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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源 肃杀的风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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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杀的风从女孩的身边狂奔而去,衣发在空中肆意扬起,飞溅到脸上的血已经被风干。
她缓缓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而背后是万丈深渊。
身前的那些人以警戒的姿势全副武装,手中的利刃时刻准备着奋战。而最前面的那个人在说什么她也听不清了。
她想往前走一步,却发现浑身都在颤抖,伤口也全部撕裂开,脑海中的悲鸣好像要全部从脑中喧嚣释放出来,又好像一根细细的银针牵扯着炙热的细线从她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里穿过一样。
她寸步难行,只能看着对面的那些人,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凌乱的画面。
突然间,一根羽箭从远方穿射过来,犀利的刺透了她的身体,随着风和羽箭留下的惯性,她顺势跌下了身后的深渊。
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空白。
“哗!”
冰冷的水被毫不留情地泼到了余卿的身上,噩梦戛然而止。
她睁开眼睛,两个狱卒拎着空了的水桶极不耐烦地看着她。
“睡醒了没有,睡醒了就赶快滚出去吧!”其中一个说着另一个就过来帮她解开了脚镣。
怎么回事?
看到了她不解的表情,过来帮她解脚镣的狱卒解释道:“你可真他娘的走运啊,那块玉是假的,搞错了。”
镣铐解开后余卿站了起来,狱卒又意味犹尽地说道:“你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干嘛拿块假玉来骗人呢,你说假玉也就算了,还偏偏和那块玉的样子一模一样。”
“那个不是假的,它是真的!”余卿急忙解释道。
说完又问:“那块玉?是什么玉啊?我怎么就给你们稀里糊涂地抓来了?”
狱卒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问那么多干嘛?到底走不走的?”站在一旁的狱卒严厉呵斥道。
余卿撇了撇嘴,只好闷声作罢,随着他们按了手印后便出了牢。
官府的大门缓缓合上,街角处的太阳缓缓升起,在屋檐旁偷偷洒出了一些光,初叶上的晨露散发着盈亮的光泽。
余卿站在空旷的街道上,只想趁有其他人出现之前赶快换一身干净舒适的衣服和找个东西遮一遮自己被剪到耳下的头发。
“这群王八蛋!”她在心里暗暗骂道,然后沿着记忆中的方向朝来时的客栈方向走去。
她还有些东西在那里。
等到余卿的身影消失后,藏在阴影里的人迅速跟了上去。
余卿站在客栈后院,抬头看着自己住过的房间位置,窗户居然是半敞开的,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后,她爬上了不远处的树,然后借力直接跳向了自己当时的房间位置,刚想抓住窗沿时窗户就被人放了下来。
余卿心中忍不住惊呼:“这什么运气啊!”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
余卿悬着的心瞬间滑了回去,那是一支骨节分明而又白皙的手,此外,还有一段印有墨竹的纱织薄袖。
余卿顺着向上看去,想看看损她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然而,滑回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余姑娘!”对方惊奇道。
余卿把头别到一边去,想假装不认识他的样子。
“你怎会在这里?”
“你确定我们要这样聊一上午?”
“实在抱歉。”对方轻笑道,然后把她拉了上去。
余卿观察了下房间的布置,和她被抓走之前一模一样。
“余姑娘,你这一身......”
余卿马上用手尽量遮住她的头发,急忙说:“你先出去一下,我一会儿和你解释。”
余卿换好衣服后又找了块布将她的头发遮了起来,然后才放刚才那位年轻男子进来。
这位将窗户放下,又在电光火石间抓住了余卿手并将她拉了上来的年轻男子名叫沈忆,恒州知府五公子,之前和余卿也是认识的。
余卿想给沈忆倒一杯茶,提起茶壶时却发现它是空的,于是悻悻放下。
“沈公子想必也是很奇怪我的造型为什么会如此奇怪吧?”她抬眼看了看他,有些欲言又止。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给人抓了去牢里,之前,我的盘缠已经不多了,想用一直戴在身上的玉去换些银两,本来也是好好的,我都和那家老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谁知还没走到客栈我就被官府抓了起来,还莫名其妙地被剪了头发,今早才被放出来的。”余卿说完后叹了口气,又仔细检查了下被剪完后的头发有没有漏出来。
沈忆问:“那沈姑娘为何不走客栈大门进来?”
“我这不是头发被剪了吗?浑身还湿哒哒的,怎么有脸直接从大门进来,再说了,我也不确定店家是否还帮我存着这间房呢,我的衣服和剩下的盘缠可还都在这。”余卿的指尖在空杯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你先等一下。”沈忆对她微笑道,然后拎起茶壶走到门口交代了一下又走了回来,继续说:“那余姑娘为何要在余先生辞世后不久不告而别?”
余卿眼底暗了下去,半晌才说:“我没有不辞而别,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后你总会知道的。”
“是余先生的事吗?”沈忆还在穷追不舍。
余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自量力?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是不是也觉得我是杀人犯?”她的头一直低着,沈忆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即便我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又怎样?这两年是余老头一直照顾我,要杀也是把害死余老头的人拎出来千刀万剐。”
“余姑娘......”
“我会找出真凶的!就算是我一个人我也会找出来的!”
她眉头紧皱着,鬓角漏出了一段细碎的短发。
“其实我......”
“叩叩叩!”房间门响了起来“客官,茶水和早饭都好了,要现在端进来吗?”
余卿燃起来的怒火被这一突如其来给活生生的压了下去,手拢着头上的布,闷闷地坐在凳上。
桌上布置好早饭后,沈忆给余卿倒了杯热茶,说:“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余卿火还没有消,没有接他递过来的杯子。
沈忆倒也不气,把杯子放在了她前面,然后盛了碗饭又放在她面前,将筷子整齐地摆好。
“首先,我确实是过来找你的,你这样不辞而别谁都会担心的。”
余卿仍然没有理他。
“其次,我从来没有认为你杀害了余先生。”
余卿拢着布的手有些松动了,缓缓抬起眼睛看他。
“最后,我们先吃早饭,然后剩下的问题再一起想办法解决,你看这样可以吗?”
余卿终于露出了笑意,但又觉得不可以这么绷不住,所以自以为很冷淡地回了句:“哦。”
沈忆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后也跟着微微一笑,然后夹了些菜在她碗里:“快吃吧。”
余卿也不顾遮着头发的布了,喝了口热茶后便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我可好长时间都没有好好吃饭了,在牢里的那两天,还有赶路的前几天,没一顿是好好吃的!”
囫囵中她又大肆痛骂牢里的狱卒:“你可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恶!押着我的头不让我动,一剪刀下来就把我头发剪到了耳朵这里,以后我还怎么见人啊!”
“还有还有,他们叫人起床直接用水泼啊,我都被泼了两次了!这群王八蛋!现在是秋天啊,很容易生病的!”
沈忆:“......”
余卿在骂骂咧咧中吃完了早饭,然后安安心心地睡了半个时辰的觉,沈忆在隔壁守着。
睡醒后,余卿仍躺在床上,回想着这几天的事情。
一切,要从余先生去世的前一天说起。
余先生本名余朗,在朝时任职吏部侍郎,因年纪过长,特向皇上乞骸骨,告老还乡,在恒州修养,认真算起,余卿在他那里已经住了两年了。
那天傍晚,恒州还在下着连绵的雨。顺着石阶上去,可以看见一旁的小渠里流水潺潺,另一侧则是浓郁的绿荫。
余卿撑着伞站在被藤蔓挂满的门旁,回头交代道:“老头,今晚我就不回来了啊,晚饭我已经弄好了,张大娘后天才回来,你将就着点吃吧,我走了。”
余朗躺在摇椅上,悠闲地扇着扇子,香炉烟雾缭绕,一副安乐至极的样子。
“嗯,去吧。”
余卿点点头,便准备关起门。
“阿卿。”余朗突然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余卿问。
“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依旧缓缓摇着扇子,闭着眼睛想了半晌,又道“沈家五公子如何?”
“人还挺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余朗仍旧自顾自地说着:“那京城如何?”
余卿皱了皱眉头,说:“我不知道,没去过。”
“唔......那有点难办了。”
“你要问什么?”余卿很是不解。
“算了算了,你先去吧。”说完后他又开始悠悠地摇起扇子。
余卿关上门后便准备下山,刚走没几步,山间便传来缥缈的琴声,不知怎的,她心里突然隐隐不安。
小渠里的流水还在潺潺跳跃着,琴声也越来越急快。
不行!不对!一定有事情!
琴声骤然停下,余卿呼吸一紧,立刻跟着停下脚步,石阶的水迹里清晰映出画着梅花的伞面,雨滴顺着伞骨滑落,惊起一阵涟漪。
她瞬间转身跑回去。
什么意思?老头刚才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所有的不安在她心中愈加清晰。
“老头!”她猛然推开木门。
余朗仍然躺在摇椅上,椅子一摇一晃的,和她刚刚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大概是睡着了吧。
余卿走过去,正准备拿搭在一旁的薄被盖在他身上的时候,突然看见了那把掉在地上的扇子。
余朗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是呼吸已经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