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咖啡恐惧症 茹 ...
-
茹琊的嗔怒撩起一股无形暗流,悄然流淌在三十平方米大的四合院内,打破了两人之前的自然和谐,一对陌生男女的眼神在下意识对望一下之后,迅速分开,暧昧而尴尬的看向地面。
“该有客人进来了。”茹琊没话找话,话音未落之时已经抬脚向外走,她迫不及待的要离开这座让她面庞发烧、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的四合院。
所有关于艳遇、偶遇、邂逅等等等等的幻想,在真的来临时,她没出息的当起了缩头乌龟。
“我竟然忘了无极大法,忘了茹氏家训,我怎么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呢!”她急匆匆走向外面的时候,又忍不住对自己进行着精神鞭挞。
温文到底是个男人,短暂的失态后马上恢复正常,他温和一笑,跟上了前面那抹蓝色的影子,一边走一边体贴的顺话:“对啊,不能耽误生意。”
生意?鬼话。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大厅。
大厅的灯不知在什么时候全亮了,里面还是空无一人。
没人茹琊理解,咖啡店关门打烊。
所有的灯亮了她感到不可思议。
“灯可以遥控?”茹琊惊诧。
进来的时候,外面下着雨出着太阳,现在雨停了,天色却阴暗了许多。
“有人打理。”温文侧身走进吧台,拿起一个暗红色制式围裙套在身上,顺手递给茹琊一本书:“消磨时间。”
他预备磨咖啡。
书是一本描写法国大革命的书,名字叫《旧制度与大革命》,很多地方折了角,书皮也有磨损的地方。
“没有别的书,你将就着翻翻。”温文抬头解释后,既没听茹琊的回答,也没有继续再说话,低下头专注他即将开始的工作。
他的脸正对着一盏泛着暖白光线的落地灯,乌黑发亮的眼珠一眨不眨看着手磨咖啡机,端碗、倒豆、研磨、过滤、水煮,丰润白皙的修长手指行云流水中舒缓演绎出一曲精彩的咖啡文化。
四十分钟后,吧台内飘出香醇浓重的味道,忙碌了好久的温文一手端着一杯咖啡,轻轻放在吧台上。
茹琊从书里抬头,抿嘴一笑:“好了?”
“嗯。”温文简洁的回答。
他脱掉围裙,缓步走出吧台,并排坐在茹琊身边。
“拿一杯。”温文没有动手,把选择的权利交给茹琊,他的用意很明显。
他没在里面下那种不好的药。
“银针伺候。”茹琊调皮的回答。
两个人同时笑。
“你不怕前门送狼后门迎虎?”温文把两杯咖啡同时推到茹琊面前。
“我对咖啡有恐惧症。”茹琊凑过头,把小巧挺直的鼻子送到咖啡杯前,贪婪的问着香气。
温文忍不住哼了一声:“你现在的表情像狼羔子见到肥美的肉。”
“我可是个有故事的淑女。”茹琊极度不满把她看成狼羔子的比喻。
“抛弃你的男人爱喝咖啡?咖啡过敏?第一次喝的咖啡很烂?咖啡误事?”温文一口气给出n个选择。
“这本书你看了很多遍?”茹琊答非所问。
“你的思维很跳跃。”温文端起靠近自己的一杯,小缀一口。
“连一杯咖啡都能演绎多个版本的故事,可见你对法国大革命的理解、感悟和启迪颇深。”茹琊举起咖啡凑到温文脸前,故作深沉的说。
温文眼眸一沉,不经意的问:“你看过这本书?”
能把咖啡和法国大革命联系在一起,绝不可能就因为刚才看了那么一会,况且女孩原本对这类书感兴趣的少之又少。
“我爸看过,他经常边喝咖啡边看书。”茹琊托腮侧脸,眼神落在侧面的天花板上,雪白的天花板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纸,可以描绘许多她和父亲的回忆。
“按照爱屋及乌以及遗传学的规则,你也应该爱看书、爱喝咖啡才对。”温文调侃。
他把故事引到了咖啡上。
“胡诌,按照你的逻辑,你老婆该把咖啡当成水了。”茹琊转过脸,面对温文止不住哈哈笑。末了,她给出答案:“那时我的确爱看书,爱喝咖啡。”
那时,是所有故事的开始。
可那一刻,温文误解了老婆的含义。他对从茹琊嘴里吐出的老婆这个词的理解是广义的,他没想到的是,茹琊从他拿出那些女式衣服开始,就认定了他是已婚男人,也划定了和他交往的距离。
“后来呢?”温文不急不躁,他知道答案即将揭晓。
“我男朋友天天加班,我陪他的时候总是一杯接着一杯喝,后来就喝伤了,但内心依然怀念咖啡的香味。”茹琊没察觉,她一直阴阳顿挫的语气不知不觉间变为平平淡淡,眉宇间不知不觉中笼罩上了一层寒气。
为情所伤。
温文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小勺,插、入咖啡杯,轻轻搅动着,轻轻的说:“你父亲爱喝咖啡,想想他喝咖啡看书时是什么感觉?”
“幸福、满足、充实。”茹琊闭上眼,催眠般陷入回忆。
父亲习惯坐在书桌边,沐浴在阳光中,全神贯注的看着书。置身其中、无法自拔的代入感,总让他的面部肌肉随着书本的描述发生或惊或喜、或自豪或痛苦的精彩变化,被坐在一边偷喝他咖啡的女儿笑话。
“那现在呢?”温文舀了一勺咖啡递到茹琊嘴边,温温的黑色液体润湿了她鲜红娇艳的双唇。
茹琊依然闭着眼睛,双唇慢慢张开,吞下了勺子里的液体。
温文夸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茹琊双眼留下的一串泪水惊住了。
“怎么了?”他慌忙从兜里掏出一块白色棉质手帕,温柔的擦拭着两行泪水。
“没事没事,想我爸了。”茹琊推开温文的手,用自己的手胡乱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想了经常去看看。”温文起身倒了一杯凉白开,并排放在咖啡杯的旁边。
他不再勉强茹琊继续。
有了重新开始,就慢慢会有重新接受,当事人的主动是关键。
“嗯,今天去看了。”茹琊端起白开水一口喝完。
“老人身体可好?”温文关心的问。
“哼,好,好有什么用?”茹琊鼻翼中挤出一声苦涩的笑,脸色略显苍白。
温文敏锐察觉出茹琊的变化,沉思片刻,不再继续,巧妙的转换了话题。
“不过这位小姐,你不看新闻么?最近国外出了好几起事故,你的防范意识跟她们一样差,我倒什么你喝什么,万一里面有□□、蒙汗药之类的,你哭都找不到北。”温文没好气的看着空杯子责怪。
“我看起来很笨么?”茹琊低头看看自己。
“不笨,才怪!”温文不留情面做出评判。
“你才笨。”茹琊毫不客气怼回去,然后扳着手指说出自己的分析判断。
“第一,我手机里面有定位,如果我消失的话第一个找到的就是你这里。”
她甚至献宝似的掏出手机演示一遍,然后嘚瑟着把手机放在吧台上。
“第二,我喜欢以貌取人、以财取人、以权取人,你身为这家咖啡厅的老板,才貌俱全,权钱也不会少,投怀送抱的必定不少,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自毁前途,超级不划算。”
说这番话时,她顺带着夸张地评估了一下店老板的身家身价。
“第三,虽然有我的天生丽质、柔情似水,有你我的最萌身高差,嘿嘿,还是我有自知之明的,此后省略几十字。”
这条,最符合茹家家训中自愚自乐的精神实质,被她用的炉火纯青。
“第四,保不准你是个Gay,我自自然然很安全。”
茹琊挤眉弄眼、憋住狂笑好不容易说完这句,呼灵灵的大眼珠直直落在温文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哼,接着说。”温文右手中指急促点击桌面,发出的“嗒嗒嗒”的声音宣泄了他内心的不满,也引发了茹琊大嗓门的笑。
“逗你玩呢,你刚才在外面叫人来救我,我就看出了你是个好人,敬恩公。”茹琊端起咖啡杯,恭恭敬敬送到温文手边。
“臭丫头,没有诚意。”温文右手食指突然顶了一下茹琊的脑门,把她的小脑袋顶的向后一仰。
“怎么就没诚意了?这杯咖啡我得之坦然,敬你是顺其自然,你要真不喝就是失之淡然,喝了呢那叫天理昭然。”茹琊摇晃着脑袋,然然然的诌个不停。
温文翻白眼:“你参加中国成语大会了?”
“没有,我妈从我上小学开始每天要求我必须背会五个成语和注释,这个要求一直持续到我初中毕业,我背完了成语大词典里的一万七千个成语,后来一听成语就想吐。”
“我跟你正相反,语文最差,高考时理科几乎全是满分,语文一门课就丢了五十分。”
“我语文最好,考了一百四十六分,数理化一塌糊涂,踩线上了一个不怎么样的一本。”
“所以说说你笨,这回相信了吧。”
“你笨,你才笨呢,”
……
这一夜,文理不同科的两人聊的热闹非凡,话题天南海北,奇怪的是不管聊什么,两人都能说到一块去。
最后,茹琊聊到口干舌燥,把那杯早就凉了的咖啡一口倒进肚子里,然后一头趴在吧台上,睡着了。
清晨八点,茹琊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嗡嗡嗡震动着,把同样趴在吧台上沉睡的温文早于茹琊惊醒。
他看了看丝毫没有反应的茹琊,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亲爱的”温文轻轻念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