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剑飞狐）疏影横斜》潋白

4、有心无意，都算了吧（一）

　　你们这些家伙真是……很好。李沅菁额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忍耐！苏流书，连时空旅行你也熬过去了，这……。应该也能熬过的。她任由丫鬟们把不同颜色不同材料的裙子往她身上套……像个衣架一样，不同的是她的肌肉与骨骼一起叫嚣着被虐待的痛苦。黑亮柔顺的长发只能散下，披在白洁的肩头上。

　　“我觉得小姐穿绿色比较好看诶”

　　“不不不，红色！”

　　“腰好像有点松，把裙子我拿去改改”

　　有人能先告诉她发生什么事吗？为什么她刚才起床便被抓到这里把衣橱里每一件衣服都试一遍啊啊啊啊啊啊───整整站了一个早上，她他妈的快累死了，你们还在商量哪件衣物比较好看？！她不禁恨恨地想。

　　“你们不觉得小菁穿深红色很好看吗？”一个活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噢不，上帝如来佛祖观音娘娘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阿拉，她错了，她不应该诅咒你们的，拜托千万不要是那个小魔星啊啊啊啊啊啊……她徒劳无功地作最后的挣扎。

　　但可惜，结果告诉我们：临急抱佛脚是可耻的。所以……

　　“早安，小菁。”

　　“早安，姊姊。”

　　李沅芷蹦蹦跳跳地走进房中，“我觉得小菁穿深红色真的很好看耶！”她认真地再次重覆自己的看法，“嗯，不过呢……”笑得眯了眯眼，李沅芷一脸得意地说：“你可是我的妹妹啊，所以穿什么都很好看啦…”

　　“………”这种强盗逻辑，能成立吗？

　　“小菁忘了我吧？不要紧，忘了，就再记起来吧！”李沅芷眨巴眨巴双眼，带着孩子气的天真。又偏偏眸光一转，眼底忽多了一抹悲怆苦涩，就那么眼巴巴的瞅过来。

　　这该死的眼神……

　　她咬咬下唇，在这温情的时刻，本来应该为李沅芷的温柔而感动的人，那温柔晶亮的黑眸却瞬间黯淡下来，只能淡淡地应了一声。跟昨天一样的回答，又稍稍不一样，“我好多了，而且，已经想起一点事情啦…姊姊。”半启的唇瓣，溢出绵软无声的叹息。眼眸透出点点碎光，一瞬间失神的眸子里闪过些什么，最后慢慢合上眼帘掩过黑瞳里那一丝丝的嘲讽，当再次张开时，眼里还是一片无垠的温柔。

　　李沅芷眸光一转，见妹妹身上的衣裙已经穿好了便挥挥手让仆人退下，风风火火地拉着她离开，“姊姊！”被迎面刺入眼中的阳光晃得晃了晃，她挣扎着，想要挣脱掉李沅芷的手，脚下的步子也开始踉踉跄跄，一路上七转八转地跑到庭园里。“姊姊你要带我去哪里？嘶…快点松手啦！”听到她的话，李沅芷停了下来，然后大步流星的推门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庭院。

　　“好啦，到了！”她突然转过身来，身后的李沅菁差点一头撞了上去，只能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站定了身子，有点神色不定的看着年长的姊姊。“这…不是通向水牢的房间吗？我们，我们不能进去啊！”李沅菁微微喘息的惯性摇摇头。

　　“你不想去见素蝶了吗？”

　　“素蝶？”她怔了怔，向前踏下脚步，一直低着头等她向前走的李沅芷微微僵了一下，轻咬着嘴唇抬起头，微红的脸上闪过复杂神色，“你忘了素蝶？”

　　她还未开口，忽然一阵嘈杂，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湿漉漉的漆黑眼睛中满是惊喜和安心，还没等李沅菁开口问话，昨晚只见了一面的，自称青鸾的女子已突然直挺挺的跪在了她脚前。“主子，您快点救救素蝶，夫人把她关起来了，说是…说是她…故意……”自称青鸾的丫鬟用力咬着唇，不语。

　　“素蝶…到底素蝶是谁啊？”李沅菁摸不着头脑地问。半趴在地上的女子惨白着脸惊疑不定的注视着她。“夫人说，素蝶故意把您推到湖里……主子你……”

　　“别吵了！”她闭闭眼睛，身边站着的二人得不到回答，渐渐有些焦急。没等任何人再开口，李沅菁突然一睁眼，微愠的瞪了一眼脸面前刚刚还哭得面部扭曲的女人，哑着嗓子低声说：

　　“推到湖里？我被推到湖里？”没准这身子原来的主人就是溺水了一口气没上来才GAME OVER的啊……扫了一圈昏暗的屋子，心里有了个模糊的概念。

　　李沅菁有点头痛地抚抚额头，顶多是吹了吹风，这副身体也渐渐有发烧的感觉了？强压下渐渐加快的心跳，“算了，带我去见那个素蝶吧。”虚弱的抓住李沅芷扶住自己的手臂，那虚脱的恶心感觉让她想吐。

　　见李沅芷打开铁门，门里只有一排向下延伸的台阶，青鸾在前引路，李沅菁二人在后面扶着扶手慢吞吞的走下去。“小心点，别碰着墙上那些棱角儿损了手。”李沅芷温柔地提醒她。正说着，台阶已到了底，李沅菁皱皱眉、心中一动，为什么没有守卫呢？果然，走在前头的青鸾忽然红了眼睛，低低地叫了一声，在黑暗无人的通道中尤其突兀………

　　───“夫人、老爷。”

　　即使没有回头，李沅菁也能想像背后的李沅芷的脸已青白了起来，她别着头，墨一般的黑亮长发有些散落在肩上，“母亲？父亲？”

　　“既然菁儿来了，就让她自己决定吧！”李可秀冷冷地说。“沅芷，我应该告诉过你不能进水牢的吧？”李沅芷瑟瑟缩缩地点点头…“父亲，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先解决这事情呢？…如果您能让我作主的话。”李沅菁礼貌地笑笑说。李可秀似乎动了动眉，一弯跟下弦月弧度丝毫不差的笑容出现在脸上。

　　他默许了。

　　她看着牢笼里的女子，幽幽的身影尽收眼底。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打转，隐隐抽疼，很大声。大声得让她忍不住紧紧闭了闭眼。眼前色泽混乱神经绷紧一线，却于顶峰骤然坍塌，如雪入沸水，飞快溶解不留半点痕迹。

　　虽然这具身体不愿意让她想起，但…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她不着痕迹地露出讽刺的笑容。

　　“素蝶…素蝶不是故意推你下去的……”青鸾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挣脱沉默的束缚。听见青鸾的话，一直在铁栏里低着头的女子突然抬起头，“闭嘴！”湿漉漉的眸子瞪她了一下，毒辣得像玻璃的碎片，插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胸中。“你、你……”

　　看来她实在气得不轻，连说话都结巴起来了。不理她，青鸾接着轻声说，“那天…素蝶和您起了争执…一失手就推了您一下，结果让您掉进水里……”“原来如此。”她神色不明的垂下眼睑，鹅黄光晕下形成了半圈的黑影，左手抚了抚脖子上刚刚结痂的伤口。素蝶抖了抖，却依然咬紧嘴唇不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