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樱花 埋藏于樱树 ...
-
又坠入这片熟悉的梦境了。
不,或许该称它为 “清醒的幻境”—— 毕竟没有哪场梦,能让意识始终保持着这样的清明。
秋山葵缓缓抬眼,那株樱花树立在视野中央,花苞始终停留在 “将绽未绽” 的临界态,远远看去像是一朵朵草莓味的棉花糖。她的足下是座巨大的圆形庭院,四周被灰扑扑的墙壁围拢,墙后隐约的建筑轮廓模糊得如同水墨晕染,连头顶的天空都蒙着一层薄纱似的灰,地上的草叶蔫蔫地垂着,沾着同色的尘埃,整座庭院里,唯有那株樱花树透着鲜活的粉,以及树下那团与这片沉寂格格不入的存在。
她踮起脚尖,步子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直到离樱花树只有几步之遥,树下的事物才终于清晰 —— 那是一具尸体。
不是血腥狰狞的模样,尸体的面容像是被打上了一层柔和的马赛克,眉眼、轮廓全模糊成一片,只能从挺拔的身形与深色外套的剪裁,勉强判断出是位比她年长十几岁的成年男性。再往前挪了挪,尸体右胸处的圆形空洞便撞进眼底,那该是致命伤,可诡异的是,空洞周围没有半点血迹,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樱花 —— 不仅铺在尸体的下半身,连樱花树的根系周围都积着厚厚的一层,她轻轻踩上去,竟听不到半分花瓣碎裂的声响。
明明枝头的花苞还紧紧闭着,这些樱花又从何而来?
秋山葵绕开尸体与樱花树,树的背面立着两扇门。左侧的门泛着淡淡的白光,通往现实世界的清醒;右侧的门沉在阴影里,是梦境深处的未知。今天她没打算探索未知,指尖触到左侧门的冰凉木纹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株樱花树 —— 它依旧保持着将开不开的模样,像个永远解不开的谜。
“如果……”
“如果能让樱花绽放。”
“如果能让樱花苏醒。”
“那么,关于‘你是谁’这个问题”
“我是否就能获得解答?”
心底的呢喃消散在庭院的灰雾里,她推开门,意识瞬间被现实的晨光包裹。
———————
接下来的几天,秋山葵都在为餐馆的营业手续奔波。注册公司、申请营业执照、办理遗产继承手续,每一项都要跑遍各个部门,等所有文件都按上红章时,一周已经过去,单是公司注册就花掉了她几万日元。手续办完,紧接着就是确定菜单、采购食材与酒水。
厨师的位置,她早决定由自己来担 —— 不仅是为了省钱,更是对自己厨艺的底气。毕竟在被称作 “美食荒漠” 的英国待了七年,她全靠自己买菜做饭才没被 “黑暗料理” 打败。至于母亲?秋山葵想起母亲烧糊的牛排与能让洗碗机罢工的浓汤,忍不住失笑 —— 英国厨师的菜至少能入口,母亲做的饭简直能直接送进医院。小时候她总往祖母家跑,做菜的手艺也是那时跟着祖母学的,没想到当年为了不挨饿练的技能,如今成了支撑餐馆的底气。
一想到祖母做的味噌汤与炸猪排,熟悉的香气仿佛还在鼻尖萦绕,可那味道再也尝不到了。记忆里的祖母餐馆永远坐满客人,有人从大阪赶过来,甚至有北海道的游客特意绕路,只为一口刚出锅的关东煮。那时她一放学就往餐馆跑,帮着端盘子、收碗筷,忙得脚不沾地。
“不能总陷在回忆里。” 秋山葵抬手拍了拍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祖母的味道没了,但我可以把它传下去。”
当天的菜单很快定下来 —— 都是祖母教她的经典菜式:味噌煮青花鱼、筑前煮、豚骨拉面,每一道都藏着老东京的烟火气。酒水选了保质期长的清酒与果汁,多囤些也不怕浪费;食材则买得保守,毕竟新店的客流量还是未知数。即便如此,食材与酒水的开销还是花光了她钱包的三分之二,雇帮工的钱更是想都不敢想。
开业前的准备里,她还没忘了搞些优惠活动:前三天所有菜品打八折,每桌赠送一杯可尔必思,又在本地生活平台上发了帖子,配着餐馆打扫干净后窗明几净的照片。最后是店名 —— 她想了许久,最终定了 “樱华餐厅”,既是纪念梦中那株永不盛开的樱花树,也藏着对祖母的念想。
某个阳光正好的早晨,秋山葵推开了那扇蒙尘已久的木门,门上的铜铃轻轻晃动,清脆的声响里,她笑着说出第一声:“欢迎来到樱华餐厅!”
一周后,秋山葵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摔坐在收银台的椅子上,上半身软软地伏在桌面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新店开业的热度远超预期,客人络绎不绝,可对她这个 “身兼数职” 的老板来说,这份热闹更像一场酷刑 —— 既要在厨房颠勺煮面,又要跑到前厅点单收银,客人走后还要扎进后厨刷碗,从早上十一点忙到晚上十点,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最初她还想着 “五十万日元的债务能省则省”,打算自己扛下来,可这连轴转的日子,对刚毕业的她来说实在太吃力了。
“必须找帮工了。” 秋山葵撑着桌面坐直,指尖在计算器上敲了敲 —— 按现在的日收入,餐厅每月能有一百万日元左右的营业额,去掉食材、水电、生活费,纯利润大概有几十万,好在店铺是自己的,不用付房租。一个服务生的月薪约二十万日元,这样算下来,就算雇了人,两个月内也能还清债务。
她不想花中介钱,便手写了招聘海报贴在店门口,上面写着 “包吃包住,月薪二十万,月休四天”,满心期待能有人上门。可五天过去了,面试的人来了几个,要么嫌阁楼住宿条件不好,要么觉得工资太低,一个个都摇着头走了。
“难道真要找中介?” 秋山葵趴在桌上叹气,鼻尖蹭到冰凉的桌面时,店门的铜铃突然响了。
“您好,请问这里是在招帮工吗……”
熟悉的声音让秋山葵猛地抬头,撞进眼帘的正是十几天没见的绿川光 —— 他穿着卡其色风衣,肩上背着旧帆布包,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眼睛微微睁大:“秋山桑!原来你在这里?”
“嘿嘿,这是我祖母的餐馆,现在由我继承啦!” 秋山葵瞬间来了精神,从椅子上跳起来,“绿川君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我啊,还是一边打工一边找记忆。” 绿川光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想先找个包吃包住的工作安顿下来。”
“包吃包住?我这里正好有!” 秋山葵眼睛一亮,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不过住的地方是阁楼,面积不大,但肯定能住人 —— 我小时候还在里面睡过几次呢!”
“住的地方我不挑。” 绿川光笑了笑,语气很轻松,“流浪的时候,在公园长椅上睡觉都是常事。”
“那我现在就带你去看!阁楼我已经打扫干净了,日用品也准备好了!” 秋山葵拉着他往二楼走,推开通往阁楼的木质挡板 —— 二十平方米左右的小房间里,摆着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书桌,阳光从小小的窗户里透进来,在桌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以前这里堆杂物,我这几天把它收拾出来了,想着空着也是浪费。” 秋山葵指了指屋顶的防水板,“你放心,这里密闭性很好,下雨天不会漏水,我小时候试过的,就是之前来面试的人都不信。”
“我相信秋山桑,这里看起来真的很舒适。” 绿川光的目光扫过房间,语气真诚。
“太好了!” 秋山葵差点跳起来,又想起还没说待遇,连忙补充,“月薪二十万,包吃包住,月休四天可以调休,请假提前说就行。工作时间是早上十一点到下午两点,晚上五点到十点,平时就是帮着点单、刷碗,不耽误工作的话可以摸鱼。”
她睁着眼睛期待地看着绿川光,对方笑着点了点头:“我没意见,今天就能上岗。”
秋山葵的心瞬间落了地 —— 如果不是绿川光在场,她怕是要蹦着欢呼起来。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看着绿川光在落款处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这在她听来像极了好日子的序曲。
可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现实就给了她一记重击:开业的热度褪去后,餐厅的客流量开始大幅下跌,加上正值淡季,营业额肉眼可见地减少。月底结算时,秋山葵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眉头紧紧皱起 —— 去掉成本后,剩下的钱根本不够还清债务,而还款日期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这样下去不行。” 她坐在收银台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红色爱心项链,心底渐渐浮出一个念头。
看来,只能把搁置已久的副业,重新捡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