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离婚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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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孔明，起床了。”文若一身极简的白色衬衫与黑色西裤，侧坐床边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被子里裹成一团的人形生物。
孔明睁开无神的眼睛，缓缓眨了两下，神态迷茫，头发横七竖八，躺着也能看出他早上无比招牌的头重脚轻，低血压加低血糖综合征。
文若笑叹，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没有长进？对于自家小弟，他是不能再了解。别看孔明睁了眼睛，意识绝对还在昏迷当中。
果然，孔明重新换了一个姿势，还循着香味，顺势抓过了文若的左手臂，当做抱枕，再次沉入梦乡——意料之中：开机失败，请重启。
“孔明……”
“……”
“亮儿，起床了……”
“嗯……”
“到底起不起？”
“……”
看来不用雷霆手段是不行。文若一把将手臂抽离魔爪，“哗”得一响，干脆利落的拉开窗帘，瞬间刺眼的白光射满卧室：“公——子——亮，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都说最可怕的是被家长连名带氏的叫全名，殊不知更可怕的是被文若连着封爵叫正名。孔明一个激灵，垂死之中惊然做起，晕头转向，恐慌无辜的看着身边这个好像无时无刻都能整洁体面到没天理的人。
文若笑着推了推眼镜：“好了，起来吧。”
孔明这个时候大脑才无比滞后得刚刚启动：“大哥……离我定的闹铃还有半个小时……”
“你不吃饭了啊？”
“吃……饭？”果然早晨大脑生锈……对啊！大哥回来了！这些年早就把早饭的事忘了。
文若十分肯定孔明不会再次“轰然倒下”，留他慢慢反应，自己走开轻轻带上房门：“早餐做好了在桌上，我要回颍川（大学）见个老朋友，先走了。”
随着发动机艰难开启，转速渐渐回归了正常，孔明此时已经百分百确定，大哥一定是和哥夫发生了大问题，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吵架可以一言蔽之。
文若向来面子重，脸皮薄，这是他们臣家一脉相承。越是没事人一般，越就不可估量。孔明眼珠一转，心下已有了计较，快手快脚敛容出门。
郭嘉拎着两瓶威士忌刚走出大魏集团颇为排场的电梯，就听见了董事长办公室里那一声无比熟悉的“咆哮”。事实上那声音也说不上多大，撑死了能算“喝骂”，但在此时银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办公楼中，董事长充满威势的一声，效果绝对堪称震撼。
“这又是怎么了？”郭嘉随意抓过了一个身边路过的文员妹子，一抹勾人心魄的懒散笑颜甩上去，原本君威之下战战兢兢的小池鱼，立刻面上绯红，对眼前人言听计从。
“boss从回来就心情不好，有人早上刚喷了香水被boss闻到，boss就生气了……”
“呦呦，香水有毒啊……”郭嘉微微弯了腰，把自己的一张俊脸和小文员凑得更近：“什么味道的香水啊？给我透露透露。”
“我也不知道……”小文员绞尽脑汁，“听他们说和CEO的有点像。”
哎！这不就明白了？这两人啊……郭嘉在心中大摇其头。
直起身子，掸了掸长风衣上并不存在灰尘，轻拍小文员的后背，动作帅气到足以让全场男男女女七窍流血：“别担心，你们老板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真拿你们怎么样的。”说罢，一阵风向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孟德坐在气派却空旷的办公桌后，左手掐着两侧太阳穴，无名指上的银白戒指在晨光下肆意地折射光线。听见门响，颇是不耐烦的道：“谁？”
“孟德，是我。”郭嘉也不客气，不等孟德准许就直接推门而入，目光迅速停留在孟德手边那一瓶速效止痛药上。
“才从国外回总部，怎么就动这么大的气，还劳烦我‘亲自’给董事长大人送酒。别怪我没提醒你，威士忌也算烈性酒了，对头疼是饮鸩止渴。”
孟德没答话，倒是突然“嘶”了一声，不用想也知又是一股疼痛袭来。郭嘉反客为主的把自己大大咧咧扔在真皮沙发上，看着在外嚣张霸气的孟德低头瞑目默默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文若辞职了？”这个节骨眼上，也就郭嘉有胆子触孟德的霉头，而相得益彰的是，孟德铁定不会跟他翻脸。
“不然我干什么丢下国外的要事不远千里回总部？作为这么大一个公司的CEO，是能说走就走的吗？！他以为我离了他就无以自立了？他怎么能这么放肆？！”
看着多年好友吃枪药了一样一连串反问，郭嘉瘪瘪嘴什么都没说。关于自己唯二的这两个挚友之间的纠葛，他不知道全部，却也知道的不少。文若向来是个十分温和却又坚毅隐忍的人，做到这个地步，又何尝不是被逼到了份上？
先冷冷，回头再找文若聊聊。暂时还是别把文若已经同意协议离婚的事告诉孟德火上浇油的好。
被誉为全市最高格调酒吧最帅老板的郭嘉对于自己不可洗脱的“居委会大妈”角色定位默默抹了一把辛酸泪。
“孟德，文若他不单单是你的下属啊。”
孔明刚到律所，正撞上了抱着两整包文件急急忙忙要出门的庞统：“哎哟，小瞌睡龙今天居然不是印堂发黑脚步虚浮欲求不满，莫非昨天终于还是失身于人了？”明明手都要累断了，见到孔明，庞统就是克制不住的犯贱。
“凤凰师兄早上好。”孔明送出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脸，“今天要去看守所见委托人？”
“是啊。”不对啊，居然没有顶回来？庞统立刻全身细胞都进入了警戒状态，怀疑是不是被下了什么套，竟然老老实实回答了问题。
“那快去吧，不然今天上午要排不上队了。”孔明好意提醒。
天！都是这小子！
庞统立刻一脚踹开房门，一道烟飞奔出去。
孔明不紧不慢坐到自己的桌前，慢条斯理脱外衣整文件，又好心情的烧了一壶热水，泡上一杯清茶。看着墨绿色的茶叶从缩成一团到慢慢伸展，然后从水面上慢悠悠的沉到杯底。
长长呼出一口气，孔明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编辑页面：“敬爱的凤雏师兄，我昨天沉痛的发现你去看守所会见委托人用的提票掉在地上，于是就捡起来压在了你办公桌左手边的两本卷宗下。但是，你早上似乎没有带走啊。”
选择联系人，发送！
几乎就在三秒以后，孔明的手机收到了回信：“算你狠！！！”
哎呀，今天的天气如此明朗！孔明举起茶杯，但由于冷却时间太短，只试探着抿了一点就被烫到了舌头。然而，这不能妨碍孔明认为这杯茶真的不是一般的香。
“孔明？今天有什么好事这么开心？”徐庶放下包坐在了孔明对面。
“哈哈，就是太阳不错。”孔明收敛了笑意，话锋一转，“元直，大魏集团在国外上市的事是不是一直是你负责？”
“是啊，怎么了？”徐庶道。
“元直你觉得，大魏集团怎么样？”孔明追问。
虽不知孔明此言何意，但徐庶还是坦诚以告：“大魏集团原本是刘氏集团分出的子公司，但区区数年间，大魏的董事长孟德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稀释了大部分留在大魏的刘氏股份，实质上已经独立了管理，自成一体。其后听闻，五年前孟德居然从大学里请出了一个颇有前景的经济学副教授，直接破格任命了CEO，从此以后大魏集团更是在业内势不可挡，所向披靡。孟德基本把大魏集团国内总部的事务都放给了CEO打理，自己长居国外开展业务。我本不知其发展状况，但自从大半年前开始接手了大魏在国外上市的事，才在与孟德详谈中得知，这次上市会让他彻底架空刘氏集团，取而代之。由此可见，大魏集团前途不可限量啊。”
徐庶说完一段，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不过说起来，这一个月大魏似乎是出了什么变故，本该在这紧要关头在国外主持大局的孟德突然回国。虽讲如今上市的事情是十拿九稳，但把刘氏彻底改名换姓的计划却是一直都没再提。”
孔明听罢，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怎么？对大魏集团有兴趣？”徐庶笑道。
“说不上，就是感觉孟德这人挺有意思的。”孔明道
“年纪说不上大，但堪称一代枭雄。”徐庶道。
“私生活呢？八卦多不多？”孔明一股探究的狡黠神色。
“哈！你不是一直冰人似的说客户是圣人是渣滓都不关你事吗？”徐庶调笑道。
“哎，我这不是被凤凰带坏了吗？”孔明拉出了他的御用锅王，“快说说看。”
“我也没深究过，但就在国外相处的两个月，估计是‘门外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徐庶不习惯背后说人，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你怎知家中有红旗？”孔明却仿佛越加有了精神。
“婚戒还是很明显的。”徐庶道，“况且我看他也不太像普通的花心，对谁也都不动真感情，倒是能把不少送上前‘深刻交流’的人变得对他死心塌地。”
又顿了一顿：“总之，孟德此人，深不可测啊，你我这般的还是离得远些比较好。”
看着徐庶有些担心的眼神，孔明笑道：“元直你放心，我是永远不会跳槽去大魏的。”
“那就好。”徐庶显然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对于孔明这样的人来说，大魏集团对之是一个多么巨大的诱惑。
文若回到老宅已经有些时日，他没有刻意去数，但至少他能平静的去看现在自己眼前的这几张纸了——这几张标题叫离婚协议书的纸。
同窗四载，毕业后自己留校，那人决定进入刘氏集团打拼。却不想学生时的情愫，二人都不曾忘掉。
就在五年前，他闯进自己的办公室，拉着他的手对他说刘氏集团内部危机严重，恳求他能离开学校帮助他一同管理大魏集团，那样诚恳——呵，莫非他当时就看定了臣氏一家与刘氏集团的渊源，那是他的祖父，父亲奉献一生的地方。
因为是刘氏，因为那个人是他，自己又如何能拒绝？！如何不放弃只一步之遥的梦想追随而去？！
也就在同一天，他从怀中口袋取出戒指，问了自己一个一回答就是一生的问题。当时两个弟弟都在国外念书，手头说不上多么宽裕，两个人不在乎仪式虚礼，便弃了酒宴庆典，直接携了身份证件，去民政部门办理了结婚登记。
竟然直到半年前，自己才知道原来那人一心想的是架空刘氏集团，终有一天取而代之。而自己这五年来干的又究竟是什么？！帮凶？恩将仇报？叫他如何面对刘氏？如何面对臣氏？又如何面对自己？！
同他大吵了一架。但无论自己如何说明利弊，他依旧坚定的要在国外上市，然后便是秘书送来的印着董事长旗号的回国机票。
从此，就再没见过面，没说过话。
这五年来，自己在国内，那人在国外。半年前的那次相见，竟然感觉不认得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每两三日就要通讯聊天的人了。木已成舟，自己闭着眼麻木支撑。此时的孟德，他文若已劝不动了。
就在一月之前，邮箱里的那组照片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照片里，自己的丈夫正同一个从未谋面的人在床上纠缠。从拍摄的角度，就知道是侦探公司的手笔，敌对公司想要用几张照片瓦解大魏集团董事长和CEO之间的亲密。
一眼就看穿了照片的图谋，但自己不得不对煞费苦心的敌对公司称上一句恭喜。
一个骗局，究竟维持了多久……
终于，自己还是把那几张照片转发给了他。现在想想，发与不发，都是个错，当初或许只是一腔执著，想要一个解释。
收到的回复不堪回首，他愤怒的控诉自己的离心离德，疑心背弃，真正与预想回信有关的内容却只有四字：逢场作戏——挺经典的解释。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两天以后，简单交接了工作，递上了辞呈。
手机，邮箱，连续响了很久却无人理会，自己没什么可说的。
寂静半月有余，一个来自国外的小小包裹送到了手上，除了一份离婚协议书之外，还有一个十分精致的小食盒——空的。
我既只身来，自当只身而去。孟德，当真多虑了。
婚姻之中的一切财产，千金万金，都归于你，与我毫无干系。毕竟你才是最大的赢家。
文若拿起手机，给那个名字发送最后一条信息：你的提议，我接受了。
提起笔，签下自己的名——突然，手中的协议书被陡然抽走，孔明站在桌前，一把照片扔在了桌上——定是他什么时候黑进了自己的邮箱。
孔明面无表情，以不可思议的迅速一页页翻动着手上的协议。直到最后一页翻完，又重新看起。两遍结束，孔明冷若冰霜：“这个字，不许签。”语气不容辩驳。
两个月后，玄德终于得到了十六天地狱式疯狂工作后的休假。贩毒团伙全部落网，证据充分，自己队里的兄弟们闹腾欢呼的将他簇拥进了警局边便宜好吃的小饭馆。
“探长，云敬你一杯！这次要不是你，肯定又要让这伙人给溜了。”赵云举起了酒杯。
“哈哈哈，子龙就是一本正经，这个时候了还叫探长，来来，学我们叫大哥，多好。”张飞笑得豪爽。
“大哥，我也敬你。”关羽道。
“哈哈，其实这次立功，都是靠你们能干，谁也别谦虚！”玄德笑着举起酒杯，“这一杯，大哥我干了。但咱们今天还是点到为止，醉酒伤身。”
不怪玄德扫兴，只是因为此时此刻，他还得惦记着他那个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月的长兄孟德。老三那个玩音乐的，音响电吉他，一唱起来就上蹿下跳，整日不着家，是指望不上了。
哎……玄德心中哀叹。
忽然，手机铃响。玄德拿起一看，正是自己老哥来的电话——还真是说孟德孟德就到啊。
“玄德，现在回家，文若的律师过来了，正等着呢。”
“什么！终于肯答个话了！太好了。那老哥你要不要……”
“我现在这样怎么见？快替我回去。”
“嘟……嘟……嘟……”电话挂了——没等玄德回答。
玄德看着这一桌子刚刚上来的好菜好酒，心里捏了一把泪。
火急火燎开着单位的车回到家里，身上一身汗的衣服也来不及换。刚一推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身着光看就价格不菲的纯黑西装三件套，容貌英俊却眼神凌厉，从内到外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见到玄德，起身相迎，动作标准高雅，他伸出手：“我是臣氏公子彧的代理律师，名亮，字孔明，来处理公子彧与其丈夫的离婚案件。不知这位探长先生能不能请您的兄长亲自来见？”
“额……”玄德莫名的心头一阵发愣，半晌才缓过神来，握上对方的手，“哈哈，孔明是吧，坐坐，快请坐……”
孔明重新坐下，连贯优雅：“对不起，在这样的场合，请您称呼我公子亮。”
呼……好大的气势，早该看出他的行为举止，必定是大氏子孙。“对不住对不住，太失礼了。不过您怎么知道我是探长？”玄德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孔明没有多余的表情，口齿飞快：“您回来时，我有幸看见了您的车。虽然是普通的轿车款式，但车顶上却有没来得及拿下的警灯，所以您应该是个警察。再加上您并没有穿制服，所以可见应当是探长级别。再者，孟德先生有两位兄弟，长弟是一位缉毒组探长。了解您的家庭基本情况，是我对我的委托人的基本义务。所以——”孔明单手解开了西装的衣扣，从身边拿出一个同样是黑色的文件包，“我们现在，能开始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离婚协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