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情若水修仙路》十方雍城

6、止水生心悟，练气一层立 流水匆匆，

　　揉揉干涩的眼睛，杨久安放下看了多时的修界前辈心得记述。
　　漫步走出木屋，行到码头，脱了鞋，坐在木板上，双脚放在湖水中，一阵冰凉让杨久安忍不住一打哆嗦。精神总算好了些许，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主湖，杨久安感觉自己只是海洋中随波而流的一只小鱼儿。无风的湖面像面镜子，映射出远空中的璀璨星河，一方水域，好似包含了整个世界，杨久安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再看百里之外，东南西北，四面闪烁着星光，那是主湖周围的千百湖泊反射出的月光。杨久安有一种置身星河的错觉，他不禁想，千百年后，自己是否可以修炼得道，去那真正的星河游览一番。
　　忽地春夜凉风抚面而过，杨久安黑丝飘扬，湖面粼粼波光。好一幅美丽景致，只是无人欣赏。
　　“练气九层，筑基三阶，金丹三期，元婴三境，十二州上，元婴为尊。至于元婴之后，倒不是我该思虑的了。不积馈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两个月了，是时候开始修炼了。”杨久安自言自语，站起身，紧了紧衣领，往木屋而回。
　　也许杨久安没有察觉，自从吞了那三颗灵桃后，杨久安不仅样貌大变，心性也是与从前多有差异。又或许心性从未改变，如今才是他该有的样子，是血脉相传而来，上善若水？
　　......
　　“止水生心悟，浮云当可提。”杨久安静坐屋内蒲团，反复咀嚼《止水诀》首页的这一句话。
　　流水匆匆，留不住青衫乌丝，人影飘摇，看不清黛眉朱唇。恍如人心浮尘，万千思虑似一江春水东流去，止不住烦恼缠身，水不静，心不宁，心不宁，则不悟。
　　杨久安闪念间想起了平湖的水波不兴，忆起了主湖的碧波荡漾，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明悟：去杂念，除烦思，明心见性。
　　此刻，杨久安心如止水，缓缓闭上双眼。
　　蓦地，杨久安察觉黑暗中泛起了一点幽光，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片刻之后，杨久安只觉自己仿佛置身光幕之中，幽光青黑，毫不起眼，在黑暗中却分明可见。
　　“是了，这就是《止水诀》中所说的天地灵气，因我是单水灵根，所以能更快地感应到水灵气。”杨久安暗暗想到，“单灵根修炼速度更快，看来没错。只是我潜力并不高，初次感受灵气，有几丝已是不错了。如今周围幽光浩渺，哪止几丝？”
　　杨久安却是被测试的曾长老给误导了，能让平湖兴起波纹，万年来第二人，又岂会资质平庸。当然，曾长老也是被表象迷了眼。多少时光荏苒后，杨久安注定成为沉木宗的一代天骄。
　　“杂念烦思，如影随形，去除不易啊！”杨久安发觉自己陷入思绪中，心中苦笑，立刻调整心思。
　　按照《止水诀》中所说，杨久安开始尝试将天地之间庞大的水灵气引入自身。
　　出乎想象，却又情理之中的。幽光一丝一丝钻进了杨久安的体内，杨久安身子猛地一震，温和地灵气一进入体内，便疯狂往经脉之中奔流而去。
　　按理说单灵根吸收再快，也不该如杨久安这般迅速。况且引灵入体乃修行之始，对修者简单如本能。但对还未修行的凡人来说，就是修途之上第一个大屏障，又怎会容易。
　　要说缘由，还是当日那三颗灵桃，不知是何等灵物，洗筋伐髓作用如此显著。如若现世于十二州，可以预见会是又一场风云起。
　　杨久安顾不得多想，赶紧运行起《止水诀》。
　　以丹田为基，引灵气沿任、督二脉作小循环，再归聚丹田，形成一循小周天。历三十六小周天后，再行三十六大周天。灵气游走身躯四肢，通内在百脉。
　　循环往复下，汹涌灵气一次次冲击着杨久安体内经脉，拓宽着脉络。
　　杨久安默念心诀，不敢有丝毫马虎。若是灵气一旦失控，就是个经脉破碎，肉身爆亡的结局。
　　按一般功法来说，凡人穴脉未通，要行修仙之事，首先就得打通体内七百二十个穴位，使灵气贯通，以求初步脱离凡身。待经脉全通，便是练气圆满，蜕凡胎筑仙基之时。
　　杨久安静坐，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又迅速展开。
　　书中所言：八十穴破，则达一层。
　　当灵气不停游走时，杨久安惊异地发现自己百脉皆通，与书中尽不相同。杨久安有些不明白自己身上的怪异之处。似乎自己早已达大圆满之境，可自己却实在只是凡人。到这时，杨久安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毕竟书中从未提过，也无他人解惑。
　　不过，就算让沉木宗宗主看到，可能也不会知晓。
　　是灵桃之效，还是？
　　此时，遥远的星河中，云霞之上，倒扣着千丈大的碗形七彩光罩。光罩里，亭台楼阁掩映在云霞间，小桥流水若隐若现，绿树红花，清风浮云，一派仙界景象。阁楼上，女子长发披散，白裳轻纱，手一挥，万千幻象随即而生。
　　女子望着幻象之人，满怀思念，柔声呢喃：“你说，他像你还是像我呢？我觉得，一定不能像你，少小老成，太沉稳内敛，一定会很辛苦吧。嗯，也不能像我，我还是太傻了，不然也不会......”
　　女子深深一阵叹息。
　　......
　　湖边木屋里。
　　正当杨久安着急思索时，他不曾发觉，胸前的青点扭曲旋转，如同一个漩涡，疯狂地开始吸取天地间的木灵气。
　　“单水灵根，怎会吸收木灵气？！”
　　接连状况，让杨久安摸不着头脑，有些惊恐地想到自己不会才修行就走火入魔了吧？
　　水灵气的磅礴已让杨久安吃不消，再加上汹涌而来的木灵气，杨久安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爆体而亡的下场。冷汗湿了后背，杨久安表情扭曲地承受着灵气的冲击，当木灵气再一次拓宽着杨久安的经脉时，杨久安再忍不住钻心的痛楚，大吼了出来。
　　“快将灵气引入丹田，以穴脉造仓，多余的灵气存入穴脉之中！”杨久安脑中突然想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瞬间，体内木灵气消散地无影无踪。
　　情势危急，杨久安来不及考虑。
　　赶紧将灵气一压再压，不知觉间灵气得到凝练。片刻后，丹田已满。杨久安试着往一个穴脉中输送灵气，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穴脉好似一个小型的丹田，不停吸收着体内奔流的水灵气。
　　一夜之后，杨久安缓缓睁开了眼。
　　来不及查验自身，杨久安闻到阵阵腥臭味不住地往鼻子里钻，仿佛海滩搁浅了万千死鱼。杨久安双眉紧锁，直欲作呕。用手捶胸顺气，又发觉周身渗出乌黑淤泥般的物质，正是恶臭来源。
　　杨久安心思：这些就是修为上升时，排除体内的凡质尘垢吧！
　　一边想着，一边推门而出，快步行到湖边。
　　杨久安脱下青布麻衣，双手一展，两腿一蹬，“扑通”一声扎进了湖中，溅起了一片水花。
　　朝阳的霞光将整个主湖，染成了多彩的世界。杨久安在水中，又像是飞行在远天之上。放开了心怀，敞开了嗓子，大笑着。孩子，不就该如此自由自在，欢畅快乐吗？
　　“没想到一夜之间，我竟突破了练气一层。本以为要花上几月甚至半年，没想到就这么成了。”杨久安心中有些得意。放松着四肢，略一施放灵气，杨久安就这么飘荡在湖面上，湖水如同有了灵性，轻轻托着杨久安的身子。微波荡漾，爱抚般的滑过他的锁骨。
　　周身舒畅过后，杨久安开始审视自己的丹田气穴。
　　丹田内灵气不足十分之一，幽黑气雾闪着微光，飘散之下竟有流动之势。看来，是凝练了灵气，使其更为深厚，到筑基时，气雾便会化为灵液吧！虽然昨夜初行练气，囫囵吞枣，看着似乎充满了丹田，但其质散，是远不如如今这般深厚的。
　　气穴已满百十数，可修仙路漫漫，倒不用急于练气，以目前速度，练气前期的速度应该不会慢，还不如多用些时间来打好基础。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让灵力凝练总是有好处的。毕竟单灵根不如五行灵根的积累，若是一味求着速度，初时也还没什么，到了后期，道基不稳，就得不偿失了。想那诸多书籍中，记述的前辈心得，也实在让人受益匪浅。
　　杨久安仔细查验过后，便定下计划，先好好巩固修为，再行突破下一阶。此时的他，仿佛自然地认为自己的气穴状态本该这般，而积累灵气之法也是顺其自然，理应如此。如果现在有人问他，是否还记得昨夜那道清冷声音。那杨久安定会一头雾水，目前五水湖域就我一人，哪会有其他人？
　　要说这般无阻碍的练气修炼，从某种程度来说，却是和妖修有几分相似。
　　......
　　杨久安未着半缕，两手一撑，出了湖，呆站在了码头之上。
　　“没带置换的衣物！”杨久安无奈自嘲：水灵根，炼化水灵气，我脑子不会也进水了吧。
　　就在杨久安打算一咕噜跑回木屋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让他这两个月内时而挂念的声音。
　　“小家伙~”姚云意味深长地一句，“你这练的什么功法，青天白日的，还要与天地亲密接触。”
　　突然出现的姚云一见到眼前的奇异画面，一面调侃着杨久安，一面从指间轻划，拿出一件白丝轻衫披在了杨久安身上。
　　杨久安脸颊像是两颗熟透的苹果，不可置信地望着姚云，嘴里有些结巴：“云......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杨久安在主湖百里内，两月不见一人，若平日，姚云忽然出现，准会让他惊喜。可现在这场景，更多是遮也遮不住的羞意，两手紧紧抓住衣角。
　　姚云也看出了杨久安的局促和红透了的脸蛋，不再取笑。拿起杨久安的青麻衣，手一挥，一个简单的祛尘术施展开来，衣物瞬间洁净如新。
　　“小家伙，喏，穿上吧！”姚云笑着说。
　　杨久安二话不说一把抓过衣服，穿戴整齐，神色这才平静下来。
　　姚云一动不动地盯着杨久安，觉得哪不对似的。随即了然一笑，手上取下了久安发髻中的安鱼簪。黑丝湿哒哒地耷拉着，姚云两手作梳，缓缓梳理着杨久安的发丝。久安只觉阵阵暖意，干爽的黑发再被姚云挽起发髻，插入了安鱼簪。
　　与姚云初遇时的情景仿佛重现，杨久安刚平复的心情又有些烦乱，可不愿多漏一份扭捏。悄悄运行起了《止水诀》，杨久安暗松了一口大气，这功法果真有平心静气的妙用。
　　姚云自然将这一切看到了眼里，缓缓说道：
　　“久安，之前云大哥听说你来了这五水湖，还有些担心。但今日看你，两月已入练气一层，让云大哥大吃一惊啊！”
　　杨久安听了姚云的夸赞，心里跟吃了蜜糖似得。不自觉嘴角笑了出来。倒忘记了将自己一夜之间突破的事说与姚云听了。
　　对于他来说，姚云是他在这个奇幻的修仙世界遇到第一个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亦是赠他安鱼簪引他入仙门之人。十岁的杨久安，心里并没有装多少人，一是幻想中的父母，二是逝去的大伯，三就是姚云。虽然两人相处仅仅有一两面，但足够了。久安早已把姚云当做了大哥。就像当初姚云说的，杨久安是他姚家的子弟，姚家的人。
　　正当杨久安内心喜滋滋时，姚云的一番话无疑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小家伙，不过你都练气一层了，却如何不会祛尘术，连水灵根的基础法术“御水决”都不会？”
　　杨久安内心苦涩，回想刚才姚云一个祛尘术为他清洗了衣物，一个御水决的变化运用为他去除了发丝上的水露，有些垂头丧气，但还是不慌不忙说道：“云大哥，久安只是杂役弟子，练气的功法也是乐师叔所赠，不然只靠宗门分发的法门，久安估计得年许后才有所进展吧。”
　　姚云天资极高，从入门之始，就备受栽培，自然不会多注意底层弟子的艰难。但杨久安这么一说，他还是心中明了了。不多说，塞了两本书籍给杨久安。
　　“久安，云大哥练气时，刚好练过一些水属性的基础法术，今日就给你了！你可要好好修炼，云大哥可是很看好你的。要想登仙路，只有一步一步往前走，不可回头不可迟疑。好的功法都在内门外门的藏书阁内，三年后你定要入外门，前十之列，必须要有你的身影！”姚云本就是个道心坚定，追求大道之人。说修仙，便是要有不输他人的气势，要有攀登高峰的魄力。平时随和自然的姚云，面对修仙，严于律己，对认可的人也如此要求。这样的“激励”，姚云的小师弟们可是常常感受到。
　　杨久安听了这一番话，早已目瞪口呆。虽说不知心中是否有了决定，但姚云的话是紧紧记在了心头。
　　“好了，云大哥今日就来看看你，见你一切安好，云大哥也放心去结丹了。我在内门等你！”说着，姚云拍拍杨久安的脑袋，就御剑而去。留下傻愣在原地的杨久安。
　　良久之后，杨久安抹去吃惊的神情，脸色一肃，双眼精光闪烁：结丹！云大哥已走得这么远了吗？好，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