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云成霁》十九橘

13、番外二：成思诚篇

　　成家，元帝时代一户不大不小士族家庭。
　　成父，秉公守法，兢兢业业，千千万万建立元帝基业中的一粒小石子。
　　成母，贤妻良母，勤俭持家，千千万万家庭妇女中的一分子。
　　成思诚，成家独子，自幼聪明非常，过目不忘，文采飞扬，尤善丹青。十三岁，得美誉“竹贤公子”，在文坛闯下自己的一片天，人称温润如玉美公子。
　　不若其他的家庭，父亲只有母亲一个妻子，未娶一妾，目睹了父母的恩爱，思诚下定决心他将来的伴侣也一定会和他如父母般幸福美满！
　　同年，成家喜得二子——成思霁。
　　同年，成思诚结识了皇子文颢。

　　那年，思诚十六岁，思霁三岁。
　　那天，北风卷起了无尽的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西门楼的菜市场上人挤人，并不是王公贵族驾临，也没有难得一见的杂耍，只是很常见的砍头游戏。
　　思诚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麻木不仁，为什么看得津津有味，就像是下酒菜一样平常。
　　思诚紧紧搂着熟睡的弟弟，弟弟的头藏在他的怀中，口水浸湿了他的前襟，思诚丝毫不在意，是弟弟温热的呼吸给了他勇气，让他勇敢地看清行刑的一幕，让他把这恨意深深刻进了心中。
　　那天，是思诚父母上断头台的日子。
　　生同眠，死同衾。
　　虽然恨，但思诚相信自己的父母是幸福的。

　　没了爹娘，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锦衣玉食的生活一去不返，思诚想得最多的是如何填饱肚子。恰巧父亲曾经的好友看中思诚的才华，把他推荐了上去，让思诚顶了个边关的职位。
　　思诚千恩万谢的拜受了，有了俸禄，弟弟才能过得好些。
　　在那风卷狂沙的边关，思诚努力学起了骑射，白皙的皮肤镀上了蜜色，瘦削的身躯变得有力，如果不去回忆过去的话，思诚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思霁在思诚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下顺利地长大。

　　这是思诚升为郡守后的第一年。
　　年关上，思诚作为郡守要去辖管云中郡的魏王那儿述职。
　　没想到竟然遇见了数年不见的四皇子宇文颢。
　　宇文颢更加光彩夺目，耀眼的让思诚觉得有些自卑。
　　对文颢提议的赏梅，思诚其实没啥兴趣，这几年早已经没了吟诗作赋附庸风雅的感觉了，可最终没抵过文颢的死缠烂打。
　　思诚很庆幸自己答应了文颢，因为让他认识了那个灵动漂亮的孩子。
　　可他又很后悔，因为这孩子是魏王的小儿子。

　　第一次见云涧，思诚记得很清楚。
　　大雪覆盖的大地上，暖暖的阳光照亮的那个身影，白色的裘袄，小风一吹微微颤动着，仿佛包围着一圈光晕，纯洁如天使。
　　直到他和成聪、文颢说笑起来，却又化身成了精灵，一双灵动的眸子闪烁着狡黠的目光。思诚不禁被他吸引了，鬼使神差地邀请他共乘一匹。
　　其实，除了自己弟弟，思诚并不喜欢小孩，可云涧就有这种让人想要接近的能力。同一骑，云涧毫不客气地靠着思诚让思诚觉得这种感觉很亲近，小小的身子抱着很是舒服，思诚不自觉地就和他讨论起来许久不愿提及的文学话题。
　　云涧撒娇的表情，自信的模样，偶尔露出的不符合年龄的忧郁表情无一不映入思诚的眼，甚至文颢对他莫名其妙的关注都没逃出思诚的视线，可直到思诚离去的时候，他才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关注这个孩子。
　　敲敲自己的头，思诚懊恼，大仇未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人是社交动物，少了联系，交情便淡。
　　可思诚不知自己怎么了，竟再也忘不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再次见面已是二年以后，魏王三子的元锁之日。
　　他高了些，却更加白净，漂亮的男女莫辨，思诚努力压制住敲锣打鼓的心，直到喝醉的云涧靠在自己身上，思诚终于明白了这两年的思念是什么回事儿，他喜欢他，不是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是那种朝思暮想的爱慕！
　　当云涧用迷离的眼神看着他时，思诚知道自己彻底沉沦了，沉沦在这张面孔之下，沉沦于一个男孩子！思诚有些慌张，这违背常理的感情让他觉得不齿，但一切的难堪却在云涧不安分的手指勾勒抚摸之下渐渐忘却了，是的！他不该去庆幸云涧竟然和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吗？夫复何求！
　　可，美梦终是要醒的。
　　直到文颢怒气冲冲的冲进来，思诚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机会了，他的对手是文颢啊！那个强势的四皇子！
　　于是，思诚选择了逃离，逃离那个让自己沦陷的人儿。
　　思诚没想到云涧竟然独自追来云中，可惜，不是追着自己而来，是为了文颢！
　　思诚不停地安慰自己：这没什么，这对自己对他都好，自己给不了他荣华富贵，自己还担负着仇恨……是的，没什么！
　　看着文颢和云涧互相斗嘴，思诚笑得像宠溺弟弟的哥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躲避在温柔的面孔之下，心却在滴血。
　　直到那个夜晚的到来，文颢带着云涧私自去玩，思诚抑制不住地追了上去，那样热烈的吻，那样唯美的画面，却在他受伤的心上狠狠地割了一刀……
　　思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营帐，脑袋还没挨着枕头就被文颢叫了出去，文颢的话让他终于知道伤口上撒盐的滋味。
　　“思诚大哥，害死你父亲的人就是魏王。没错，就是涧儿的父王！”
　　思诚想忘记这句话，可脑海中不停回想的只有这句话。
　　思诚并不怀疑四皇子这句话的真假，可他怀疑四皇子的居心，是为了云涧吧？他想笑，其实即使文颢不告诉自己，他也不会去和他抢云涧的。只是，这个真相让自己很是难办。
　　魏王，不是那么容易搬倒的；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思诚竟然动摇了报仇的决心——魏王毕竟是云涧的父王啊……
　　也许，过几年，他就能理清这让自己进退两难的事情了。

　　只是思诚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报仇的机会，绝佳的机会，摆在自己的眼前，思诚没有丝毫犹豫就做了。
　　他明白，自己、魏王，就连死去的父母，都是元帝“天下”这一盘大棋中微不足道的小小棋子罢了。即使他这次拒绝不做，他们也逃不了抄家的命运；如同自己逃不了被利用报仇的命运……
　　抱歉，云弟——
　　云弟——
　　呼喊过千万遍，云弟从此渺无音迹。
　　海角天涯，请允许我说一句：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