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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无所有的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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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一无所有
为何给我安慰
海子《黑夜的献诗》
落日的辉光让翻滚的云海和云海上游离的仿佛散落的大片丝絮的云失火般燃烧了起来。
压下来的阴郁夜色让这火反抗般烧的更加猛烈,暗处的云彩是烧焦的炭火。
此时,天上飞过去着大片黑色的鸟,如同烧着的薄纸浮起的大片小片轻盈细碎的纸灰在风中飘扬。
太阳在地平线处挣扎着,但是,天地间的规则决定了它必定会在片刻后被地平线所淹没,半片轮回后在第二日于另一侧跃出。
一阵接一阵风在身周游过,带起发梢和衣摆,风在指缝间流淌着,正如时光在凡人的生命间穿梭。
他转过身,背对着完全被黑暗包裹住的天幕,倒退了几步,脚尖轻蹬悬崖边缘,在风中坠落,翻飞的大袖是白鸟的羽翼。
八个呼吸后,他会落到悬崖下的潭水中,即使没有潭水,他也不会死,因为他是神灵,拥有许多凡人所渴望永生。
耳畔风声呼啸。
……
作为天之四灵中新生的战伐之神,黎霰刚出世没多久就被送到掌管杀伐与战争的太白星君那里,据说太白星君是勾陈大帝之后最强的武神和战神。
但是白昼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武神战神。
黎霰第一眼看到白昼的时候他正坐在悬崖边发呆,看到黎霰被送过来,他拎着黎霰的后颈皮看了两眼,放下黎霰,然后继续坐在悬崖边望着天空发呆。
刚来到陌生地盘的黎霰处于啥也不敢说也不敢问的状态,带着一丝畏惧和满脑子疑惑趴在白昼旁边,一直到黎明时分太阳的光辉透过紫色云霞的时候,白昼摸了摸黎霰的脑袋,说道:“从今以后,黎霰,这个两个字就是你的名字了。”
由于白昼总是不知踪影、睡觉还有发呆三个状态徘徊,黎霰在这里过上了极度放养的生活。
白昼坐在树上静静地看着黎霰正在满山头愉快地抓兔子。
按照凡间的时间来算这是黎霰来到他这儿的的第七年,白昼挠挠头,有些烦恼。
他从来没有带过初生的神灵,他比昊天等神灵晚出世很长一段时间,还是个很年轻的神灵,之前都是玄女负责带初生的武神,玄女……
说起来,玄女失去踪影了很久了,几十年?还是几百年?
如果不是她的规则还在安稳的运转,白昼都要怀疑玄女陨落到什么地方了。
还有真武,这次下界除魔怎么花这么久的时间……白昼叹了口气。
咚!一声闷响,黎霰追的兔子跑的太急一头撞到了树上,几片叶子落了下来。
“黎霰,该下界历练了。”
“什么!?我还是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老虎啊。”黎霰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头顶树上的白昼,爪子一松,追了半个山头的兔子就这样溜了。
白昼飘然落地,天蚕丝做的衣服轻盈的像云。
白昼拍拍黎霰的小脑瓜儿,黎霰就化成了人形,看起来和人类五六岁的小孩儿差不多,精致的小脸,乌黑柔顺的头发。
而白昼的头发是不明显的暗红色,触感总是冰凉。
“我们去‘井’那里。”
‘井’所在的地方地势偏低,每当下雨的时候雨水都会积攒在‘井’的周围,变成小湖,雨水下渗后像是沼泽,弥漫着雾气,满是苔藓、喜潮的杂草和零星的芦苇。
‘井’地面上的部分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被深绿的青苔爬满,给人以滑腻腻的感觉,堆砌的只能说还算工整,就像是人间最普通的村落中的井,约莫有白昼膝盖那么高。
黎霰满山野乱跑的时候来到过这里,下去之后井底只有意外干燥坚实有点龟裂的土地,几小棵耐旱的小草在裂缝处趴着。井底也很浅,黎霰轻蹬几下井壁就可以回到井口。
曾有一段时间黎霰还把这儿当过秘密基地,用来放诸如捡来的颜色形状奇异的石头之类的“宝贝”,但是放在井底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的消失。
黎霰回过神来的时候白昼已经稳稳的站到了井沿上,“看井里。”
趴在白昼的肩膀上的黎霰向井中看去,一汪静水幽幽地在井底卧伏着,黎霰探头的同时,井水倒映出井口像他一样向井底看的影子,一瞬间黎霰感觉自己正在井底看着井口探头的自己。
黎霰有些受到惊吓,微微后仰险些从白昼肩膀上掉下去。
感受到黎霰的慌乱,白昼稳住黎霰,手盖住他的眼睛,“走了哦。”
白昼抬头看了眼天空,带着黎霰轻轻一跃。
井水平滑如镜,未起一丝涟漪。
……
天空阴沉欲雨,灰黑色的云层不断下压,风在地上呼啸奔走。
下学的时间到了,新州二中校门一开学生便像水流一般涌出来,敢着往家走。
“值日生走前关窗。”班长说完就拎着书包走了。
白昼擦完桌子,坐在窗边看着翻滚的阴云,风在他的周围纠缠着,校服不断翻动。
黎霰正在认真地擦黑板,他拧了拧抹布,抬头看见窗边的白昼。
“你在看什么?”从黎霰第一次见白昼开始,白昼就总是在注视着某个地方,经常是天空,有时也会是其他东西。
“有一朵云长的有点像乌鸦。”白昼扭过头来,从兜里掏出两个棒棒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向黎霰那边,“给你个草莓味儿的。”
黎霰接过棒棒糖,“其实我想吃苹果味儿的,”
“可乐味儿,”白昼拿着棒棒糖朝黎霰晃了晃,搬了个凳子到讲台边上看黎霰擦黑板。
这时,教室门口探出个脑袋,是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生,手里捏着封信,“那个……”
白昼扭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黎霰还在擦黑板。
女生怯生生地看了白昼一眼,小跑到黎霰那边,“我是五班的余小怡,想问一下石天同学的座位在哪儿……”余小怡本来说话声音就不大,说到最后声音像蚊子嗡嗡,脸庞通红。
黎霰朝石天的位置指了指,“第二排北边靠窗的那个。”
余小怡把信塞到石天的桌子里,向黎霰说了声谢谢之后就出去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很多,像完成了什么重任似的。
“余小怡是个妖物,”黎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惊讶,“她竟然给一个人类写情书。”
“从表象来看,确实如此。”白昼的声音好像永远都那么平静淡漠,他的眼睛也是,仿佛永远望着某个远方。
“那如果那个叫余小怡的妖物是来跟你送情书的,那该多有趣。”黎霰特别想看到白昼惊讶或者吃惊的样子。
“她不会给我送情书,但是如果是你的话,倒是有可能。”
白昼朝黎霰轻轻眨眼,眼神里透出一丝戏谑,那是黎霰在天上时从未在白昼身上见过的情绪。
像是一个雕像突然活了过来。
黎霰有种活见鬼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