就是学医的奇才，只是性子直，只救三种人，该救的，救不了的，顺眼的。这该救的就是不该死的人，救不了的是一般医生无能为力的人，顺眼的，字面儿说的意思。

　　一个月前，唐家派人来请素问上门看看唐家夫人的病，本这素问先生就不爱给富家看病，只这唐老爷搬出他那做了军阀的女婿，用了些手段，素问不能不从，跟着上了门。

　　刚到府门口，四处挂着黄符八卦，不知情的还以为到了道观，管家似是发现了素问的驻足，赔礼着“让先生见笑了，只夫人这病病了大半年了，找遍大夫医生都不见好，我家老爷才信了邪，死马便作活马医了”

　　素问冷笑一声，他是学医的，最不信便是乡里巴间那些骗人的法术玩意儿，正规的道观，他倒尊重，中医的很多东西本就和道家的一些养生一脉相通，可惜的是这好好的修身养性之法却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当作了骗人的把戏。

　　“先生莫怪，要早知先生名气，我家老爷倒也不必这般，如今，先生来了，这牛鬼蛇神的都是虚，都是虚，先生，请先坐会儿，我这就请老爷去”

　　素问坐在这堂皇富丽的正厅里，想着这管家倒是会说话，厅外一丫头，穿着水绿色小裙，脚上一铃铛叮铃只响，怀里抱着一盆紫色小花，蹦跶着离开。十五六岁的天真小姑娘，如此想着，素问便看到厅外匆匆赶来一穿着讲究的男子，年岁该有六十多了。

　　“先生啊，您可救救家妻吧”

　　……

　　红罗锦花帐中，一老妇人紧皱眉头，睡的不安不稳。

　　“我家夫人卧床快大半年了，每夜睡不着，只有白天才能稍稍入眠，晚上她总说看见不寻常的东西…我这儿也着实没了办法，先生也看到了”

　　唐老爷叹了气，想他曾是维新派一员，虽未到一线，也是思想更进一般平民的，加之他一向不信这怪力乱神之说，如今着实惭愧。

　　素问把了脉，看了许久，倒是心生疑惑，脉象并无太大的坏症，看上去只是有些气虚体弱罢了。

　　“夫人并无大碍，我这儿开几帖安神方子，照着抓药，调养几天，该是没什么事儿了。”

　　素问起初是如此想着，但他却忘了，如若只是这么简单的病症，原先那些大夫医生怎就治不好呢？

　　安神方子用了快一个月，夫人的病情不但没好，反而出现了呕吐厌食的症状，唐老爷急得不行，对着自家军阀女婿吐了趟苦水，女婿拿着枪就上了西城。本就是蛮人趁虚而入了这乱世的缝隙，虽是当了一军阀，不过就是土匪头子。唐家女婿蛮横地用枪指着素问脑袋。

　　“你要是七天之内，还治不好我丈母娘，我让你脑袋搬家，去那阴司当个鬼大夫！”

　　留下这话，那队伍才浩浩荡荡走了，听军阀跟唐家老爷安慰。“爹，没事，就一奸医，看我这一出，他还敢不敢不用心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