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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血偿 “我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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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幔、纱窗、屏风......习惯性地扭过头,身侧空空如也。霍然坐起,他在哪儿?
来不及思考,掀开床帏趔趔趄趄地冲出去。
及至门边,踉跄地撞开了门扉,里面的人诧异地望过来。
还好,还在。他不由长懈了口气,却发觉脚下似有千斤重,两腿止不住发软。
“我在粥里放了安神药,她至少会睡上半日。”见他亡魂失魄,华休叹息,“不必担心,她只是一时想不开,醒来就好了。”
近前望着那张薄如纸片的脸,他只觉胸口痉挛的发痛,叫他忘记了呼吸。
冰凉的指尖轻触上她的苍白,转而一双乌眸嗜血,冷静抛出一句:“替我照顾好她。”玉面如霜,甩衣阔步。
“我和你一起!”一面说,一面也追了出去。无痕暗暗叹气,这才是他认识的无殇。
“何人擅闯擎天寨!”看守的一人拦在身前,吆喝着发问。
“呃......”来不及躲闪,利剑已封喉。
两抹白影鬼魅地变换着脚步,转眼,门外十人已悉数倒下。
剑身很快染上了刺眼的鲜红,持剑的那人却并不在意。
“来者何人!”未及大殿,又是一声怒吼。
“叫你们寨主出来见我。”这次他收住了手,尚有些耐心。
“哼,你当自己是谁,寨主岂是你想见就见的!识趣的......”
“嘶......”尚未说完,只见脖间一抹细长的艳红。
见状的几人大惊失色,歪三倒四,一窝蜂似的朝殿内跑去。“寨......寨主!”
“你们是谁!竟敢擅闯我擎天寨!”殿内正方坐着一个约莫不惑之年的男子,凶神恶煞,对着两人指手画脚。
并不答。
“你就是寨主?”冷眼盯着至高无上的那人,黑瞳如谭。
“不错!不管你们是谁,敢闯我擎天寨就得死!”目光如炬,尖锐地落在两人身上。
冷笑一声,温雅早已被眼底的霜雪洗得一丝不剩。“今日我便来血洗你擎天寨。”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们?”
“就凭我们。”凤眸扫了扫大殿,第一次开口,“一概妇孺速速离开,其余人等,谁先逃,谁先死。”双眼眯成一条细线,语气极缓 ,却又极冷。
底下顿时乱成一团,巾帼妇人感激地望了望两人,而后慌忙而逃。也有三两不以为然的黑衣剑士拔刀刺向白衣胜雪的两人,未及近身,武器已哐当落地,唯有脖间一线安静地淌血。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大殿正方的那人看见两人出手之快、狠、准,难免惶恐,霎时被慑住了。
邪笑一声,牵起唇角慈悲道:“鬼影双煞。”
原本古铜的肤色登时煞白,那寨主震愕地退了几步,哆嗦道:“鬼.......鬼影双煞......”
鬼影双煞,十年前名震江湖的鬼影双煞!传闻二人来无影去无踪,剑法诡异奇特,武艺绝世。江湖传言,二人冷傲孤高,不问红尘,等闲之事绝不出手,可一旦拔剑以对,对手定无生机。当年江湖上也有人跃跃欲试,然而多年来未有人一睹真容,只知二人白衣飘飘,容貌无双。可.......双煞不是在五年前就绝迹江湖了么?这些年时常听闻有好事者殷勤打探,却不曾听说有谁探出个所以然。
“怎......怎么可能......鬼影双煞早已不问江湖,你们是谁,竟敢冒充双煞!”
漠然一视,俊逸的脸上牵出一丝蔑笑。
抬臂闪亮几挥,剑法利落而流畅,方把剑身擦得澄清,转眼又染上了潮红。忽而犀利一瞥,雪白的身影转瞬移至眼前,那人惊惧一吼,瞪大了双目。
“饶命啊!大侠饶命!”扑通一跪,连连磕拜,那寨主抖颤着嘴角,满目惶恐。
眼前人并不答,冷漠不减分毫。目光如炬,对准手腕撩剑一挑,伴着一声惊吼,手筋已断,两腕鲜血淋漓。
那头无痕挥剑屠敌,一阵混乱的刀剑相撞之声后便是数记凌厉的闪击,多为一招致命。
扑三倒四,出手干净利索,只闻得几声锐利的剑响。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稠红的鲜液渲染了整片大地,浓重的腥味残留鼻间,叫人作呕。
剑尖仍旧滴着饱满的艳珠,空气中弥漫着嗜血的味道。
“两位英雄饶命!饶命啊!”又是一阵颤抖着的求饶。
“饶命?”剑指咽喉,无殇冷冷一句,“我若饶了你,那谁来饶了我。”说完,手臂一挥,头颅落地。
怔怔站了许久,注视着衣襟上的大片殷红,无痕轻拍了拍他的肩,怅叹:“走吧。”
心如杂草,丰茂丛生。这趟杀戮之旅,竟带出一身疲倦。
“你这样怎么去见她?”拦下身披血衣的冷人,华休温言相劝。
闻言方去提水沐浴,洗尽一身血腥。他倦怠地合上双目,乏力地瘫在澡盆。
那个人,她对他太残忍。他恨她,恨透了她。
忘川,你为何连一点选择的余地也不留给我。为何。
不曾想,原来到了情爱这关,不论多聪明的人也会束手无策。动了情,便难免一步步陷入愚痴。
“我以前常笑忘川,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个人。”说着不由失笑,而后长叹一气,“如今她好不容易不再冷冰冰的,我反倒不知,这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了。”
无痕也笑,感慨道:“圣人尚且会犯糊涂,更何况你我?我和无殇从小一起长大,在遇见忘川以前,又何尝见过他这副模样。”
叹息着摇了摇头,华休无奈:“也许他这辈子就是为了忘川而来的吧。”
闻言抿了抿薄唇,轻笑:“那我也一定是为你而来。”
梨涡浅笑,一贯的拨弄眉梢。“油嘴滑舌!”
四目相对,恍若隔世。她坐在床沿,如一个苍白的薄纸人,仿佛稍不留神就会随风飞逝。
脚下像灌了铅般,一时竟挪不动。杵立良久,他缓缓走向那张清白的面目。
她张开纤瘦的双臂,牵了牵唇角,泪水如花落。他怔忡地望着她,强抑泪意。
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那一份悸痛便多一分。
小心贴在她怀里,鼻头一酸,干涩已久的眼角忽而一片潮湿。
他不言不语,只紧紧抵在她胸前,止不住弹泪。
轻轻拍打着他温热的后背,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雪白的脸上泛起几许深深的愧疚。“对不起。”贴近他的耳廓,她呢喃二字。
一句话,生生揉碎了他的心。他不要对不起。不要。
“我恨你,恨极了你。”颤抖着语音,他抬眸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底发热。
“对不起。”
“我恨你。”一颗热泪顺着眼角滑落,声音仍旧抑不住抖颤。“但我更恨我自己。”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落泪。他极擅隐忍,素来待她温柔宽厚,不论她如何叫他头疼,他从无半点怨恨。头一回,他说他恨她。
捧起那张憔悴的面容,眉宇间不知何时刻上了浅浅的几条细纹,微微泛红的眼圈悄然涂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心底蓦地生疼,不由覆唇吻了上去。
他轻柔地吮着两片绵唇,细腻而痴狂。“仅此一次了,好吗?”悸恸地看进她的眼,他几近哀求道。
“好。”抚了抚他的脸,她软声,“仅此一次了。”
新换的素袍,半湿的头发,掌心的伤痕......她已了然。拍了拍枕边的空缺,她柔声细语,“睡吧,我守着你。”
从来都是他寸步不离,无微不至,从未有一次她守候在他身侧。这一次,换她来守着他。
安心地垂下眼皮,身旁那人正轻轻地抚平他微蹙的眉心。意识渐渐模糊,彷徨无措,这一刻方得以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