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初下》云卷旗舒

2、第二章 这年节

　　这年节到了，这雪也终于停了，任谁都得松一口气，郑府里的下人也忙的脚不粘地，一是年节到了，改准备起来了，二是被雪堵在路上一个多月的郑老太爷和郑老太太回来了。这郑老太爷在扬州城里也大小算个人物，崇祯年间的举人，可惜考了好几次考不上进士便谋了外放，也做到了六品县令，后来年纪大了，至仕留在家里颐养天年，还能四处云游也是自在了。至于郑老太太，娘家可是扬州城里有名的盐商，那娘家的金银似土一样的多。这终于要回来了可不是大事吗？大太太一早吩咐了下去，把正院收拾出来，用火炉子烘暖了，就等老太爷和老太夫人了，特意嘱咐了各个小姐少爷的嬷嬷，太爷回来那日是要一起去拜见太爷的，可不能出了岔子。
　　这日嬷嬷一大早便将雪初弄醒，各种折腾，玉丫看不过去便说到“嬷嬷这一大早折腾小姐做什么，小姐还没睡醒呢！”张嬷嬷斜眼瞟了一眼玉丫才道“这府里辈分最大的可是老太爷和老太太，我们小姐虽说才几个月大可这长相可是府里没一个比得上的，不说以后现在也是白白嫩嫩，活泼可爱，看看崔姨娘生的那个一生下来就是黑的，长大了指不定黑成什么样呢？天生一副泥腿子的长相，到时候一出去一个雪娃娃，一个黑娃娃对比一下，可不是我们小姐更得老太太喜欢嘛，这小姐得宠了，我们日子不就好过了。”“嬷嬷，那我们可得好好打扮一下小姐。”说着便和张嬷嬷一起忙活起来。
　　太太屋里，一窝蜂的一堆人，各个嬷嬷抱着少爷小姐，都翘首以盼着老太太回来，大太太看了一眼张嬷嬷抱着的雪初，又看了一眼崔姨娘抱着的七少爷，眉头一皱道“崔姨娘这七少爷你是如何养的，这怎么生的如此黑。”崔姨娘慌张回到“这刚刚出生的小孩子，黑点也是有的，长大了就漂亮了。”大太太摆摆手，不说什么了。崔姨娘却瞪了一眼张嬷嬷。
　　这时一个丫鬟跑了进来，对大太太说到“老太爷，太太到了城门口了，马上就到前街口了，老爷嘱咐奴婢回来吩咐太太让各位少爷小姐准备一下”“知道了，跑的这么急也不容易，下去领赏吧。”转头示意对众人道“老太爷，老太太既然已经到了，就随我一同去前院迎接，崔姨娘张嬷嬷仔细着点，别叫少爷小姐着了风。”崔姨娘张嬷嬷齐道“是，太太。”太太颔首，临着一众丫鬟婆子走在前面。
　　到了大门口，只见一辆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车夫在众人面前停了下来，打头下来的是个年轻丫头，转头将老太太扶下了马车。待老太太下来马车，大太太上前道“娘您可算回来了，爹呢？您二老年纪大了，还四处游玩，留媳妇和老爷在府里担惊受怕的。”老太太扶着大太太的手“这不是你公爹嘛，一把年纪了，还要什么云游之乐，这刚进城门便碰到了旧友说是和人聊聊再回，我这不待在他身边照顾他那行啊，也不放心。再说了，你这么个端方人，后宅里我是在放心不过的。回来这一看我可不有添了两个孙子。”大太太笑道:“可不是，这十丫头，老爷给取了名儿，可这七哥儿，老爷可是特意等着二老回来取名儿的，还只让人七哥儿的叫着。快快快，先回府里头坐着，老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儿。”说着一众人等便又往内宅里头去了。老太太刚坐下没一会便道“谁带着我的两个孙儿，快抱出来让我看看。”崔姨娘和张嬷嬷听到吩咐，便上前一步，将怀里的婴孩递给老太太看，老太太取了西洋镜片，仔仔细细的看了看，问道：“这肤色更深的是哥儿，更亮白的是姐儿。”大太太回道“可不是嘛，老太太这眼睛可是厉害了，这抱着哥儿的是崔姨娘，原是老爷书房里头服侍的因生了哥就办了桌酒升做了姨娘，这抱着姐儿的是张嬷嬷，原来红姨娘的老妈子，这不红姨娘生完姐儿就去了便让她带着姐儿也比其他人更尽心。”老太太细细打量了一下崔姨娘和张嬷嬷道:“这崔姨娘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原老爷房里事儿，我一个老婆子也不爱管，可这张嬷嬷，这红姨娘才热孝还没过怎的就让姐儿穿的大红大紫的出来了，姐儿不规矩，你还不懂规矩儿吗？”张嬷嬷当时就跪了下来忙道:“姐儿平时都是素净的，今儿老太太回来，奴才想着红姨娘也会高兴，也不愿扫了府里的喜气，就讲小姐打扮的喜庆了些，是奴婢不懂规矩，请老太太，太太责罚。”太太看了一眼张嬷嬷对老太太道:“这事还得怪我，我当初尽念着张嬷嬷带姐儿时尽心了，可却忘了这张嬷嬷原是个奴才，规矩不大精细，虽说这十丫头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却好歹叫我一声娘，我这个嫡母在这个上疏忽了，也该警醒着些。”老太太道:“既是太太给你担了责，看在太太和姐儿的面子上就免了你的罚，减了你一个月月钱当做警醒。起来吧，别带累了姐儿。”张嬷嬷不敢多言忙道:“是，奴才知错。”老太太这才略过了张嬷嬷同屋里其他人打趣说话。张嬷嬷好不容易挨到，老太太说乏了让众人散了。却是马不停蹄就躲回了屋里，将大红描金线的襁褓换了。再不敢说什么让小姐得了老太太的宠的话了，晚上，老太爷太太的接风宴，也因老太爷说累了一天乏了，就叫大太太领着几个哥儿见了见，给七哥儿，取了个道坤的大名儿，就罢了。这夜里，却不知是什么原因，这雪初却突然发起了热，起初玉丫没发现，却是张嬷嬷道:“今儿小姐夜里怎么没喝奶。”才发现发了高热，连忙打发人去寻了大太太，大太太道:“怎的发起来热来，白日里还嘱咐着别叫吹了风，绿竹你拿了牌子，到前院叫请了大夫来，就说是十小姐发热了。”绿竹拿了牌子，请了大夫来，领着大夫和一个小丫头，到雪初屋里。绿竹对老大夫道:“就是这儿，我们十小姐出生刚刚两个多月，打出生身子就不大好，这不又发热了，大夫快给看看。”老大夫摸了摸雪初的头，看了看被吵醒，哭闹不止的雪初。“这是着了凉，想是伺候的人不注意导致的。老夫开两剂药，先拿一副煎了，拿药汁煮了白鸡蛋，和银子用帕子裹了，拿来搓肚子和四肢。隔一个时辰擦一次，若是三个时辰后好了，就不用再吃另一副了，若是没好，到时候再寻老夫来。”绿竹道:“是是是，麻烦老先生了，我送您出府。”说着叫小丫头拿着药方去抓了药来煎，在去厨房拿几个鸡蛋来。自己领着老大夫出去了。张嬷嬷和玉丫折腾了一晚上，雪初的烧才将将退了。第二日老太太，和大太太在正院商量着过年的事儿，绿竹上来回禀道:“十小姐得烧已经退了。”老太太道:“这身子骨这么弱，这过年事多，容易惊着，就让十丫头在屋里头待着，别出来了。”大太太道:“娘您慈善，想来张嬷嬷也会感念您的，绿竹吩咐下去，让十小姐好好将养身子，年下就不用出来了，免的着了风。”“是，太太奴婢这就去小姐屋里头和张嬷嬷说，叫张嬷嬷紧着点小姐。”
　　绿竹到了屋门口，看着敞开的屋门皱了邹眉，进屋道“张嬷嬷，这屋的门开的那么大做什么，小姐病还没好透呢。”“这可能是玉丫出去的时候没注意，忘了关，我老婆子也没出门看看。”张嬷嬷赔笑道。“老太太知道十小姐生病了，念在小姐身子弱，特意嘱咐下来，小姐年节不用出去，免得炮仗被炮仗惊了。”张嬷嬷慌道:“可这大年节的，小姐不去给老爷太太拜年，这不好吧。”绿竹不耐道:“有什么不好的，老太太既已嘱咐下来，便就是不在意，知道小姐的孝心，至于嬷嬷你照顾好小姐就好，可别再发了热。”张嬷嬷不敢多言，只能张了张嘴。“夫人那，我还有差事，至于小姐，夫人念你是小姐亲外祖母，才让你服侍，别在给夫人丢人，隔三差五的出什么乱子。我走了，嬷嬷你也别送，今天提点你两句是看在我和红姨娘一起长大的份上，虽说她后来走岔了路子，但是还是念在她的情分上提点你两句。”说着，绿竹走出了房门。