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莫是奴归处》倾城白流苏

2、上元

　　景元十七年冬。
　　“娘，今年我可要满十五岁了，是不是可以参加今天晚上的灯会了？”冰璇一早起来就开始梳妆打扮，现已穿戴一新。只见她身穿宝蓝盘锦镶花棉裙，脚踩开花高拱棉鞋，腰系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挂有双衡比目玫瑰佩，髻上插了一支梅花白玉簪，婷婷袅袅，已出落成少女模样。
　　叶夫人瞧她一身打扮，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冰璇早已跑了出去。
　　“等等，那不是我的白玉簪吗？”
　　冰璇回头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娘，我也要去。”十二岁的冰玥拉着七岁的冰玫在叶夫人身后嚷嚷。
　　“你们在这儿瞎掺和什么，等你姐回来了，我再跟她算账，玩心不改。”叶夫人拂袖而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各色店铺已经在门前点起了花灯，灯上绘有各色图案，还挂有一张彩笺，写有谜面，答对者可将花灯取走。有些店铺为了招揽顾客，还会送些小礼品。
　　冰璇戴上面具，漫步在一片火树银花之中。街道的格局并没有太大变化，还和若干年前一样。那时冰雪璇经常和母亲去逛集市，街道两旁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小贩总是变着花样叫卖，很热闹。前面拐角处有家酒坊叫如家，叶夫人很喜爱那里的米酒，而冰璇总是被那里的酒气呛到，还好现在是晚上，酒坊已经关门了，否则冰璇一定拔腿就跑。酒坊的对面有个卖糕点的老奶奶，冰璇总爱吃她做的栗粉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而现在那位老奶奶一定过世了吧，否则，今天是上元节，生意这么好，她一定会出来摆摊儿的。再往前灯火阑珊的地方就是含香阁，每次从那里路过，冰璇都会看到衣着艳丽的姑娘香肩微露倚靠在窗边，而叶夫人总是拉着冰璇匆匆而过，嘴里不忘教导冰璇：“你要是不听话，就把你卖到这种地方去。”年幼的冰璇一撇嘴：“这地方有什么不好，有这么多漂亮衣服可以穿。”把叶夫人气得满脸通红。
　　冰璇想起小时候的事哑然失笑。那时候父亲官职卑微，也不太与别人来往，所以家里没有乱七八糟的规矩，每天悠哉游哉。后来父亲总算混上了一个像模像样，半大不小的官职了，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可冰璇也开始像其他的大家闺秀那样被关在家中，再也不能以前到处跑着玩。
　　这次出门冰璇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转眼冰璇已经得到了好几盏花灯，荷包也鼓鼓的，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街角围了许多人，冰璇也挤了进去凑热闹。只见兰指坊的门口挂了一盏宫灯。冰璇不由得呆住了，这灯竟与五年前太子赐的灯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题诗。
　　旁边的伙计高声道：“此灯是我师傅今日新做，想得此灯者须将八角所挂灯谜一次答对，之前已有四十八人失败了，现何人敢挑战？”
　　人群中议论纷纷，却无人再站出。
　　冰璇上前看了第一张彩笺：“十张口，一颗心。打一字。”
　　“这个简单，是‘思’字。”伙计点了点头，含笑不语。
　　第二张彩笺道：“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答一物。”冰璇略思片刻答道：“是砚台。”
　　剩余几张冰璇也一一答出，转眼只见最后一张彩笺上写道：“山水甲天下。打一地名。”
　　冰璇笑道：“这谜底谁人不知？如此宝地自然是——”
　　“桂林”二字还未脱口，只觉衣袖被人扯了一下，有人对她悄声耳语道：“山水，甲天下。”
　　冰璇恍然大悟：“啊，此地是汕头。”
　　伙计的笑僵住了，颓然地把灯递给冰璇，“小姐聪慧。”
　　冰璇没有理会伙计的称赞，回头去寻那人，已不见了踪影，急忙钻出人群，“公子，等等。”
　　那人回头，脸上也戴着面具，只能看见双眸黑亮如漆，眼角弯弯如月，显然他知道她一定会追过来。
　　“这灯原本应是公子的。”
　　“你留着吧，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且这八个灯谜你都答对了。”
　　“可最后一道……”
　　话未说完那人转身欲走，冰璇情急之下将灯塞给他，转身跑开了。
　　化光低头看看那盏灯，对自己而言不过是寻常物什。而那女子早已无影无踪。化光准备离开，却见地上落了一只精巧的梅花白玉簪。

　　冰璇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盏灯，不，是那两盏灯。五年来冰璇一直想复原那盏被摔碎的灯，无奈破灯难圆。今日这盏灯和那盏那么像，自己怎么鬼使神差的给了那人。
　　“啊！”冰璇想的太入迷，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
　　“小姐，没事吧？”
　　“没事。”原来撞到了一个穷酸书生。
　　“小姐可否借些银两。”
　　冰璇呆住了：不过是撞了他一下，怎么还被讹上了？
　　这书生苦笑着解释道：“在下沈凌山进京赶考，孰料盘缠用尽。还望小姐相助，待到金榜题名之时定当奉还。”
　　这书生倒是自信。冰璇打量着他，衣衫虽然破旧倒也干净，几个补丁又开了口，眉目很是清秀，皮肤皙白，看起来弱不禁风，然目光坚毅，似心中有万般壮志豪情。
　　或许他真的会金榜题名吧，冰璇突然想赌一把，将荷包递给他，“记得还到叶府。”
　　“姑娘竟是叶大人的千金。”沈凌山做了一揖，细细的打量着冰璇，虽然面具遮住了大半个面孔，但犹能看到灵动的双眸，虽不似江南女子柔情似水，但想必也机灵可爱。
　　“沈公子不必多礼，还望来日公子能一日看尽长安花。”说罢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