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记事》昔亡

2、明月夜，短松冈 镜湖素

　　镜湖素来以水平如镜，映月无波而闻名天下。湖心有一小岛，通过长长的石桥与湖岸相连，岛上风景秀丽，岛外莲花环绕，恍如仙境。也正因如此，每一年的夏日都有众多游人来湖心岛小聚，端的是热闹非凡。
　　夏日多雨，雨来时气势磅礴，电闪雷鸣，天空中蕴有毁天灭地之势；雨去时干脆利落，风卷残云，便又是一副晴空万里的模样。如此多变，恰似人心。

　　也就是夏日的一个夜晚，天空经过雨水的洗涤，愈发清澈，月朗星稀，两个人影踏着月色匆匆向镜湖边上走去。等走到桥头，一人开口道:“行了，你就在这儿等我吧。”另一人小心翼翼地答复说:“公子，小的还是陪着您吧。这大晚上的，怕是不安全。”往日的镜湖的确热闹，但深夜里游人也极少，自打前段时间江南才子洛文谦失足落下水中溺死，大家有意避开，这里到了晚上更是人影儿都没有。公子哥一听，眉毛一皱，不耐烦地说道:“镜湖我来过多少遍了，闭着眼睛我都能找到路，又怎么会不安全!啰嗦!”其实主要是带着小厮去会美人不太方便，美人儿也放不开。想到这里，公子哥头也不回地走上长桥。小厮不敢多言，只好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公子哥心里念着佳人，脚步轻快，不多时就走过了一半的路程。月光渐渐的变得朦胧，为湖面覆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公子哥随意地抬头，却马上停下了脚步——在不远处，一位青衣女子披散着头发，坐在石桥栏杆上，出神地望着明月，手中还握着一枝青莲。嗅着清幽的莲香，公子哥有些心猿意马——美!真是太美了!他生平还未见过如此绝色。
　　女子听到有人靠近，收回了遥望明月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笑问:“公子也喜欢在镜湖赏月？”
　　公子哥见青衣女子衣着简谱，猜她是平民女子，便动了心思，摆出风流名士的做派，自得地答道:“自然，镜湖与月交相辉映，实在是人间美景。”
　　女子又问:“那依公子看来，是月色更美，还是我手中的青莲更美？”
　　公子哥看了看，只觉得那青莲有几分眼熟，一时也没有多想，只说:“月色如画，但依本公子看来，却是这青莲美上几分。”
　　“噢？怎么个好看法？”
　　“这……”公子哥一时半会答不上来，又不愿在美人面前失了面子，汗都快急出来了，却又在关键时刻灵机一动，“拿在姑娘手上，平白为它添了几分颜色。”
　　女子捂着嘴，低声笑了起来:“公子真会说笑。既如此，这莲就赠与公子了。”言毕，她伸出素手，将青莲递到公子哥身前。
　　公子哥见到美人笑颜，不由得痴了，呆呆地伸手去接……

　　小厮阿宋等在桥头，吹着习习凉风，竟有几分凉意，心下不由埋怨，叹了口气，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避避风，谁让他摊上这么一个主子呢？不多时，一声巨大的水响爆炸在寂静的湖面。阿宋大吃一惊，急忙冲上桥，向前跑去。月光愈发的皎洁了，即使在夜里，阿宋也能清楚地看见周围的事物，可他的心中，却愈发的不安了。果然，很快眼前的事实就验证了他心中的不安。
　　只见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自家主子不停地在水里扑腾，阿宋连忙探出身子，打算翻过栏杆把主子救上来。可下一瞬，他苍白了脸色，哆嗦着身子不断后退，直到碰到另一侧的栏杆，软着身子坐了下去。
　　湖面上一条条细长的水草如发丝一般缠着公子哥的身体，一时难以挣脱。越来越多的水草从湖底涌出，将公子哥裹成粽子一般的模样，渐渐地连一丝缝隙也不曾留出，却也不把他拖入水里，只让他在水面挣扎。没过多久，或许是因为力竭，或许是因为窒息，水面上再无一丝动静，水草悄无声息地退回水底，湖面上的涟漪也渐渐平静。
　　澄澈的月光如水般倾入湖中，湖面水平如镜。

　　在同样的月色下，城外短松冈，迎来了一位“贵客”。
　　坐在一堆墓碑之中，忘川无语望天——哟，风景还挺不错的，就是星星少了点儿，不过怎么也比地府灰蒙蒙的样子好多了——话说，黑白无常这两个混蛋，居然把他丢在了坟地，大晚上的，岂不是太寒碜了？会不会着凉啊什么的……咳，等他考核结束回去升了官，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想到得意之处，他不由得阴森森地笑起来。
　　这所谓的贵客，便就是地府的摆渡人忘川了。数百年的时光让他厌倦了摆渡生活，正打算转行来着，就恰逢有一位判官因年老打算辞官回乡，阎王有意提拔他，就让他先来人间考核，然后，他就被黑白无常扔这儿了……
　　忘川想着自己的任务，干脆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四处转悠。短松冈，之所以得名便是因满山遍野的松树，这些松树千姿百态，到也称得上风景独特。但因坟地少有人来，除却一条小路从山脚蜿蜒而上，其他地方都被松树与荒草等野物占据，草木茂盛之处，光线都极为昏暗，总是让人疑心有精怪藏匿其中。然而忘川一路走来，竟连一只魂魄也没有遇上，这让他惊诧不已——莫非此地民风格外淳朴，甚至并无一人枉死？
　　短松冈并不小，一圈走下来也要花不少时间，估摸着城门快开了，忘川慢悠悠地离开，打算找个地方先补个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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