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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都是得意忘形惹的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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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菁的轮廓一向如此柔美细致。他浅笑看着她的睡颜。
明知道这是不合礼教的,可还是忍不住,忍不住不看,忍不住不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忍不住独占了这段她不知情的时候。
总是不拘小节,不穿鞋子直接踩着木地板的白皙赤足,沐浴后散着甜甜香气的发丝会乖顺地伏在宽松衣领间微露的锁骨上,清秀的脸庞曲线带点稚气未脱的圆润,纯粹温和的神情,看见自己时总自然地扬起暖暖笑意。
忽然一阵鼻酸。他仓惶地别开头不敢再看。几声轻咳从她喉间亮起,像个温吞的提醒,提醒他躺卧在床铺上的女子即将清醒,迅速拉他离开刚才的情绪。他连忙站起身走向玄关,打开门,转身离去。
几秒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证明房中人已起床;于是他跑去敲敲门,“能进来吧?”
“嗯。”
“早安。”像猫那样无声的脚步,像猫那般优雅高贵的姿态,像猫那作孤傲慵懒的神情,少女沐浴在晨曦之中弯眉而笑,涣散了满室纯白的日光,生若夏花。那浅浅的微笑在视网膜底烙印深深,那么轻那么软却扎得他以为双目欲血,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早安。”顺手帮她理了理耳际散乱的发丝,动作自然熟练的好像已经做过无数次。略带磁性的声调忽然转为轻快,“趁张召重那老狐狸还没到,今天让我们到外面好好玩上一玩。小菁想到哪里去?”
“嗯…这样啊……”
门外假山后一抹黑影慢吞吞地走出院子,脸上带着一个轻轻淡淡的弧度。青春真好啊。影子的主人不禁想。
也许是看了过心砚的武功后去了一层担心。也许是看不过两人相处的情景,陆菲青第二天留下一封信便离去了。李沅菁二人日上三竿也没见到陆菲青,担心不过,但门后等待他们的只有沉默,还有一方素笺。
“我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玩好呢!”
记得从司徒离以葵花宝典中的入门功夫相授那天起,匆匆两年有余,她先以独有的内功心法调神练气,然后又自银针刺穴练起,等到针上的功夫已有相当火候,再学剑术,又让她练眼、练耳、发甩手箭等暗器的基本功夫。
春去秋来,一晃就是七个春秋过去了。
这七年来,她的生活根本不像一个孩子,反倒像苦行僧,她不曾因为学业的繁重杂多而抱怨一丝一毫,以严谨端正的对待一切所学的东西、更没有一些孩童的贪玩厌学的习惯,女孩既用功又聪明,进步极快。这让司徒离分外满意和喜爱,更是大吃一惊。
“我又没有上街好好玩过。”睫毛微微颤动一下,匆匆敛起心底的愁绪,装着满脸不在乎的。那么的倔强,清醒的脸庞上遮不住忧寂荡然。她用力得似是把一切怨怼溶在她的眼神中瞪着他然后哼一声别过头。
“这样的话,我们再去逛逛市集吧,这镇上的市集很是热闹呢!”心砚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把几绺乱发从她的前额拂开。“你说呢?”
“好。”她别扭地说。
二人缓缓的走到大街上。一身男装的李沅菁摇着手中的折扇惬意的打量着四周的景色,嘴里还哼着一曲不知名的小调。大街上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店铺,有卖糖的、卖烧饼的,有看皮影的,有做年糕的,熙来攘往,车水马龙。她跑到一个摊前,看着卖糖人儿的小贩,很是好奇,竟停在人家摊子前目不转睛的。
“好热闹啊……”
“傻丫头。”心砚宠溺地说,却也一直侧过头耐心地听她唧唧喳喳讲着什么。
“心砚,我要吃糖人儿……”李沅菁没有逛过古代的市集,笑得弯弯的眼睛眯成一线,活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儿。
那是一个糖人儿的快乐。
她努力地踮着脚尖儿,纤细的手搭上身旁少年的肩膀,把微薄的重量倾注了一半到他身上,冲着他高兴地喊:“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她指着小摊前的五颜六色糖葫芦和小糖人儿,还有旁边放着的糯米松香糕、桂花果蜂糕等等的糕点。
心砚一一答应,直到手上拿不下了,才说:“好啦,你吃得下吗?”
“也是呢,呵呵。”李沅菁不好意思地接个他手上两枝糖人儿,美滋滋的咬上一口可爱的糖人儿,把另一枝递到他嘴边,她放柔缓了声音说:“呐,你吃吧!”
“好,谢谢。”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她又问:“你现在想吃小笼包吗?”还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腰。心砚回答:“想。” 于是她用筷子夹了一个热腾腾的小包子递到他嘴边,见他不乖乖张口又说:“呐,要吃不吃。”
“烫。”
“切。”她哪照顾过人啊,放在嘴边吹了吹,确定那是温热的时候再把它放到少年嘴边。“谢谢,很好吃。”李沅菁这才满意的收回瞪着他的目光,低头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芙蓉酥。她舔舔唇,正打算再吃一块……
“还要成不成啊?”
“你、得寸进尺!”哼了声,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大半块递到他嘴边。才塞进他口里,女孩努力地踮着脚尖、手指灵活地一弹……即便如此她还是构不到少年的额。心砚好笑地看着她赌气地咬着唇,澄澈眼眸死死盯着自己眉心的位置,思考良久后终于下定决心似地将细瘦的手臂环过自己的后颈,几乎整个人挂了上去。
少年倾身,双手揽紧女孩好像稍一使力便会折断的腰枝,轻易便将她抱起。
她伏在他胸口笑得甜美灿烂,耀目得像要倾倒整个盛夏的阳光,然后俯首,樱唇奖励似的在他前额温软的蜻蜓点水。“今天好高兴哦,”嘴边微露笑容,轻轻浅浅的笑意在嘴边荡漾。“奖励你今天陪我逛街的。”她不可一世地说。
“谢谢。”心砚温和地勾勾嘴唇,女孩还没长大,大概还不知道这个吻的意思,“……可是下次不要再随便这样做了,你知道吗?”空出手,食指点点她的额头,任由那柔软的蜜色发丝搔过自己下颔。
被他呛了一口的李沅菁不禁老羞成怒:“咳咳,我这不是一时忘了嘛……哼,我决定你一会儿要再陪我去买芙蓉酥。”
真是,得意忘形了呢。她暗想。
落日的余晖洒在这他们之上拉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飞鸟滑翔过澄蓝的空,远得快要没入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