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修奇缘》锁心魔

50、北麓遭遇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他从松树下醒来，日出还没完全到来，山顶方向有一道橙红色的光晕在天际线上缓缓扩散，山里的鸟声比昨夜密集了很多，各种叫声此起彼伏，像是迎接一个新的白天的合唱。

　　他做了例行的晨修，运化了两遍缓力运化，将感知铺出去确认附近没有异常，然后吃了一块干粮，收拾了东西，继续向深处走。

　　任务的区域，北麓第七号巡逻区，是一个大约方圆十里的区域，他昨天处理了东南侧，今天要去西北侧，那里是宗门标注的妖兽活动更密集的区域。

　　走了约一个时辰，他察觉到了一件异常的事。

　　不是妖兽的气息，而是人的气息。

　　确切地说，是两个人，一个修炼者和一个普通人。

　　那两个人的位置，在他感知范围的最外缘，约八十步之外，他能感知到的信息不多：修炼者的灵气波动，大约是凝气四层的水准，但那股灵气有些紊乱，不是正常修炼中的自然状态，而是像某种情绪激动或者受伤后的紊乱；普通人的气息非常弱，几乎没有任何灵气，但呼吸声在他的感知里是清晰的，非常急促，明显是在恐惧中的呼吸状态。

　　他没有急着走过去，而是先停下来，从侧面绕了约三十步，换了一个角度，让那两个人的方向进入了他感知的更精确范围内。

　　清晰了很多。

　　那个修炼者，站着，灵气在体表有微弱的激活迹象，像是在保持某种基础的防护或者随时准备发动的状态；那个普通人，坐在地上，背靠着什么东西，呼吸频率极高，有细微的颤抖，那种颤抖是从极度惊恐或极度疼痛中产生的。

　　他再往侧面走了十步，终于看见了两人的轮廓——那个修炼者，背对着他，面向前方，另一只手指着前方某个方向，用压低的声音说着什么；那个普通人，坐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是个女子，穿着破旧的灰色麻布衣，右臂上有鲜血，已经凝固，不是新伤，但也不超过两三个时辰，头发散乱，脸色苍白。

　　他的视线扫向那个修炼者面对的方向——前方约二十步，有一头妖兽，蹲伏着，是他认识的一种：山魂猫，二阶妖兽，猫科妖兽，体型是普通山猫的三到四倍，行动极为迅速，善于短距离爆发，通常单独行动，领地意识极强，是北麓最常见的二阶妖兽之一，也是凝气中期以下的修炼者最难单独应对的类型之一。

　　那个凝气四层的修炼者，面对这头山魂猫，处境并不乐观——四层对二阶，可以打，但很难轻松打，那个修炼者的灵气还在紊乱状态，更是雪上加霜。

　　墨云做了一个判断，三秒之内。

　　他从侧面走出来，没有急速，也没有刻意制造声音，只是平稳地走进了那片空地，站到了那个修炼者的侧前方，同时将感知全力覆盖在那头山魂猫上。

　　那头山魂猫察觉到了他的靠近，瞳孔竖缩，低吼一声，腿部肌肉绷紧，是在准备扑击。

　　墨云没有看那个修炼者，直接对山魂猫说了一个字："等。"

　　不是对它说，当然，它听不懂，他是用那个字的发音所产生的气流和声波，加上他同时发出的一道极细的感知震荡，打在山魂猫的感知层上——二阶妖兽有基础的感知能力，那道感知震荡，相当于给它发送了一个"此处有更强威胁"的信号。

　　山魂猫停顿了一秒，重新打量了一下墨云，腿部肌肉稍微松弛了一点点，那说明它在重新评估威胁。

　　墨云借着那一秒的窗口，折步，直接闪到了山魂猫的正左侧，短刃出手，从它的左肩关节处刺入，准确地刺中了二阶妖兽最外层灵气防护最薄的位置。

　　山魂猫一声嘶吼，身体侧扑，利爪挥向他，他已经折步退出，站在了它身后，趁着它扑空转身的那个空档，再度刺入，这次是颈侧。

　　两刀，全中要害。

　　山魂猫在地上挣扎了片刻，气息迅速衰弱，最终静止。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息。

　　他收回短刃，在草叶上擦了擦，抬起头，看向那个修炼者。

　　那个修炼者，比他高半头，年纪看起来比他大两三岁，面容有些苍白，额头有汗，看着他的眼神里，有惊讶，有如释重负，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被人从险境中救出之后，有时会有的那种轻微的自尊受损的感觉。

　　墨云没有特别注意那个情绪，只是看了那个坐在地上的女子一眼，问那个修炼者："她的伤，是山魂猫造成的？"

　　那个修炼者摇了摇头，开口，声音略哑："不是，昨晚我们在林子里，碰到了一群野刺猪，它们……她被撞伤了，我把她带出来，今天早上又碰上了这头山魂猫。"

　　野刺猪是一阶妖兽，一头两头还好应对，一群就很麻烦了，那种妖兽靠群体冲击取胜，即使是凝气期的修炼者，面对十头以上的野刺猪群，也不太好过。

　　墨云走到那个女子身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右臂，那道伤是贯穿性的擦伤，是被野刺猪的尖刺划过，不深，但出血不少，已经止住了，但没有处理，留了太久，有轻微感染的迹象。

　　他打开储物袋，取出那包止血草药，拆开，取了几片，递给那个修炼者："让她把这个敷在伤口上，能防止进一步感染，今天内要尽快回到有药可用的地方处理。"

　　那个修炼者接过去，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开口说了一声："……谢了。"

　　墨云站起来，扫了一眼山魂猫的尸体，把核晶取了出来，然后把目光转回那个修炼者："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外门任务区，不是弟子随意活动的区域。"

　　那个修炼者沉默了一下，说："我们是云霄宗外门的弟子，昨天执行一个两人小队的采药任务，在林子里碰到了那群野刺猪，乱跑散了，今天早上才找到对方，没想到又碰上了这头山魂猫。"

　　采药任务，两人小队，在山里走散——这个说法是合理的，但有一个地方让他注意到了：那个修炼者说"我们是外门弟子"，说明那个坐在地上的女子也是外门弟子，但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用修炼者的方式站起来应对刚才的危机，而是一直坐着，颤抖，她的气息……根本感知不到任何灵气波动，即使是凝气一层的修炼者，也会有极微弱的灵气。

　　那个女子，根本没有修为。

　　她不是修炼者，只是普通人。

　　他把这个发现记下来，但没有直接点破，只是看了那个修炼者一眼，平静地说："尽快带她下山，往宗门东门走，东门的医药房可以处理她的伤。"

　　那个修炼者点了点头，走过去把那个女子扶起来，帮她站稳，然后回头，想说什么，但看到墨云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一句："你是外门的？我叫林白，凝气四层，以前没见过你。"

　　"墨云，凝气六层。"

　　林白眼神里有一瞬的意外，然后点了点头，带着那个女子往东侧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这个恩，我记着。"

　　墨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等他们走远了，才转过身，继续向北走。

　　林白，凝气四层，带着一个普通女子在外门任务区活动——那个女子，是他的什么人？为什么带着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进山？宗门的规定，外门弟子执行任务，不能携带非弟子人员进入任务区，那是明文的规定。

　　但这不是他的事，他有自己的任务。

　　他继续向前走，把这件事放到脑后，感知重新铺了出去，寻找下一个需要清理的妖兽。

　　北麓的风比南侧更冷，带着山顶积雪的寒意，吹过来，让人精神一振。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感知像一张网，覆盖着他前进路上的每一寸地形，把每一个细节都收进来。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感知里出现了新的妖兽气息，他放慢脚步，分析那个气息的层次——是一阶的，但有两个，相距不远，大约十五步，两个气息的波动频率有某种关联性，像是在相互呼应，那是有配合行动习惯的类型，很可能是某种配对或小群活动的妖兽。

　　他绕了半圈，换了个角度靠近，用感知更仔细地分析了一遍，确认了那是两头山牙狼——一种成对活动的一阶妖兽，擅长配合，一头正面吸引，一头侧面偷袭，战术简单但有效，对新手来说是容易翻车的类型。

　　但对他来说，那套战术在感知的覆盖下毫无秘密可言。他等到两头山牙狼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气味（那里有他故意扔出去的一块干粮）时，从侧翼同时接近，两刀，各中要害，干净结束。

　　继续向前，他的感知捕捉到了更远处的一个异常——约一百步外，有一处地面的灵气波动形态，不像妖兽，也不像植物，而更像……一种聚集的状态，像某种东西被集中在那里，灵气密度比周围明显偏高，但不是大型灵地的那种均匀高密度，而是一种不自然的、被聚集起来的感觉。

　　他走过去，靠近，到了三十步，看到了那处异常的来源：是一个用石块和树枝搭成的简陋掩体，里面有几根刻着符纹的木桩，插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型的封闭区域，那种符纹，他在功法阁的引灵阵小册子里见过类似的，是一种引灵汇聚的阵法符纹，虽然极其简陋，也明显是出自不精通阵法的人之手，但它确实在运作，把周围的灵气缓慢地向那个区域汇聚。

　　那个简陋的聚灵阵，不是什么高端的东西，但在这片灵气密度本就偏低的北麓野外，能自己制作一个聚灵阵，说明那个人至少接触过阵法的基础知识，而且在野外执行任务时会主动寻找提升修炼效率的方式，不是一个普通的任务执行者。

　　这是谁的？

　　他把那个掩体的位置记在心里，没有打扰，继续向前走。

　　那个疑问，他暂时放在心里，等到回宗门之后，如果有机会，可以顺便确认一下是谁做的——不是为了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他习惯于把遇到的每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都留出一个答案的空间，不让它以疑问的状态搁置太久。

　　整个任务的第三天下午，他完成了剩余的清理，在傍晚之前，完成了最后一头二阶妖兽的处理，整个北麓第七号巡逻区，清理完毕。

　　他站在那片山地的最高处，把感知做了最后一次完整的扫描，确认了任务区域的清理情况，然后回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山，树，风，以及已经在这三天里，深深印在他感知地图里的每一处地形细节。

　　他收回感知，转身，向宗门方向走，脚步轻稳，带着那份完成之后特有的踏实，走进了即将变深的暮色里。

　　回到宗门，已经是傍晚，西边的天空还有一道橙红色的余光，把整个宗门的屋顶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他在南门的登记处把回宗记录更新了，然后直接去了外务堂，把这三天的任务收获汇报了一下，那头山魂猫的核晶，外务堂的执事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意外，说了一句"处理得很干净"，然后把对应的额外奖励加进了他的贡献点账户。

　　他离开外务堂，在宗门的主道上走着，感知铺了出去，习惯性地感知周围的气息，确认一切正常。

　　他想到了林白。

　　林白今天不在外务堂，也没有在他经过东侧石桌时坐在那里，那个人，应该在某个地方执行任务，或者处理他妹妹的事。

　　他在东侧石桌旁停了一下，坐了片刻，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灵气，那几棵松树，那几块石头，那张石桌，都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化。

　　他想到了在北麓遇见林白的那件事，林白带着没有修为的妹妹进入任务区，那是一件冒险的事，但从结果来看，林白对那片区域的熟悉程度，和他对自己妹妹安全的把握，都比他想象的要高一些——如果不是碰上了那群野刺猪，以及随后的山魂猫，他们两人原本不会遇到大的问题，那次意外，是概率上的低概率事件，不是林白判断力的问题。

　　他在心里给林白的风险评估做了一个修正：比起最初的印象，他对这个人的评价，稍微高了一些。

　　不是说林白特别厉害，而是说，那个人，不是那种靠运气走路的人，而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自己的每一步，只是那次的意外，超出了他的预判范围。

　　认真思考的人，就算遇到意外，也比不思考的人更容易活下来，因为他们的应对能力更强，处置更快。林白在那次意外里，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第一时间把妹妹带到安全的位置，然后独自对抗那头山魂猫，虽然对上那头二阶妖兽有些吃力，但他没有放弃，也没有乱，那是一种经过锻炼的沉稳。

　　他站起来，离开石桌，向宿舍方向走，把这件事在心里完整地放下。

　　每一件事，该记的记，该放的放，不让已经过去的事占据太多的思维空间，那空间，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东西要处理。

　　林白在他走远之后，在他感知里消失了一段时间，但傍晚，那个气息又出现在了东侧石桌附近，他在感知里辨认出来，但没有特别去找，那不是必要的，他们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见面。

　　第二天，他完成了今天的修炼，在傍晚的演武台练习了虚空十二式，然后沿山道慢慢走回宿舍，路过医药房时，顺手问了一下林白的妹妹的情况，医药房的执事说，伤已经处理好了，再养两天就能正常行动了。

　　他点了点头，继续走。

　　北麓任务的结束，是这段时间里一个小小的节点，他完成了，获得了他需要的东西，前进，向下一个节点走去。

　　他不留恋任何一个已经过去的节点，不是因为那些节点不重要，而是因为，每一个节点，都是为了帮助他到达下一个节点而存在的，它的价值，在于它完成了它该有的功用，然后让他继续走，那才是一个节点最好的结局。

　　他沿着山道走，脚步稳定，心里有一种清明的向前感，宗门的灯光在前方亮起，把山道照得明暖，他走进那片灯光里，推开宿舍的门，进去，开始新的一天的最后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