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扇》鬼鬼Galina

1、第一章 每年清明时

　　每年清明时分，江南的雨从来都是如约而至，今年自然也不例外，断断续续地下了半月有余，河里、湖里的水涨地似乎都要漫过堤岸。永泰九年三月初七，这天夜里的雨下到清晨就歇了，只是屋檐上的水还在滴滴答答地敲打着青石板，早春的桃花和梨花上结满了圆润晶莹的水珠，一阵风吹过，映着屋内摇曳的烛火，真是“一枝艳艳文窗外，梨花凉弄影”哈。黎明，天还没有破晓是朦胧亮的时候，梁清就起来开始洗漱，因为今天她要去城中的回春堂给师夫取药。梁清和她的师父住在城外的一处寂静地，因地处城西，故称作西苑。梁清师父早年是前朝的一位大丞，由于不得志且心性淡泊，所以干脆就辞官荡舟江湖之外。后来战火四起，前朝覆灭。虽然这场战争未有波及江南，但作为一介布衣也早已年过花甲的师父对此却还是感慨万千，他时常对自己的弟子们说：“先皇是有大志向的人啊，可惜最后落得这般如此的下场，竟叫那宦官给勒死了！”然后就是一番悔恨不已的捶胸顿足，后来时间久了，天下也安定了，师父说的自然也就少了，不过对前朝的那位末代帝王仍旧是唏嘘不已，叹天下人负他。
　　雨又开始淅沥沥得下了起来，梁清打开一把淡黄色的油纸伞准备出门，转身看了一眼东厢师父那边，不见灯火，估摸着师父还未起，就锁上门往城中走去。时辰虽早，但临近清明，因而街上的人也不少，多半都是早起去祭祖扫墓的。梁清没有什么亲人是埋葬在此地，所以每逢此时，总会点香向西边遥拜一番，也算是聊表了一下自己的孝意。从西苑到城中，要走过一段长长的柳堤，当时烟雨缥缈，薄雾袅袅，远处青山隐没在白茫茫一片中，平时可见的庙宇此刻也不见了踪迹，只剩下湖畔的条条垂柳在风中徘徊。梁清把额前打湿的一缕青丝拨到脑后，提了提早已被雨水浸透的裙摆，心里暗暗地祈求着这雨可以快点停下来，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等到她快到回春堂的时候，雨势已经小了不少了。
　　“小清，取药来啦”，堂里的陈伯迎了上来，客套寒暄了几句：“你师兄这几日许是要回来了吧”。
　　“是啊，师兄孝顺，清明日要祭奠先人，往年这会儿必是都回来了的。”梁清一边说，一边收了伞抖了几下放到旁边的几案边靠着。
　　“今年雨水多啊，怕是路上耽搁了几日也说不定。”陈伯一边呵呵笑着，一边转身打开小柜子抓药，“你师兄是个有本事的人，能考到京城里面做大官，真真是给你师父长脸呀。”
　　“可不是嘛。”梁清笑着接过陈叔递过来的药包，一手取过放置在一旁的伞。挥了挥手道“那陈叔我先走了哈”。
　　“嗯好，路上慢点啊。”陈叔一边说，一边目送着梁清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街角。这时，天已微微放晴。
　　辰时，药庐内空无一人，忽然药堂后的门帘被牵开一角，唤道：“大人，请入内说话。”陈叔怔了一下，思索片刻后便开口道：“嗯，好的”，他转身进入后面的厢房。那个掀帘子的黑衣男子却并没有尾随陈叔进去，反而侧身出来走到前面关上了药庐的门窗，静静地立在外面。屋内，寂静无声，只一身穿华衣的男子背手而立，陈叔提步上前，拱手鞠躬下跪，拜道：“公子来此，草民惶恐，还请公子吩咐。”“大人自己于此处逍遥，对本公子远在京中的痛苦却不管不顾，可真是令本公子寒心啊。”那个华衣男子转过身走上前去扶起陈叔，一边拍打掉他身上的尘灰。“公子，草民早已被罢官，庙堂之事恐无能为力。”陈叔依然鞠着腰，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上的方砖，想着，赶明儿得把这坑坑洼洼的换掉。“大人啊，你放心，本公子也念你入京的诸多不便，所以这不就亲自前来了嘛。”“还请公子明示”，陈叔的身子向后微微地倾了倾，仍旧鞠腰，不敢直视。那个华衣公子转身倚靠到一旁的梨花木桌子上，用手时不时地敲击着桌面，后道：“你知道的，那个新晋的榜眼不日便要回乡来了，我只要你做点手脚，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公子，人才难得，何必赶尽杀绝，只要您能揽到自己的门下，岂不是更好。”“大人怕是在这乡野呆久了，脑袋也不好使了吧。若是本公子能做到还要跋山涉水地来找你吗？！”华衣公子将杯子重重地掷到桌子上，说“那个宋逸仗着自己读了几年圣贤书，哼，真把自己都当做圣贤人了，一副假清高的样子。”陈叔拂衣跪下道：“公子息怒，是草民愚钝。然，草民听闻那个宋逸向来尊师重道，若是公子能得他师父，还怕宋逸不从吗？”华衣公子直起身，开始在屋内踱来踱去，随手摆弄着一些药材，道：“大人起来吧，本公子也没有在怪你。只是你说的那个师父，据说不是年老多病吗，怎还能为本公子出谋划策”陈叔随着华衣公子的脚步挪动着，说：“虽说是年事已高，但只要公子能把他握在手里，就相当于握住了宋逸。况且宋逸还有一个师妹，如若她和公子门客中的哪一个能够结成良缘的话，那宋逸不是就定会偏向公子这边了吗？而且即使宋大人心中有万分的不愿意，也奈何不了朝中其他大臣们的背后猜忌和议论呀。”华衣男子笑道：“嗯，本公子明白了。那就多谢大人提点了。”说罢，华衣男子快步走向门口，掀开帘子，突然顿了一下，后道：“我母妃在府里一切都好，大人安心。”陈叔默然，没有再说话，华衣男子向后看了一眼，也没有再说话，就径自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