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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记得的寥寥童年 那些毫无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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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黛,生在一个当时算得上是知识分子的家庭,我的父母都是公务员,不过一个是我所住的小县城,一个在城市里。所以记忆里我的父亲总是周五晚上到家,周一大清早骑着他的大二八自行车出门,然后把车递上客运班车的车顶,司机用绳子捆上,父亲也就坐上车,疾驰离开这个不发达也不秀美的小县城。
我的小伙伴都很羡慕我有一个不会打我的家庭,可我也羡慕她们有个想说什么就说想闹就闹的家庭,这是我后来才慢慢发现的,第一次发现家不好的时候充满了深深的罪孽感,好像做了什么不能在阳光下给人看见的事。
童年的记忆极少极少,我一直固执的以为这是我的身体自愈,让我忘记不好的事情,可我仅有的那几件记忆,没有一件是美的。
很小的时候,家里住在一个平方的小院里,母亲上班的时候会把我和苏白锁起来,对了,苏白是我的姐姐,年长我两岁,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尽管母亲极力的掩饰,我还是看得出她对自己两个女儿的遗憾。我和苏白并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出生的时候,由于我的奶奶的传统思维,压根不帮忙带孩子,加之父母的工作刚刚稳定,于是苏白被送往村子里的姥姥家养,于我则找了个保姆留在父母身边。我常常想,或许就是因为这个,苏白小时候视我比陌生人还不如。
记忆最深的和苏白的第一次交手,便是那个被反锁的早晨,因为什么开始的吵架我忘记了,但是吵架的细节,我终身难忘。先是对骂,然后我骂不过,气急了看到苏白刚刚写了一行半的作业,伸手就给她揉了,我极度的确定我当时是有考虑的,考虑她作业仅仅写了这一点点,而且揉的是纸的下半部分,可是苏白不这么想,她开始踢我,毁完作业以后我也懵了,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母亲回来准是要惩罚我,母亲是那样把学习奉为真主,苏白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下一下的踢在我忘记挪动的小腿上,她那天穿着母亲那双漆红色的高跟凉拖,每次母亲不在了我们都要臭美去穿的高跟鞋,就那样一下一下的,仿佛惯性般的踢我,我竟像着了魔似的开始数,一、二、三……二十五、二十六……我想着是不是踢的越多我的罪便越少,然后我的记忆就断在了我数到四十三下的时候,再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天母亲快回家的时候,我跟苏白说的那句:你可别告诉妈妈我撕了你的作业……
第二件事是在姥姥家,那会我已经上了小学,大概一二年级这样吧,每个寒暑假,我们这样家长上班的孩子都是要送到村里的姥姥或者奶奶家的,头发丝考虑,我和姐姐,也肯定是到姥姥家的,那会流行那种电视短剧,就是一部电视剧大概演三天这样,有学校题材的,有抗战题材的,可是我整整错过了三天期待中的电视剧。第一个傍晚,因为一些事和苏白吵架了,姥爷骂了我几句,是的,我没记错,事情到底谁对谁错我记不得了,但是我清清楚楚的记得我着实委屈,然后就开始哭,我的姥姥,姥爷,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苏白得意的去玩了,那个晚饭后的门台,竹子的帘子里映着恍惚的人影,我就一直哭到了晚上。姥姥把我哄了几句,安顿着进了被窝,农村的大炕能睡下很多人,大家都是一边躺着一边看电视,我就记得我在被窝里一直哭,哭的都有些喘不过气了,最后不知是苦昏还是睡着了。第二天第三天竟也奇了,依旧一样的剧本,唯一多一些的记忆就是,姥姥一边抱着我下床去尿尿,一边抱怨我重要累死她。
第三件事来到北京。那是妈妈的单位组织旅行,都是全家一起去,因为人多,母亲和父亲说好一人看一个孩子,然后毫不犹豫的,母亲选了姐姐。插一下父亲是什么样的人,长期在外,重男轻女,这八个字足以说明一切了。然后走啊走,那会我还跟不上大人的脚步,北京动物园的人好多啊,父亲拉了我一会就松开手了,然后等我抬头就看不见母亲单位的人了,是的,一个都看不见了,也不知是本能还是什么,迅速的反应,大喊一声“爸爸”!所幸落的时间不长,人群奇迹般的分开,大概三四颗园林树的距离,我飞快的跑过去,归了队。
当时觉得自己再也不能掉队了,也就慢慢淡化了。后来,那个大喊爸爸的无助画面不止一次的出现在我的梦里,然后惊醒,我会不自觉的疯了似的想我如果那天没喊出来我会怎么样,每当看到小女孩走丢的新闻我会喘不过气,每当看到被拐的小孩的新闻我会冷汗直冒,每当看到小孩子受委屈的新闻我会做噩梦,我常常想如果那天差了几分钟,我会在哪?我还活着吗?然后我再也不敢想下去,后背冒出的冷汗让我又冷又热,我特别特别想问问我的母亲,你为什么不选我?
童年的记忆我便想不起来再多了,为什么童年两个字给我的感觉毫无轻松惬意,好比我永远无法掌控只能看着它被摆布,因为弱小的我无法保护自己,看到这两个字,那复杂的笔画里藏满了阴影,没有父爱,母爱分了一半给工作,又分一半给苏白,然后苏白也是这么想的。苏白小时候对我充满了敌意,我和她的战争一直持续到我十六岁那年,那年我真正的感受到,我真的是有个姐姐啊。我和苏白因为各种事情吵架,各种小事大事,一开始是对骂,动手的时候极少,后来长大一点就是冷战,但是母亲好像故意要给我们压力似的,总是分一些很难对半分的家务,导致我们矛盾更甚。每次我和苏白吵架都没有人来告诉我谁哪里做的不对,总是冷着冷着冷麻木了,也就过去了,然后等到下一次吵架,这个坎越来越深。
小时候羡慕极了独生女,父母疼爱的公主般的生活,我甚至简单的以为,只要没有苏白,我也可以很快乐。后来我才知道,苏白也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