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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满片狼籍 ...

  •   小家伙吱了吱声,聪明地绕到塞在孵化箱里的一小截树干后,只留下藏不住的半个耳朵在外面,顺道借由此来听听外边的动静。姜城北手中的钝器猛烈地向下砸下,玻璃像被石子碰撞开的平静水面,“水花”四溢,溅落在孵化箱四周的地砖上。
      等待许久的小家伙快速摇摇脑袋,晃掉落于脑瓜顶的碎玻璃,并迅速蹦跳到树干上,再将树干的最高位作为跳台,弹跳至距离它最近的另一个孵化箱顶上。它精神气十足充沛地矗立在那,四足两两相互交叠,并贴胸贴腹,高兴至极地扯开嗓子,嚎叫了几句。

      姜城北没立马扔下手中的钝器,而是一脚迈过玻璃碎区,径直走到小家伙面前,俯视着它说:“你很聪明,知道上面的玻璃盖其实并不严实,可以挪动,所以你推开了一条小缝,用它引入更多外界空气,防止自己像其他动物一样,憋死在不够氧气的箱子里。但我想最后应该还是受制于形态过小,力量不足,发现蚍蜉撼树,所以用活跃度吸引我来帮你吧。”

      被看穿心思的小家伙点点头,最上方的两只脚忽然向上抬起,像膜拜天神般,连带着直挺挺的身子,向姜城北鞠了一大躬。
      看着小家伙可爱的姿态,姜城北笑出了声:“还怪可爱的。”

      “我在外面看你叽里咕噜的,还猜想你在做什么,原来是在调戏宠物。”姜城北的身后传来计境的声音。计境推开观察室的玻璃,走至姜城北身边,像护食的动物似的,在小家伙面前,明目张胆地搂过姜城北的腰。
      就着飘散在空气中的浓浓醋味,姜城北斜睨了计境一眼,心想,也不知是谁,一早醒来就没再见到踪影。虽然确认了关系,但毕竟双方都是自由的个体,姜城北并不会时时刻刻关注计境动向,不过既然出现眼前,不妨顺道关心地问上一嘴:“你去哪了?”

      “捕猎。”计境弯腰探身向前,与小家伙齐平了视线,邪魅一笑,“抓小动物喂给大动物。”
      小家伙惊慌失措地嗷叫一声,借由此机会,蹦跳到更上一层的孵化箱,甚至趁机扑进姜城北怀里,瑟缩起身子,独留一颗死性不改的好奇脑袋在外探看。
      计境松开爪子,转身,笑着对抱着小家伙的姜城北说:“你现在全身上下笼罩着一种光晕。”

      吹胡子瞪眼的姜城北真想把眼前蹬鼻子上脸的家伙按在地上摩擦。算了,懒得同他计较,姜城北偏转了话锋:“你回来刚好,讨论点正事。你是不是觉得这次要修正的东西可能是那些不动的时钟?”
      计境:“差不多。依照你之前的空间理论,如果真有专属,那么就像上次说的,这次的主人翁必然是雷戴寅。科研院所工作严谨,许多过程都离不开对时间的把控,眼下我们找到的,较为存疑的东西,凑巧是时钟,所以八九不离十吧,毕竟这里,没有那么多巧合。”

      “刚我和他在实验室见了一面,他反复提到‘基因’这个词,这类知识对我来说是盲区中的重灾区,我搞不清楚时间与基因能有什么关联。你试着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头绪。”姜城北挂着一副求解面容。
      “基因与时间……那得看从哪个层面入手了。”计境若有所思了片刻,开始分解,“以每个生物个体来看,时间是寿命,但个体细分下去,时间可以是分子分裂的生理周期。往大的方向想,它同时又决定生物物种的演化。”

      姜城北追问:“你觉得是哪方面的时间?”
      “演化。”计境毫无犹豫地回复。
      姜城北低头看着怀中竟安稳酣睡起来的小家伙,当即理解计境话中指向:“Evolution。”

      巨烈的一阵玻璃砸地撞击出的破碎声响,吞噬了姜城北话声的尾音。被惊醒的小家伙猛地蹿到姜城北的肩膀上,目露凶光,应激地向外低吼呲牙。
      安放如此多玻璃的房间除了当下所处的观察室,只有外间的植物标本房。刚确认发出声响的具体位置,两人正想启程去瞧个究竟,闹腾嘈杂的拌嘴声、高分贝尖叫声和接踵而至的其他物品破碎声混合成一首并不悦耳的交响乐,猖獗地直冲姜城北颅顶。

      在姜城北头大之际,陈肖带着考拉小姐袁曼和孟斯琦从走廊奔跑而过的身影映入眼帘。意识到可能是场混乱的内部斗争,一股荒谬的无力感迎上姜城北心头。本就疲于应对“他们”设置的谜题,现在竟然连最可控的因素都成为需要耗费精力去调节的一部分,当真可笑。

      当姜城北和计境抵达“战场”的时候,混乱不堪、无从下脚的地面情况赫然彰显方才激烈的战况。眼前两位杀红眼的战斗者堪堪被劝导住,一位由陈肖拉扯住一条胳膊而终止,一位则被两位女性搂住臂膀不停安抚。
      程静缊激动到浑身抽搐,充血的双眸盈满泪水,脸颊布满来不及擦拭的泪痕。黄宣朗咬牙切齿地瞪着程静缊,快速起伏的胸口表明他正压制想爆发的情绪,勉强维持着冷静。两人一左一右正对,阻隔在两人中间碎裂的植物标本瓶不停向外淌出防腐溶液,仿若两人间那道永无跨过可能的深渊,弥散着刺激的气味和微弱的毒性。

      一个小时前刚目睹争吵的开端,彼时姜城北就已经察觉到这枚定时炸弹有随时爆炸的危险,但设想过成年人对于危机时刻情绪的处理应该会比平时来得妥当,哪知是高估了他们。
      口角之争处在下风的黄宣朗还在不停地用不堪入耳的词汇谩骂。姜城北低头看了眼凌乱的地面,用鞋尖拨开阻挡去路的碎玻璃,低声询问:“是谁打碎标本的?”

      “是他。”程静缊嘴唇控制不住地打哆嗦,“全程都是他动的手,果然没道理的人只会动手。”
      再次受到言语刺激的黄宣朗肾上腺素一下子再次飙升,正打算甩开陈肖,前去“对战”,却被姜城北投射而来的不善目光和低气压问话给震慑住了。姜城北问他:“你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吗?”
      “标本啊。”黄宣朗不服气地扬了头。
      “错了。”姜城北操着带怒气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告知黄宣朗,“是答案,让你回去的答案。捡吧,把有标签的玻璃碎片全部捡起来。”

      心中一旦有气,无论自身的是非对错,总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疑心他人的攻击。怒气上头的黄宣朗不爽快地冲在场的所有人大吼道:“老子不干!凭什么让老子捡!你们就是一伙的,都串通好来针对老子的是吧!”
      “有病吧你!本来就是你先动手的错,怎么还成了我们的问题!”一直努力充当此事和事佬的孟斯琦在听见姜城北提到“回去”二字的时候,顾不上压制脾气,随之也上了头。

      “对!老子就是有病!医生都说我有病!怎么,你们不知道吗?那现在知道了!赶紧离老子远点吧!”黄宣朗一面冲众人大喊,一面破罐子破摔地甩掉陈肖尝试制止他的手,将身边能够砸碎的东西全都一扫在地,发泄一通后,他气冲冲地转身往里屋大步走去。
      孟斯琦没来得及阻止黄宣朗的发疯,眼睁睁地看着玻璃房变得更加满地狼藉,她难以置信地杵在原地,眼睛逐渐无神,泪光闪烁。对她而言,黄宣朗打碎的不是标本植物,而是她回家团聚的梦。

      她摇晃地向前走了几步,缓慢地蹲下身,正想伸手一一捡起那些贴着黄色标签的玻璃碎片,却被姜城北不由分说地阻止:“不用捡。”
      孟斯琦抬起她充满哀伤的脸,不知如何是好地开始语无伦次地说:“瓶子……不捡起……我……怎么回去……什么办法呢……城北……我该怎么办……”
      “不用捡,不一定有谜底,而且防腐溶剂一般有毒。”

      姜城北平静的解释换来孟斯琦接踵而至的撕心裂肺:“你发什么疯!它到底有没有用!怎么可以这么随随便便一会说捡一会儿又不捡的!你明知道我的情况,你明知道!”
      夹在熟知不善言辞的姜城北和深知凄风苦雨的孟斯琦中间,陈肖略微抓狂地插嘴,尝试帮姜城北说话:“那个……城北是怕溶剂有毒,这么多碎片,没有手套,泡久了可能伤害到你。”

      孟斯琦并非初露端倪的抓狂没让姜城北再有所触动,他面不改色地看着孟斯琦,僵持了半晌,最后懒得再多说些什么地丢下一句“随你,爱捡不捡”,拉过一言不发的计境先行进屋,同时不忘叮嘱陈肖:“陈肖,可能得麻烦你等会把玻璃门打开,通风散气一下。”

      “没问题。”
      目送姜城北远去的身影,陈肖无力地一扶额,快步跨过一堆扎脚的玻璃碎,走到孟斯琦面前,将她扶起,依旧公允地替姜城北解释:“城北心地其实不坏,就是说话没那么好听,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他的脾气了。你放心,可以相信他,只要是他承诺你的,他肯定能做到。你先和静缊回休息室休息,这边我来处理。”陈肖说到这里,转头向考拉小姐交待,“袁曼,她们俩就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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