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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不动时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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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姜城北将整块压缩饼干吞咽下肚,双手互拍掉指尖残留的饼干碎屑,“果子树是人类的幻想,扶桑花是它的现实,但幻想并非凭空捏造,是基于现实‘进化’而来,是演进的一个过程。”
“是,Evolution的核心是渐进的变化与发展,是后续形态对先前形态的进阶与保留。不过撇除这些理论,实际我选中它,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计境停顿了一下,“这里的空间是生物实验室,不能单纯认为它们是词源的链接或是简单的概念衍生。其次,这里是游戏,所有推断出来的事物应该都相互连接着。我们刚来的一路讨论过外边奇怪的围圈,森林的物种进入围圈会有形态性格等变化,恰好也符合了Evolution的含义。”
果然有他在,能安心许多。姜城北偷偷瞄了计境一眼,在被察觉后立马调整站姿,双手环胸,尴尬地转移了话题:“发现这里有什么可疑的东西了吗?这次需要修正什么?”
计境笑了笑,没顺竿子去调侃姜城北的小举动,反而说服道:“为什么不自己转一圈看看?反正距离天亮还有很长的时间,就当休息,给自己一点喘息调整的空间。”
谈话间,姜城北注意到观察室角落里的一个小小玻璃箱,里头好像蹦哒着一只十分引人注目的小家伙。姜城北屏气凝神地关注着它攀高爬低的举动,越瞧越觉得有趣,本想进去“打打招呼”,不料被最远处屋子里探出的脑袋瓜子给唤住了下一秒的步伐。
“城北,计境。”由于距离过远,只能通过嗓音辨认出是叫唤的人是陈肖。隐约中,可以看出他正朝他们招着手。
受招呼的俩人相觑了一眼。不出所料,计境眼神透露出与他心照不宣的信息,不过赖于计境懒得动嘴,代劳的事自然而然落在姜城北头上。姜城北在甩了个脸色给计境后,迟疑了一下,转了个念头:“我稍等过去,计境累了,让他歇息一会。”
“行,等你。”陈肖说完,缩回了屋内。
早在姜城北回复陈肖话的期间,计境迅速打了个资料室的手势,示意前往,而后便转身离开。
姜城北则颇为在意地于观察室门口兀自停留了须臾才离开。
虽然还没来得及彻查“暗箱”,但抵达之前,姜城北就已隐隐预感亟待他们修正的东西在此,况且根据刚才计境离开前对他说的那番话,姜城北大胆猜测,计境应该同样对空间内的某些事物有所怀疑,只不过口述不如亲眼目睹,加之每个人对事物的理解或多或少会带点主观视角的判断,兴许也是期望他能挖掘出新的疑点。
想到这点,姜城北趁前往“招待所”的途中,似如巡查交警那般,不急不慢地走,不时还在走廊上停留回顾,只为仔细排查一轮房间的外部情况。
“暗箱”里的房间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规划的功能不同,有部分房间的外部设计与普通实验室看上去不太一样。大部分实验室以开放式的玻璃隔音面板隔绝内外部,唯独有两间房被沉重的金属科技大门紧密封锁着,门的右侧墙面上安装了一个入门密码锁,密码上排是指纹、下排是数字。受制于邀约时间,姜城北没尝试破解,预想后续有时间再辗转来试。
撇开预感不对的两间房,还有一件不似寻常、却又似寻常的物品也引起姜城北的留意——每间功能室外均挂着一个时钟。每个时钟不仅造型多样,材质更是不一,从普通的木头、石头、陶泥等天然材料,一直到金属、塑料等人工塑形材料为止,几乎将可用来做时钟的材质都打造了个遍。
一开始姜城北也只是好奇时钟为何莫名会被挂在走廊处,毕竟它一般属于室内物件,等后来越往前走,见到越来越多的时钟时,好奇就转变成了匪夷所思——纵使科研者的时间观念确实比常人更为严谨,但超过常识数量的需求,无论如何都难以说服他此事无疑。当疑惑的种子一旦萌芽,极其容易令人深陷其中。姜城北不自觉地滞留在其中一个时钟面前,片刻未动。几分钟过去,那台被他紧紧关注的时钟指针完全没有走动的迹象,姜城北眉头陡然蹙起,三步并两步地快速走到另一间房前的时钟下进行重复一次的观察。
一样不动。
不对劲,姜城北闭上眼,凝神静听着四周的声音。着实听不见有哪台时钟内部有电流或者其他机械转动的声音。
果然没错,这里所有墙面上的时钟都处在停滞状态。
为何?为何将定格在不同时间点上的众多时钟摆放在此?
过于反常,却不知何意。有所收获的姜城北迫不及待地想回头寻计境商讨,旋即脑海中浮现出计境少见略带疲惫的面庞,想了想,收回了念头,决定先去赴约,而后再找时间。
距离陈肖几人所在的休息室约莫还有百来米左右,姜城北就已听见休息室里头嘻嘻哈哈的说话声。两三天曝露在危机四伏的森林当中,不谈提心吊胆地难以安心,就连以正常说话音量都会有所顾忌。如今处在封闭的“暗箱”中,倒迎来久违的轻松。
尚未踏进休息室,接连飘出来的肉香味引得意志坚定的姜城北都不免吞咽了一口馋涎的口水。也不知是谁从实验器材室里取来了酒精灯、火柴和解剖刀,将之前梁信乙拎回来的腿肉斜切成一块块厚度均匀的肉片放置在铁盘当中,铁盘被几个铁架子高高撑起,底部用两台酒精灯不断烘烤,经过处理后的腿肉,不仅被逼出了肥腻的肉油,甚至因为铁盘的导热处理,烤得肉片外表覆盖一层焦香酥脆的薄皮。
坐在直面入口位置的孟斯琦一见姜城北,笑咧开了嘴,仿佛两人之前多亲昵般地直呼:“城北,赶紧来尝尝。虽然没有盐巴味精调味,不过嚼着还挺很香的。”说完立马忙碌地从餐桌上的盒子中翻出一根干净的实验室镊子,递给刚找好空位落座的姜城北。
姜城北扯了下嘴角,毫不留情面地回拒道:“不用了。”
肚子有饿感,可饿过头的身体本能地抗拒着过分油腻的食物,其次现场除陈肖外,其余人似乎与他并不是相熟到能够如此放心的程度,最后是为关键,亦是姜城北难以撇除的习惯——惯来独自一人,热络的社交圈,他着实不愿久呆。
多次游戏相伴下来,勉强算得上姜城北半个朋友的陈肖逐渐摸透姜城北的脾性,几眼就瞧出姜城北挂在脸上的不悦,又深知不加入的扫兴,强行做了个圆场:“我刚看到计境给他好几块压缩饼,应该吃撑了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陈肖一提及计境,众人顿时八卦欲望上脑,你一言我一语,企图探听姜城北与计境的真实关系,以及从他口中套取计境相关的资讯。
“你和计老师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对,我也想问是不是。”
“你们父母同意了吗?”
“应该不会同意吧……”
“难说,有的父母还是挺开明的。”
“我不懂,反正对这种我一直持开放态度。”
“从生物学角度来看,只是遗传基因和胚胎发育的影响而已,和我们也没什么不同。”
“说起来,我更想知道计老师是做什么工作的?感觉他懂的还挺多。”
“和戴寅一样是科研人员?”
“不太像,更像大学教授。”
短短几分钟,姜城北弄不懂原是走走过场的礼貌为什么平白无故演变成坐如针毡的私人拷问场。耐着身体的困倦强撑,却得到一堆没营养的东西,有一瞬间,他都想掀了这热气腾腾的桌子,破口大骂几句,让他们知道吃饱喝足之后,该将脑子发挥在有用的地方。
脑中模拟的景象没有落实,姜城北强压下几乎要喷火的脾气,保持着最后的风度说:“谢谢你们的关心,但没什么必要。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一步,有点儿想他了。”
不等劝说,姜城北快步走出房间。
“城北。”陈肖快速向众人打了个抱歉手势,忙不迭地赶了出来,“抱歉,我本来是想让你过来歇一下,看你的状态应该也是担惊受怕了好几天……我真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对你们那么感兴趣……”
姜城北打断了陈肖的道歉:“我知道,没事,不用道歉。你也好好休息,明早还需要你帮忙召集大家把这里都翻一遍,看看有没有回去的线索。”
“好。”陈肖快速点头应允,摆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探问,“呃……那你现在是……去计境那儿?”
姜城北眼皮一跳,无言以对地与陈肖对视了小会儿,惜字如金地蹦出一个字:“是。”
陈肖尴尬地笑了笑,往日算得上伶俐的口才一下子语无伦次起来:“那,那,那我不打扰你了。”
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暧昧句子,陈肖飞速溜回休息室里去,反倒让胡乱跑半天火车的姜城北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
摸索进资料室的计境因消耗太多体能,打一进屋便寻了个合适的角落,蒙头大睡。恒温恒湿的空间环境十足适合睡眠,连姜城北地动山摇地闯入,都未能被及时发觉。
对文字过敏的姜城北在资料室里无目的地晃荡了一圈,毫无所获地绕回小憩的计境身侧,乖巧地坐在一旁,倚着资料柜,静候计境醒来。等人本就是一件极其难熬的事情,更何况不规律的作息和高强度脑力活动引发的生理性疲惫,眼皮早厚得千斤重的姜城北在不知不觉中眯上了眼,昏睡了过去,再睁眼时,竟是被外部玻璃门巨大的声响惊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