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劫》鹿岛京

3、梨花 黑暗的尽头

　　其实这样看起来我的童年也算是活在阴影里了。母亲早亡，父亲冷落，少友。当然我这么说并不是为了博取怜悯的目光，而是想说明一个所谓的真理。

　　黑暗的尽头总有光明存在。

　　梨花纷飞如同一场鹅毛大雪。我看见他的薄唇不断张启，温热的气息伴着清雅的花香掠过我的鼻尖，雪白的花瓣覆上我的肌肤。他的眸如同褐色迷梦，逆光闪动。这大概便是我心中勾勒出的最美好的模样——他的轮廓。

　　这句话因为是从他的口中说出的，即使是以一种说教的方式。但从来就记性不好的我，偏偏深深地记住了这句话。

　　好吧，我承认，即使我对他有再多的眷恋或好感，他与我同姓这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只是身上流淌的血液不一样罢了。

　　他大抵是我记忆中一个被强行塞入的片段。

　　那年我十岁，正是个顽幼无知的黄口小儿。那年他十三，面容寡淡，容颜清秀，身披白色长衣，墨发斜结为髻，在侍从的陪伴下缓缓步入宅门。

　　“他是谁？”我毫不避讳地指着他问道。

　　“你父亲新收入的养子，长你三岁，十分聪慧，老爷可欣赏他了。”绾娘若有所思道，突然回过神来看见我这样的行为，有些嗔怪道，“哎呀，你别指着人家！......”

　　偏偏那时的我听惯了他人阿谀奉承的话，以为整个世界都该绕着我转动，所有的人都该忍耐我的任性，让我三分。绾娘的这一句话就彻底激起了我的好胜心。长我三岁又如何，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父亲也给骗了去。于是我摆着杀气汹汹的架势，头也不回地要找他比试。

　　只见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瓷杯，杯中滚烫的茶氤氲出一团又一团的雾气，将他眉眼迷蒙得朦胧。

　　“那好，比什么？”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觉得他这一副清高的姿态着实虚伪令人不齿，心想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只要你会的，我都会。”

　　“可以。”

　　这么一段简短的对话，就酿成了接下来不可控的严峻事态。我指的是我才发现自己简直就是不自量力，如同飞蛾扑火般自取灭亡。琴棋书画，甚至是武艺，我都远不及他。

　　当他的剑锋抵在我的脖颈边时，我就知道自己是真正惨败于他了。

　　“起来吧。”他收回剑，向我伸出手。我趴在地上迟迟不愿起身，耳边仿佛传来了周围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侍从们的捂嘴窃笑。

　　“起来吧，别弄脏了衣裙。”

　　我心想自己虽然输了，但也没有沦落到连起身都要人帮忙的程度。于是我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了。

　　“我不至于弱到那种程度吧，干嘛要手下留情，让我身上多几个伤口也好让我有个教训。”即使武艺不如他，但嘴上架势还是要摆好的。

　　他收回手，浅浅一笑道：“做哥哥的怎么能让妹妹受伤呢？”
　　这句话好巧不巧地掀起我心中的万般波澜，暂且抛开我对他眉眼里盛满的好似嘲讽般笑意的不满，突然就产生了一种有家人在真好的欣慰。

　　“那亲爱的哥哥，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我故意读重了最后几个字，来表示我的轻蔑与不屑一顾。殊不知，这在旁人听来却像是妹妹向哥哥撒娇。于是又好巧不巧，翠儿和阿红的对话随风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真没看出来小姐原来这么傲娇啊。真没看出来他们俩兄妹情这么深厚啊。

　　我也真没看出来我和他情谊深厚。我向她俩浅浅一笑道，小心你们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