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翠绡红减

2、完结

　　那天夜里，所有乐师被安排客房就住，就只有舒一语一人留在了高漯河的房内，而那场庆功宴早被忘却脑后。一群嬉戏打闹的将士中总归有几个不怀好意，舒一语被扶出门的那一刻，有两人四目相对。
　　谁都知道当今圣上昏庸无能，却都把它归于沉迷美色和听信谗言中，舒一语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美色吧，都说皇上沉迷一位美貌的琴师，整天不理朝政，定是那厮妖言惑众，用琴声蛊惑皇上心智。于是，所有自认为是忠臣的人都想要除掉舒一语，可奈何他什么事也没做，皇上又护着他。
　　“今日被高将军带走的那个乐师是舒一语吗？”
　　“定是他没错，之前在皇宫里，我见过他一面。”
　　“没想到现在连高将军也被他蛊惑，此人不除后患无穷啊。”
　　一群人面面相觑，眼中早已有了杀意。

　　这天夜里高漯河聊了许多有趣的事情，因为舒一语一直待在皇宫，没有见过长安外的景色，所以对高漯河的事情分外向往。
　　“今后如果我出宫了，你一定要带我出去瞧瞧。”
　　“一定会的。”高漯河揉了揉舒一语的头继续说道：“很晚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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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舒一语醒来时高漯河又是早就离开，但不知为何，舒一语发现床头有血渍，只是不太明显所以舒一语并没有在意，跟着众人上了马车，回到了宫中。
　　听闻高漯河又将征战沙场，此去，少则几月，多则半年，舒一语在宫中过的太平，想来便为高漯河编写了一段曲子，只是这曲只作了一半，另一部分总觉得缺了什么，完成不了。
　　等到第二年的春天，终于等来高漯河的消息，却没想到是战败，宫中的人忧心忡忡，终于开始为此事提心吊胆，只是高漯河身负重伤，无法归来，而此时民间不败将军的传说也被打破，全国上下一时间人心惶惶。然而舒一语除了担心高漯河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众矢之的。
　　早朝，皇帝侧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搭着脑袋，听底下的一些大臣商讨应对之策。
　　其中一位比较有威信的老臣说道：“如今老百姓听闻高将军的事，都众说纷纭，说是皇上身边的一位乐师蛊惑了高将军，所以才使得高将军精力匮乏无法应战，不管这事是真是假，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安抚民心，臣恳请皇上以大局为重，将此人处斩换取民心啊。”
　　其他大臣纷纷附议，觉得这个方法甚是可行。
　　“那爱卿说的乐师是何人？”
　　“舒一语。”
　　皇帝立即坐直了身子，神情凝重。“你们想让朕处死舒一语！”
　　“请皇上以大局为重！”
　　坐在龙椅上的人早已不安分，大骂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舒一语蛊惑那高漯河，没有证据就想让朕杀了他，妄想！”
　　突然，一位许久不做声的将臣站了出来：“启禀皇上，那日庆功宴上所有的人都看到高将军带着舒一语回到房中一直到第二日才出来，若不是蛊惑，但凭第一次见面，又怎会同榻而眠？要说证据，那日庆功宴上所有的人都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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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抵不过悠悠之口，舒一语终究没能逃过，锁链锁住了他的脚踝和双手，被拖动时都能划破肌肤，索性他就不挣扎了，呆在一处等死，只不过他不甘心，曲子还没作完，人也没能再见最后一面。

　　不过好在舒一语他死不了，处斩前的几日，高漯河拖着疲惫的身子，满身是血的回到了长安城，面见了圣上。
　　“皇上，请恩准臣，如若臣重回沙场，凯旋归来，便留舒一语一条性命。”
　　最后时候他用自己的承诺换取了舒一语的一线生机。
　　临行前的一天，他去见了舒一语，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安静的看着某处，只是手中没有了琴，说什么也是不完整的。
　　“一语。”
　　舒一语听到有人叫他，才突然回过神，没想到站在他面前的人竟然是高漯河，别提有多开心了，可想站起身，锁链就会绊住他的脚，磕的生疼。高漯河的心一顿，立刻上前蹲下身子，看到已经血肉模糊的脚踝，命人取来钥匙。
　　“高漯河，你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高漯河轻轻的将枷锁解开，问道：“疼吗？”
　　舒一语摇摇头，对着高漯河笑。
　　看到他的笑容，高漯河才放心。“对了，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个礼物。”说完从身后的侍从手上取来了一把古琴。那是一把并不算精致的桐木琴，但却是高漯河亲手做的。
　　“这琴可真丑。”舒一语开玩笑道。
　　“怎么还嫌弃呢，我可是第一次送别人礼物。”
　　虽然嘴上嫌弃，但接过琴还是小心翼翼的。“既然如此，我也送给你一个礼物吧。”说完，舒一语便弹奏起了之前为他创作的曲子，他没想到此生还有机会弹给他听。
　　琴声回荡在牢中许久，高漯河一直是安安静静的听着，只是舒一语不知道，高漯河的心中早已是抱着不再相见决心同他见此最后一面。
　　曲罢惘然，将军离去，琴声不在。
　　一年后舒一语才被放了出来，他着实奇怪，明明自己是死刑，为何还能被放出，但并没有人告诉他。他回到原来的地方居住，没有人打扫，有些脏乱。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舒一语弹着桐木琴等着高漯河归来，却不曾想，高漯河早已战死沙场，那日带着凯旋之声归来的同时也带着高漯河的尸首。
　　舒一语被禁止出宫，而后直接被禁止出乐坊，再后来乐坊改到了其他地方，舒一语却不走，皇上应允了他的要求，把此地送给了舒一语一人，可之后皇上也再没来过，大概是又有了新欢，听说叫赵玥，是个美人。
　　三十年中，舒一语都没见过再有人走进这个地方，一人一琴活得干净。只是他还在等，每天都在弹奏同一曲子，直到琴弦都断掉。他还怕自己哪天万一记忆不好忘记了高漯河怎么办，于是他在琴底刻上了一行字：大将军高漯河赠予琴师舒一语之物，勿忘。
　　三十一年第五个月，终于有个孩子跑进了这个地方，他看着早已白头的舒一语问道：“你是谁？你为何在这？”
　　舒一语没回答他而是问了他同样的问题，那孩子很趾高气昂的对他说：“朕可是皇上！”
　　原来都已经过去这么久，连这江山都早已成为另一个人的江山了。
　　“你可长的真丑啊，赶紧滚出去！朕要把这里送给别人了！”
　　小皇帝嫌弃舒一语的容貌，命人把他赶走，舒一语听闻只是笑了笑，背上桐木琴毅然决然的踏出了宫门，结束了长达四十年的囚禁。
　　这长安早已是物是人非，恐怕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他向前走了很久很久，终于还是停在了将军府门口，舒一语鼓起勇气敲了敲将军府的门，没多久一个家丁开了门，问他：“请问你找谁？”
　　“我找高漯河高将军。”舒一语说。
　　那家丁是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却是挠挠头回答：“我们这儿没有什么高将军，你还是去别处找找吧。”
　　别处？哪还有别处……
　　这一年舒一语流浪在长安街头，同年便死于城西的将军庙中，手中捧着琴，琴上刻着一行字：大将军高漯河赠予琴师舒一语之物，勿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