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顾芸麓

3、既来之则安之

　　启姝刚睁开眼就看见一张肿胀异常的大脸近在咫尺，鼻尖快要贴到自己的鼻子上。还没等启姝反应过来，一道惊诧便在耳边想起“啊，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就睁眼睛了！”
　　她被这震耳欲聋的一声喊叫刺的翻了个白眼，头昏且眼花的想；吓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她揉了揉眼睛适应光线，眼前才开明一些，视线里，是一张挂着米白色幔子的木床，床沿雕刻着细致的花纹，那张刚刚被吓到的椭圆大脸搁在床沿边上，讷讷的张口“姑娘，你醒了？”“姑娘，在下名叫林向槐，要去凌城找人。是我把你从官道上捡回来的”“姑娘，要不是你这光着的小脚，你这一脸污黑的不人不鬼我还真不敢分辨你是男是女”“姑娘？姑娘？？莫不是个哑巴吧，哎呀，丑就算了，还是个哑巴，怪不得不想活了，一个人躺在官道上……”说罢还咂咂嘴，一张大脸写满同情。启姝被耳边喋喋不休的念叨吵得心烦意乱，张嘴想说句你丫闭嘴，却微微张口扯了扯嘴角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这人一看她说不出话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果然是个哑巴呀，姑娘，在下非常理解一个女人丑成你这样，还是个哑巴，多半是不想苟活的。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般寻死怕是会伤了你爹娘的心啊”“再有，你要寻死也不能躺在通往凌城的官道上啊，听说阎魔岭的邪祟最近闹得厉害，官道上消失了好几户人家的马车，这邪祟妖魔可不管你丑不丑的，吃肝挖心的给你抛开，你这生前都这么丑了，再死无全尸未免也太悲壮了些”“再者说了姑娘，你生的丑也怨不得你，这，哎是丑了点”说完还惨不忍睹般的捂了捂脸“姑娘，我给你买条帕子来，你盖住你的头，在眼睛处剪两个洞出来，这样也不怕会吓到别人…”“你给我闭嘴！！”启姝实在是忍无可忍，喊出的声音却沙哑异常，启姝看眼前的人一脸震惊张了张嘴又欲开口赶紧摆了摆手“你闭嘴，别说话，什么都别说。”“姑娘原来你不是哑巴啊，那你丑”“闭嘴啊！！！！！！！！”启姝打断耳边聒噪的男人，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推推搡搡的把嘴里叫着姑娘姑娘的猪脸男子推了出去。世界骤然安静了下来。
　　启姝坐在木凳上手倚着桌子抚了抚额头，自己怎么会在这，这是哪里？想起自己因为接受不了穿越的事实晕过去后，醒来便是这般情形。低头察看自己的衣物，还完好无损且脏兮兮的套在身上，肩上斜挎着一个小包袱，启姝打开包袱，里面赫然放着自己的手机和音响，还多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粗布花棉袄和一张大面饼。启姝嘴角抽搐，怕是那大妈不知此人是人是妖便扔在官道上了，又怕自己饿死冷死，才大发慈悲放了张饼启姝打开屋里的窗探头看出去，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各自穿着打扮皆是古人装扮，再三确认无误，启姝心里连骂了好几句“日了狗了！”终于不情不愿的接受了事实。
　　思绪慢慢定下来，启姝便想既然能穿来怕是可以穿回去的，于是撞墙撞得自己头眼昏花，在水盆里憋气把自己呛个半死，最后准备跳楼的时候被推门而入的猪脸男子扯了个满怀，边叫嚷边把手中层层叠叠的衣物扔在床上“姑娘可万万不可再寻死，这客栈人都知是我带你来的，你要死在这里我可有嘴说不清啊。”“姑娘你丑的是有点清奇，但好死不如赖活着啊，你就按我的法子买个帕子遮住脸”“谁要死啊，你放开我！”启姝挣扎出男子的臂弯“你才丑呢，长个猪脸，你全家都丑！”男子愣愣的挥了挥手，面色悲凉道“姑娘，在下实不相瞒，我是被人暗害中了天蛛毒，中此毒者先从头部开始肿胀，接着便是四肢直至全身溃烂而死，实不相瞒，在下这次来凌城也是因为此毒蹊跷，唯有凌城中一人可解…”“我不是那个意思”同情加愧疚让刚刚怒不可歇的启姝有些心虚起来。谁知男子脸上的忧郁神色只一闪而过，狡黠的笑道“我林向槐自小便丰毅俊朗，相貌比之潘安可甩他不止两条街，从小到大哭着喊着要嫁我不要名分的姑娘比比皆是，林某人自是不会将姑娘的话放在心上。倒是姑娘五官精致，奈何皮相实在不怎么好，黑的五彩斑斓”看着启姝青筋暴起的额头和抽搐的嘴角男子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下头小声嘀咕起来。黑的五彩斑斓启姝真的是败给他了，想想之前看到的自己，可不就是黑的五彩斑斓么，启姝认命般的挥了挥手“给我打盆水来。”“好的！姑娘，在下拿了些换洗衣物，姑娘且先将那身换了吧”林向槐看见启姝终于不再寻死，便屁颠屁颠的跑去打水，边跑边喊到“姑娘，人生在世不必太将容貌好坏看那么重，开开心心活着便是好的，即便真的丑成你这样，都断不能再寻死啊”
　　启姝实在是被林向槐搞得有些懵，回过神想想，自己竟然穿到了不知道是什么时代，郦国，凌城，周家庄，怕是历史的洪流中也没有这么一个国家，那自己便是穿越到了一个完全不了解的时空。一瞬间启姝便头大如斗，一脑子的浆糊。
　　再说林向槐捧着一盆水颠颠的跑进来“姑娘，你还没说你是准备洗浴还是擦脸，我先打了一盆上来，你”启姝忙一把捂住林向槐的嘴“你闭嘴，我问你答，不然别说话，行吗”林向槐扎着无辜的眼睛猛点头，启姝这才放下手。“这里是哪里？”“这是凌城姑娘”林向槐乖乖的答。“这是郦国的凌城？除了郦国还有什么国家？”林向槐呆呆的看着一脸焦黑的少女，目光之中似乎有不忍之色“姑娘，你脑子”启姝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猪头脸，他这才咽了口口水说道“是郦国的凌城……”威逼利诱的从这个话痨口中套了些话，大致也把这个世界的情形摸了个三四分。启姝所在的凌城所属郦国，在邑林江中游，而邑林江上游和下游分别是五云国和天幽国。一条波澜壮阔的邑林江，经绕三国，贯穿了整个大地。其中郦国富甲一方，国力强盛。而天幽国因位处苦寒之地，屡屡有蛮夷侵扰，所以天幽国最是善战粗蛮。五云国整个国家的子民世世代代都在研习医术，故而五云国医术最为精湛，几位悬壶济世的世代名医全是周游四方的五云人。但这个时代却是一个拳脚至上的江湖乱世，皇权只能规束手无寸铁的小老百姓。各大江湖门派独占一方，相互牵制，名义上听命于朝廷，实则只认江湖赤令。而现如今的制衡各国皇权的江湖势力便由洛河山庄、红鸢山庄、枯啸岭、和五云巅四大教派掌控。各江湖教派和皇权相互依存甚至彼此掣肘，可完全称得上是乱世了。
　　启姝理了半天思路边摇头叹息道“江湖逍遥，风云变幻，醉沙场扬尘，笑生死不由已。乱世啊”旁边杵着脑袋快睡过去的林向槐复合般点点头。
　　“你们之前说的阎魔岭是怎么回事？妖啊怪啊的？”启姝突然问道。“哦，这个阎魔岭啊。之前叫阎岭的，因为地势原因，常年寸草不生，故而无人居住。说来离这条通往凌城的官道还挺近的”“诶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怎得对世事毫无所知？”林向槐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启姝的反常，摇头晃脑的追问道。启姝转转眼珠想：我是21世纪新时代人，给你说怕吓死你！心里白眼翻的飞起，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的笑道“实话说吧，我娘因为得罪了人逃亡，大着肚子落脚在一个避世之所。我从出生到长大都只跟我娘一起生活。对外界事物根本无径可知，后来仇家找来，和娘亲走散，这才飘零至此，只得从你口中慢慢了解情形。”说罢还皱着眉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神色，用手挡住的嘴角却为自己高明的谎言得意的翘起。“我接着说阎魔岭，一年前阎岭周围便频频出现没有思想长相十分诡异的妖物，逢人便挖心抛肝。”林向槐思忖片刻便接着说来，似乎是信了启姝那翻拙劣的谎话。“那没人去看看究竟是何物？”启姝好奇道。“姑娘，你先梳洗休息吧，看你体力不支，咱们改日再说。”林向槐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逃似的跑了，出门还嘱咐店家做份吃食送进启姝的房间。
　　启姝饿的前胸贴后背，吃的肚子圆滚滚后才打个隔躺上床想着，既然穿了就没理由那么容易穿回去，既然来了，就先想想怎么在这乱世异世好好活下去。梳洗过后少女本来的容貌显现出来，清澈明亮的瞳孔微闭，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就这样吧，既来之则安之！启姝想着想着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