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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殇痕 “四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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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五年三月三日,日子祥和,帝都隆盛。
三皇子殇,德才兼备,方正贤良,甚得帝心,特封贤亲王。
六皇子痕,精明强干,能文擅武,帝心大悦,特封仁亲王。
消息一出,帝都欢声雷动,喜气云腾。
三皇子无殇与六皇子无痕,乃同胞手足,两人很是情深,不分彼此。
虽出自同母,然性格各异。
三皇子温文尔雅,待人谦和,性情极是稳重。只寡言少语,不苟说笑。
然六皇子狂妄乖张,目空余子,处事甚为狠绝。且风流入骨,笑里藏针。
因而百姓多敬三殿下而畏六殿下。
说起这两位皇子,一直以来城中百姓对其的好奇只增不减,只因他们与一般的皇子不同。
天宝二年,玉妃娘娘病逝。是年,三皇子殇年方九岁,六皇子痕年仅七岁。
京中传言,玉妃并非因病仙逝,但其中原因,众说纷纭。
不久,城中告示,因玉妃仙逝,圣上悲悯,特许皇子殇痕移居青云寺,为母超度祈福。
天宝十一年,就在大家都快忘了这两位殿下的时候,稹帝突然下旨召其回京。
诏曰:三皇子殇及六皇子痕,离京多时,朕心甚念,兹特召回宫,举国同庆。
许是天资过人,虽远离权力中心多年,但二人对政治之事却毫不生疏,反闻一知十。
此后四年,两位皇子为天.朝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上能保家卫国,下能体恤民情,因而乃民心所向。
更为人钦佩赞叹的是,二人仅用四年光阴便牢牢握住天家大权,一路青云直上,几无人不为其马首是瞻。
历代皇子封亲王本是天家常事,此番轰动一时,皆因这两位皇子着实年轻得紧。其一年方廿二,另一年仅双十。
贤亲王府是这京都最朴实无华的皇子府邸,就如同三殿下本人一般,素雅不浮。
府中一庭院种满了西府海棠,楚楚有致,娇艳动人。
海棠本无香,但这西府海棠却是海棠上品,极是香艳妙丽。
更为人所津津乐道的是,贤亲王府的海棠四季常开,并不受时节所限,因而年年岁岁花色浓淡交错,花姿明媚妖娆,飘香十里。
花下两抹身影翩然而立,只望其背便知其容貌不凡。
一人紫衣加身,光亮华丽,生得极是俊美。
一双细长的桃花眼魅惑万千,鼻梁高高挺立,两片薄唇紧抿,却难掩红润之色。
另一着一身月牙柔缎,微仰着头,不似方才那人邪魅,多了几分素雅沉静,五官亦出奇的好看,像精心雕琢过似的,棱角分明。
一双剑眉如画,底下是深如幽潭的黑眸。同样是薄唇,在这张冷若冰霜的脸映衬下,却全无蛊惑的味道,只剩浓重的阴郁气息。
“无殇,今后,再无人敢欺你我了。”身穿紫衣的一人先开口打破沉默。虽是兄长,无痕却极少唤他三哥,二人皆是直呼其名,倒也有意思。
无殇剑眉微扬,侧首瞥了一眼身旁的人,此刻他微眯着眼,瞧不见眼里的波澜,但无殇却极清楚他在想些什么。
这人自小与他相依为命,不管待旁人如何毒辣,却从不曾伤他半分。
“四年,我们做到了。”无殇语气淡漠,压低了声音。
这几年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不休的日夜,是多少次痛彻肝肠的梦魇。
若不是凭着心中那腔怒火和执着,他们又岂能忍耐得来?
听了这话,无痕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你说,我们若要取这天下,十年可够?”
话音刚落,无殇也轻轻挑起眼角,而后摇了摇头,“太长。”
说完还不忘讥讽一句:“我倒不知,这天下竟入得了你的眼?”
无痕这下倒是笑得张狂起来,一双魅眼笑成了一条细长的线,反问道:“你可瞧得上?”
无殇重重哼了一声,语间尽是轻蔑:“我不屑。”
说完,一双黑眸转瞬又深不见底,阴暗无绪:“今日才是开始,你可准备好了?”
无痕冷笑一声:“急不可待。”
走在繁华闹市之中,脚下却觉千斤重。京城,果真是一个肮脏不堪的是非之地。
那日她突然心绪不宁,心头隐隐作痛,想着既无心美景,倒不如寻个心安,便急急招了匹马,昼夜不歇地赶回竹林。
到底是晚了。
四处一片死寂,入目的只有被刀光剑影伤得支离破碎的样样残缺。
那一刻她悔恨莫及。
沿着内外的打斗痕迹,她还是找到了那个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这短短一路,她战战兢兢,希望这一切不过是自己胡思乱想。
她的姨娘一定会像往常那样,安然站在她面前。
但所有揣测都在她看到那个高贵的女子血淋淋地躺在满地灰土间,尘埃落定。
“命带煞星,父母缘薄,虽逢贵人,但遇今世良人以前注定孤独无依。”那道士的话一遍复一遍地在忘川耳边回想。
如果,如果当日她信了那人的话,谦卑地请教他,当如何化解这场劫难,兴许不至此番无法弥补。
她有罪。罪不可恕。
那一日,她眼里看到的,全是创伤。
大半月已过,她费尽心思,才查到杀手是从这帝都而来。
不管是谁,她一定让他血债血偿。一定。
姨娘过去常与她说,天下之大,任她肆意,唯独这金陵城,她来不得。
所以这十七年来,她第一次踏入这片繁华盛京,却不想,竟是这般缘由。
来不得,为何来不得?她一直想问,却不曾开口。
是谁非要置姨娘于死地?她早已远离尘嚣,一心归隐,不曾开罪过谁。
她唯一想到的,只能是姨娘口中的负心人。
但在这偌大的金陵城,要寻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有如大海捞针。
况且姨娘只说那人生于富贵人家,她又当从哪户富贵人家寻起?
“唉,这三殿下真是命苦啊,已经是第二个了。”一男子边摇头边同他旁边的女子哀叹,打断了忘川的思绪。
“是啊,听说这次的夫人死得更惨了。还未洞房呢,便发起疯来,像着了魔似的,瞧见哪里能害命便一个劲儿地把头撞上去,最后眼睛还渗出血来,凄厉地叫了一声,便唰地倒在地上,再不动了。”旁边的女子讲得惋惜,又似乎胆子小,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三殿下为咱们这些穷苦百姓谋了多少安稳日子,天下人谁不知道。也不知是中了什么咒,就是近不得女子,至今没有一段完好的姻缘。这以后哪户人家还敢将女儿嫁给他呀。真是不该啊。”虽渐渐走远,忘川还是能清楚听见他说这话时无意的叹息。
方才第一日,忘川对这金陵几乎一无所知。
好在姨娘教给她不少本领,三天之内,她自信定能将这京城摸个大概。
听这两人的谈话,这三殿下该是个风云人物,从他下手,兴许会有不少收获。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本公子是一个瑕疵必报的人?”一把声音适时地打断她飘远的思绪。
忘川侧首,那头一位俊秀公子正钳住一个男子的双臂。
“公子饶命!小的该死,小的有眼无珠,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那人吃痛,连连求饶。
“方才你盗了本公子的银子,除了全数奉还以外,是不是还得拿点别的诚意?”那人浅笑,却不是在询问。
“小的愿双倍奉还!双倍奉还!”手里的人喊得更急了。
“唉,这倒不必。”那位公子仁慈说道。
依旧笑得天真,又说:“烦请各位借在下纸笔一用。”看着围观的众人,他悠悠道。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哄然四起。
“行了,你就这样在这街上走一遭,我便不再计较。”
忘川全程静默,倒是看得专心。
那盗贼胸前尤为显眼地挂着大大的一个字:盗。
方才一天便闻见如此多有趣的事情,以后怕是更加新鲜。
笑过以后,观客也就四处散了,只有忘川依旧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看着身边的车水马龙,忘川一时间失了神。
这里果真是热闹啊,但她却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孤寂之感。
这里不是家,她再也没有家了。
这一刻,她也不知该去往何处。从今往后,她真的身如浮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