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2 人不就是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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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黑洞”的物质条件着实算不上差，可它有一样做到了极致，那就是封锁。
沦落到这儿的人，无论是天上飞的凤凰还是地上跑的野鸡，都再插翅难逃。
老先生可以为他的出版大业做到什么程度，根很是清楚。老先生整日整日的讨好狱卒，磨破了嘴皮子，放下他向来看得重的自持，只为不埋没了他的毕生感悟。他甚至央着根去找一位同他关系很好的仓库看守，想将他的书混在行政文件里送出去。
那本书送到外边以后，不论是终于不负老先生的一番苦心，得以发表；还是被付之一炬，没有激起一丝水花，“黑洞”里的他是不可能知道的，可总会有一丝希望不是？
人不就是靠着希望活下去的吗？
根拗不过老先生，不得不同意了他的请求。
他本想着就这么答应下来，过两天就告诉老先生书已经送出去了，省的老先生再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反正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想到老先生竟自己去了八号仓库。
管仓库的那位倒也是个妙人，他原本在苍鹰军团服役，受伤退伍后融入不了社会，政府便把他“安顿”在这边了。他能力挺强的，一个人管理了整个八号管制仓库，人称仓库八哥。
根赶过去的时候，仓库8正仰靠在小桌上和老先生聊得风生水起。
字面意义上的“风生水起”。
仓库８勾勒着《自书小传》（老先生的自传）在天枢星上广为流传，脍炙人口的辉煌前程，把老先生感动得涕泪纵横，眼泪顺着局部基因改造修饰出的慈祥而威严的皱纹流下来，几乎保不住风度了。咧着嘴角不知是在高兴还仅是老泪纵横，一下一下的抽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完全失了从前在半个银河系人类统治区面前夸夸其谈，把竞争对手辩论得狼狈不堪的自如风采。
老先生满怀感激地走了，只剩下根和仓库８在铺满巨大蓝色图纸的屋里相顾无言。
根瞧了瞧仓库８正在修改的图样，自己寻来了半个破破烂烂的金属架当凳子，凑近了端详那复杂的机器。“这是新来的图纸？我从来没在你这儿见过这种机械……合成有机化工药剂的？”
根不把自己当个客人，仓库８也不拿自己当个东道主。他也不招待根，认真地把椅子和地上刻的一道线对得死齐死齐，才挺直地坐了上去，满腹心思都铺在了桌上的蓝图上，也不管根站在一侧偷看机要文件，含糊地答道：“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专门制造‘酣梦７３０’的。”
仓库８扭头过来冲根一笑，几乎把根的鸡皮疙瘩都笑了出来。
“咱这儿不总缺这种药吗？总是要特批也不太好，几年前我就干脆申请了它的图纸。”仓库8拿着一只花里胡哨的火焰色的笔修改着参数，这年头什么东西不设计的“有型”一点儿都卖不出去。“再说特批也不够用啊，还不如自给自足，一劳永逸。”
根感觉脊背上窜上来一股凉意，忙装出一副好学的样子，琢磨着该怎么接话。
仓库８漫不经心地瞟了根一眼，“这鬼地方的机器都落后时代半个世纪了，所以得改改才能正常使用，比方说这种接口，在外头已经绝产了，里头的能量回路是这么着绕的……”他随手画了个图，像模像样地当起了老师。
根神色一凛，忙收回心思，专心听着这弥足珍贵的课程。
在与世隔绝的“黑洞”，要是不想让自己也日渐木木愣愣，整日一副呆若木鸡的颓废白痴样，就只能不断学习和充实自己。根早已懂得要抓住每个机遇。
“掌握的挺快嘛，比我预期的要好。”仓库8立在一边，语气里不无赞扬。根已经上了手，放心大胆地做着实模，基本搞出了个样子。“我喜欢好学的孩子。”
根伸手去捞激光测微器，一手捞了个空，下意识抓回来了个热电偶攥在手里，转过头来对仓库8羞涩一笑。“都是您教得好。”
仓库8也不回答，微笑着示意他继续。
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根反而开始束手束脚了，感受着一旁无法忽视的视线，再也定不下心来。他板正地坐着，低头盯着图纸，仿佛要盯出来朵花来，无意识的把玩着一小片尖锐的零件。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转着小东西的手腕。根吓了一跳，差点拿那个零件一下刺过去。
抓住他的手一下子收紧，让他动弹不得。仓库8捏着他的掌骨，缓慢却不容置疑的将那一块零件夺了过去。“小心一点，别伤着自己。”
根浑身僵硬，微微后仰，将整个上半身转过去对着仓库8，尴尬的笑道：“您瞧我，被夸了一句就找不着北了……我今天有点儿累了，要不，我下次再来您那儿？”他带着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仓库8的神色。
仓库8面不改色，“好吧，我送你出去。”
根拘谨的先了仓库8一步，浑身不自在，却拖拉着步子，盘算着怎么开口。
刚走出门口，根忽地转身，挂上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缩了缩身体，仰头看向仓库８。“先生他…他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他年纪都这么大了，也折腾不动了，这辈子也没什么好图的，只要知道自己的作品送出这里了就安心了。”
仓库８拿出了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我知道。”
根在胸前交叉着手指，栗色的瞳仁带着点小动物般的亮晶晶的期待，偏着头，语速飞快。 “这也是我不好，不该叫他来这里找你。回头我就告诉他书已经送出去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仓库８点了点头。“这怎么是你的问题呢？你一向是个乖孩子，不是吗？”
“这次真是对不起。”根低下头去，因不见天日而苍白的纤细脖颈伴着他压抑的呼吸一起一伏。
“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仓库8敛了表情，严肃地说。
根犹豫着瞅了一眼他的神色，紧接着不露齿地一笑，嘟起了脸颊。“你真是帮了我很多。”
“不用谢。”仓库8冲他点了点头，“快回去吧。”
根放松了一口气，像得到了什么保证，放下了一块大包袱似的，轻快地走了。
根自以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然而半个月后，老先生死了。
不知道哪里泄露了消息，老先生到底还是知道了真相。没有出路，没有希望，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生，终于将他压垮了。
他选择了自杀。
老先生给根留了一张纸条，嘱咐他不要荒废了学业，努力活下去，不要像他自己一样。
根紧紧攥着那张纸条，却觉得一切都在他指间漏出去，怎样抓紧也没有用。
生活给这个善于学习的学生狠狠地上了一课。有些希望，是有毒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