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河堤记事 此去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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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夜晚，白日高涨的温度略微散去。河风习习，拂过岸边的树梢，枝叶摇晃，沙沙作响。
陆霄西揽着舒嫚沿着河堤悠悠然往回走，路边暖黄色的灯引着蚊虫环绕飞舞，三三两两路人交错而过。
“欸，你刚才干嘛跑来？还有你怎么没说你们班今天聚会？”舒嫚抬起右肘轻顶了下陆霄西腰侧。
“不是你让我来接你？”
“我是让你到楼下来接，谁知道你们班也在那儿啊。”舒嫚翻了个白眼。
“我回去见你不在家，打电话也不接，后来常磊新打来说让我去坐坐。”
“噢……”舒嫚觉得有些底气不足，“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嘛，当时听她们说八卦去了……说到这个，陆霄西！是谁上次小学同学会的时候跟我翻旧账的，啊？听听我今天都听到些什么，啊？啊？啊！”舒嫚觉得自己越说越有理，那双目圆瞪的讨伐模样，只差一张桌子在眼前让她拍得啪啪作响了。
陆霄西看着她，不觉想笑，顶了顶腮帮子。
“有人总觉得我见不得人，捂着生怕别人知道，我只能自力更生、宣誓主权，免得有的人瞎惦记……”
“呸！不许用怀柔政策！”舒嫚抬手抵住他下巴往上推，“也不知道谁整天招蜂引蝶，什么张禾……唔……”
陆霄西握住舒嫚的右手腕将她作怪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挪开，左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轻啄了下她的唇，止住她的话头。
“乖，别发疯啊。”言罢很是淡定的将她被河风吹乱的耳发别在她耳后。
舒嫚撇撇嘴，嘀咕：“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陆霄西左手仍帮她按着乱舞的发丝，没有说话。
“欸，我们去下面看看吧。”刚才故意找茬的心思丢之脑后，舒嫚指向河上架着的观景平台，夜晚的灯火勾勒出河流的轮廓，对岸影影幢幢的建筑隐没在斑斓光亮里，暗夜里零星木船浮在岸边。
不待他应答，舒嫚便拉着他一路沿着长梯跑下去，一股难以名状的愉悦情绪泛起，仿佛还能听见暗流推着水面零星船只撞在一起的沉闷声响。
陆霄西手上用力稍阻她的去势，拉紧了她的手，“慢点，别跑，别摔着。”
“噢。”舒嫚步伐渐缓，嘴角止不住的向上翘。
“傻乐个什么劲儿？”陆霄西被她拉着站在了支出河岸的木台上。
“嘻嘻……”
“在想什么？”陆霄西被她乐得莫名其妙。
“你啊，西西。”原来不是嘻嘻……
“想我什么？”陆霄西手腕一收，将她勾到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二人视线望向对岸的万家灯火。
舒嫚抬手对着虚空一指，“喏，对面，小时候放学沿着河堤走回家，你和……”舒嫚话语忽然一顿，又很快接上，“我看你总是边走边玩篮球，手上从来不闲着……真是一晃好多年……”
唐壹。陆霄西知道她没说出的那个名字，那个和她真正纠缠了十年从小纠缠到大的名字。
“嗯……”陆霄西闷闷的应了一声。
是啊，一晃好多年，谁能想到多年前嬉笑并行的两个少年会相隔多年先后爱上同一个女孩，那个落后他们几步与他们同路回家的女孩。
多年前的夏天，傍晚蝉鸣懒懒，西斜的日光洒满放学后的操场。
“阿壹，你干嘛？”还是个小小少年的陆霄西有些恼火的问道。二人正打着球，陆霄西双臂还防备的举着挡在唐壹面前，谁知唐壹突然将球往陆霄西怀里一扔，转身就朝着篮下放包的地方跑去。
只见唐壹捡起他俩的书包外套递给走来的陆霄西，一边喊着“快！走了，走了！”一边望着从校门里走出来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陆霄西抬眼望去。是他的同桌舒嫚，今天好像是她值日……
舒嫚看见他们二人，问道：“怎么还没走？”
唐壹立刻开心的答道：“打了会儿球，现在正准备走。”
“噢，那走吧。”语罢转身，三人一起向外走去。
舒嫚自来就生得矮小，步子迈不过两个男生，又是个懒怠性子，不自觉便落后二人好几步。她也没太在意，继续慢慢的迈着步子。
“舒嫚，怎么你今天值日这么久？”唐壹一直没听到回答，转头疑惑着又唤了声舒嫚。
“啊？”舒嫚原本望着陆霄西指尖上转动的篮球出了神，闻言回忆了下唐壹的话，“哦……我去刘老师那里帮着录了这次考试的成绩。”
“这样啊……”唐壹悻悻的挠了挠头发，成绩什么的对他而言可没什么好说的……
“你发挥一直很稳定，坐定第一不动摇啊。”舒嫚眉眼弯弯。
“噗——”陆霄西忍俊不禁，手上没控制住，只能囫囵着将球抱在了怀里，“哈哈哈哈哈……舒嫚你说话太委婉了……哈哈哈……”
一向稳坐倒数第一的唐壹……
舒嫚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挺拔少年，陆霄西略侧了脸，一路依旧带着笑意与唐壹说话，调侃嬉笑。唐壹被惹怒，偶尔搡陆霄西一把，怒骂着：“滚！”
夕阳的余晖笼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沿堤的大路上岔出一条小巷，舒嫚在巷口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停下了脚步，向二人挥了挥手：“我到啦，拜拜~”说着便要转身。
“诶，等一下！”唐壹急忙喊道，匆匆拉上舒嫚手肘向巷内走去，“我有话要问你。霄西，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陆霄西闻言望着唐壹拉着舒嫚消失在尽头的背影沉默的站着，舒嫚脑后摆动的马尾仿佛一下一下挠在陆霄西心上，微微的痒，不知所起，转瞬即逝。
这头被唐壹拽着往前走的舒嫚有些莫名又有些仿佛预见到什么的紧张感，“什么事啊？”
唐壹将舒嫚拉到巷子尽头的拐角处，有些局促的问她：“你……你初中在哪儿读？”
“三十三中。”
“为什么？二中不好吗？”
舒嫚觉得喉咙有点干，嘴唇翕合却没有发出声音。没什么不好，却也没什么非它不可的啊……
“我和霄西肯定读二中的，二中有篮球特招生，你知道我成绩的……而且二中也不比三十三中差啊，离我们家也近，以后……以后还可以一起回家，还……”唐壹的声音越来越低，心里涌上一股失落与无措之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好像不管是篮球特招生还是与家的距离好像都成为不了让舒嫚非读二中不可的理由……
“我妈妈今天应该去给我报名了，听说名额有限……”所以我读不了二中……也不能每天和你一起放学回家了……
唐壹闻言显得有些失望，却又无处宣泄心中的烦闷，“那好吧，你回去吧，我走了……”
舒嫚见他恹恹的样子，感到些微的无措，脑子里闪过一直以来他对她所有的好，好得沉默而固执，好到盲目，好到让她觉得她也应该对他很好很好。
“唐壹！”她叫住他。
唐壹回头望向她，等待着她说话，像每一次她和他说话时的模样，认真的倾听。
舒嫚抿了抿唇，终是说：“我读三十三中其实也可以一起回家，偶尔。”
她可以看见他眼里瞬间泛起的光芒，像是被夕阳的余晖盛满，温暖而明亮。唐壹露出大大的笑容，开心的挥挥手，扬声道：“好啊！嫚嫚，你快回去吧，我走了！”话落便朝巷外跑去，少年人直白的喜乐一览无余。
那声“嫚嫚”满怀少年懵懂的情感，亲昵且羞涩，就这样一声声撞进舒嫚的心里，此去经年，那个声声唤着她的少年在舒嫚的年少时光里徘徊不去……
在岸边傻站了好一会儿的二人抖了抖有些酸软的双腿，舒嫚愤愤的拍开枕在头顶的脑袋，“重死了！”
被拍得头一偏，陆霄西故意揉乱她一头短发，“看这一头乱毛。”又引得舒嫚一阵追打。一如小时候同桌，他总喜欢摘她的帽子或是扯她的辫子来逗弄她，同样换来一通爆锤。
二人嬉闹着一路向前跑去，不防陆霄西突然停下转过身来，舒嫚正正被抱个满怀。他低着头痞笑着望着怀里的人，怪声道：“哟，这哪儿来的妹子跟哥哥这儿投怀送抱来了。”
舒嫚气恼的狠掐了他一把。
陆霄西疼得直吁气，赶紧将扒在自己腰间的那只爪子扯下来握在手里，咬牙道：“你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下得去狠手啊！”
舒嫚无声的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见她这副故作生气的骄矜模样，他只觉得心痒痒得难受，总想将她揉进怀里可着劲儿的欺负。按捺下心头的躁动，陆霄西将握在手心的那只手掰开，然后十指相扣。
“走吧，回家。”
舒嫚还是没说话，却默默地随着他的步子前行。二人顺着下一个长梯回到堤上，柳梢在风中飞舞，舒嫚突然使力将他往柳树方向一拉，陆霄西只觉得满目的柳枝向自己“抽”来，拍打在他的脸上，然后继续在风中摇曳。
“哈哈哈哈……”舒嫚欢笑着跑开，深觉“大仇得报”的畅快。
为了防止被报复，舒嫚跑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两支雪糕准备给陆霄西一个“甜枣”。一只手捏着一支雪糕走出店门，舒嫚苦恼着自己吃巧克力脆皮这支还是白巧克力脆皮这支。
唔……待会儿让西西把他那只给我咬一口吧！下了决断，她迎着陆霄西跑去，边跑边提溜着手里的雪糕，问：“西西，你想吃这支还是这……”
舒嫚望着陆霄西的身后，慢慢停下脚步，声音减弱。
“怎么了？”看着她停下，陆霄西不自觉迈了几步，指着她的右手，“这支吧。”
看她还在愣神，他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去——
阿壹……
夜风吹拂着三人的衣摆，仿佛又回到十多年前的那个黄昏，他们沿着河堤同路回家。只是这一次，陆霄西不再是等在巷子口望着前面两个人一起消失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河堤记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